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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灯会 ...

  •   且不提乾坤山上仙气逼人,自有与世隔绝的架势,山下却又是另一副境况。
      灵裳同邵彧给自家大师兄送完灯笼和元宵,一道赶回灯会时,舞龙灯已将近尾声。
      那龙头人登上一方临时搭建的小高台,后头支撑龙身之人紧随其后,这些人多少有些功夫,只见前面龙头人跃下高台,提起轻功在空中游走,后面龙身一个个跃下,宛如真龙下凡。
      龙头落地之时,旁边有两人仰头饮下壶中酒,同时对着手中火把喷出一口浊气,那火焰一下子被喷出数尺远,给这舞龙灯增添不少气势。龙头越过那道“火墙”,龙身亦是上下翻飞。最前方有一拿绣球之人,忽的将绣球向空中抛起,那龙头人跟随绣球纵身一跃,将绣球叼在龙口中,龙身也随之呈现盘旋而上、直冲云霄的姿态,至此,舞龙灯圆满结束。
      邵彧兴奋地直拍手,灵裳面上亦被火把映亮,衬的她神采奕奕。灵裳正专注看舞龙灯之后的喷火表演,却见不远处黑衣狐裘一闪而过,看身形似是谢郴。
      “师……”灵裳正欲出声呼唤,又见有白影紧随其后。
      是素隐观的道袍!
      灵裳即刻抱着邵彧跃出人群,落于一处屋檐上,她极目远眺,四处找寻,然而灯会茫茫人海,哪里寻得到二人身影?
      邵彧茫然四顾,灵裳淡淡道:“无事,这里看得更清楚些。”

      穿过人群,拐入一处静谧小巷,谢郴转过身,对一直尾随之人道:“素隐观如此超凡脱俗,还要来灯会凑这种热闹?”
      来人一身广袖道袍如玉,手中拂尘随风而动,他面上带笑,答道:“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这凡世万千令人神往,我道门自是不能免俗。”
      谢郴麻木道:“观主说话若是不吟诗,是不是会要了你的命?”
      “自然不会,”庄祁水一甩手中拂尘,“只是看阁主一人闲逛,恐独自寂寥,故而……”
      “师兄。”谢郴打断他。
      庄祁水一愣,很快又恢复如常:“怎么?”
      “谈正事,借阳司南一观。”
      谢郴从怀中掏出阴司南,因两种司南可相互感召,阴司南勺柄直指庄祁水的方向。庄祁水见状也从袖中取出阳司南,勺柄亦是直指谢郴方向。
      只见那阳司南正东方向写有“火”字,其上有一尊玲珑佛;而正西方向则写有“水”字,上显一块墨玉珏。正是正东“离卦” 明慈庵和正西“坎卦”泽华楼。
      谢郴端详阳司南盘面,若有所思。
      庄祁水瞥了眼阴司南东南角处的翡翠琵琶,叹道:“兑卦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谢郴嗤道:“时机未到,自不可妄动。”
      “是了,”庄祁水收回阳司南,“‘坤卦’寄放在你那里许久了,如今‘乾卦’亦是毫无头绪,只待你找齐其余三卦,到时候……”
      庄祁水静观他神色,出口的话拐了个弯:“到时候再谈合作吧。”
      谢郴正欲说些什么,熟悉的脚步声自远处而来,即便身形如何轻盈,踏在屋檐错落的瓦片上,多少还是暴露了身份。
      二人同时一凛,庄祁水道:“看来有人来寻你了,相逢竟是如此短暂,别离愁绪皆化作……”
      谢郴:“少废话,快滚。”
      庄祁水十分有风度地甩了一下拂尘,大摇大摆地从小巷另一端离开了。谢郴亦是悠然出了巷口,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人群中。

