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计》五仁

8、（八）

　　本市机场新航站楼宽敞明亮，半圆形出口视野极佳，接机的秘书一眼看到了W公司的代表。
　　“方美君小姐是吗