      灵裳找到谢郴时,他正站在一处点心铺子前。看见两个小徒弟走近,便问他们:“可要吃点心?”
      邵彧盯着摊子上形形色色的点心,咽了咽口水。
      谢郴笑着包了两块米糕递给邵彧,又装了满满一纸袋酥饼塞给灵裳。邵彧边啃米糕边指着灵裳手中纸袋含糊道:“我、我也要……”
      谢郴拍拍他的后脑勺:“尽贪吃,当心夜里积食。”
      灵裳抱着一大包酥饼,手指捏得纸袋哗哗作响,她挣扎片刻,终是开口询问:“师尊,你方才瞧见素隐观的人了吗?”
      “嗯?”谢郴奇道,“上元节你都不放过那群道士?”
      灵裳脸色似是不大好看,也不愿再多言。
      邵彧觉察出气氛不对,扯扯两人的袖子:“师尊,师姐,我们再去河边瞧瞧可好?”
      缠着闹着将二人带到河边,抬眼便见围绕乾坤山的两道蜿蜒河流中飘满了莲花形状的河灯,将那幅自顶端向下俯视而成的太极八卦图装点地格外绚丽。
      灵裳一路被邵彧推着走,现下看到如此景象,语气缓和了不少:“先前不是已经放过天灯了吗?”
      “不够不够,我还有好多好多愿望要写!”邵彧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掰着自己的指头细数道,“天灯上写了希望师尊长命百岁、师兄早日康健、师姐能多笑笑、玄真阁早日称霸武林,还有……”
      谢郴啧啧称奇:“阿彧人小,心却不小,还真贪心。”
      邵彧委屈道:“我也就写了几个嘛,两只手都能数过来了。”
      灵裳拆穿他:“不会写的字还得我代笔。”
      谢郴哈哈大笑。
      走至岸边,立刻就有人迎上来,喜气洋洋地递给他们纸笔。三人各自写了愿望塞进蜡烛底端,只要将蜡烛点燃放在河灯中,待到蜡烛燃尽,烧到纸张,便能将这愿望传递给天上众仙,一贯是这么流传的习俗。
      邵彧写到一半就开始挠头,灵裳不买账:“这次你自己写。”
      “可是……”
      “不会写就用画的。”
      三人目送河灯远去,虽说灵裳从不愿将自己的愿望寄托给不切实际的所谓“上天垂怜”,但仍是十分虔诚地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终有一日,功成名就,黄沙万里归吾手。
      莲花灯满载万千心绪,随水波飘荡摇曳,穿过无数点滴过往,见证多少次沧海桑田。
      这些心愿,也许有实现了的,也许有同寿命尽头一道掩埋在尘土之下,仰头饮尽一碗孟婆黄汤,消散在忘川水中,再见不得天日。
      蜡烛燃尽,烧掉的只是染墨白宣一张,再无其他。哪里又会有什么仙官知道?
      比如现下正在玄真阁屋顶上坐着的这么一位法力高强的上等仙官。

      “二师兄出生在丑牛年,师傅便给他取名牛阿丑。他脾气急了些,决不许别人这样叫他。若是谁叫了,定遭他一顿好打。”卯君正给月赋说着十二神兽的趣事,将丑君称作自己的二师兄,“他自封‘牛美郎’,说以后谁再叫错就让他好看。”
      月赋笑得肚子疼:“你那二师兄果真很丑?”
      卯君摇头:“不然,他是我十一个师兄里头生的最美的。”
      月赋恍然:“怪不得自封‘美郎’了,倒不辱其名。”
      卯君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嗯。”
      “说起来真挺巧,”月赋面上笑意未退,随口道,“你们师兄弟十二个,属相刚好把十二生肖给占全了。”
      “师傅也觉得似乎是太巧了,多少有些相克,”卯君从善如流接道,“所以让我们尽量不要聚在一处,至少每隔几年派一个去云游四方,几年后再回去。”
      “那这次是轮到你了?所以你才说‘无人相伴’?”
      卯君:“确是如此。”
      “那你白日里待如何?”月赋不放心,“元神离体却无人照应,就不怕旁人将你当做尸体扔去乱葬岗活埋了?”
      “这倒不必担心。既然我夜晚能来去自如,快天亮了便可寻一处僻静场所,将自己身形隐去,白日里那些人自不会发现我。”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月赋托着腮帮子嘟囔,“修道还真是方便。”
      卯君:“武与道并不冲突,若你想学,我可以从旁提点一二。不涉及核心,自不算叛了恩师教诲。”
      “不必了,我修不得道。况且道门与我师门有过节,虽然我无所谓,不过玄真阁里在乎的人不在少数。”
      卯君只注意到那句“我修不得道”,忙问:“如何就修不得?”
      月赋不甚在意:“谁知道呢。”
      卯君想起他身上几块不同寻常的黑斑,神色一下子暗了几分:“或许……与你的怪病有关。”
      “约莫是吧,我之前也这么想过。”月赋道,“不过现下没什么大碍了。”
      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好似当真是全然不在意的。不过卯君知道,那些个白发红眸相貌异于常人、畏光畏火永不能见天日,还有身形受困宛若孩童,所有这些,都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内心。
      “再坚持一下,”卯君心道,“我很快就能救你出来。”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不便久留,卯君假模假样起身告辞。月赋没想到对方如此坦然,交谈时并未提及自己的无礼之处,觉着一开始那般刀剑相向颇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味,神情不大自然地开口道:“你……咳,以后还来、嗯……我是说,以后还来一起寻些治病的方子吗?”
      这是在……挽留他?
      卯君笑了:“自然。我最擅算卦观星,不论你在何处,我总能寻到你。到时候再一起想方子治病吧。”
      月赋觉出他话里有话,心中仍有疑虑,倒也没说什么,爽快答应了。
      卯君挥袖离去,身形消散,重又归于那只绒球小兔身上。
      月赋打了个哈欠,他强撑着精神与卯君说了这许久的话,实在是困得不行,仿佛下一刻就要魂归故土。他抱起兔子形态的卯君,跳下房顶回了寝卧。
      躺下后,卯君又开始死命往月赋怀里钻。月赋是真没力气再折腾,蹙眉推他:“别闹,方才还安安静静的……”
      方才不是怕你嫌弃么?
      卯君听着他逐渐绵长的呼吸,小心替他掖了掖被角,心里喜滋滋,在他怀里寻了一处舒服地方陪他一同会见周公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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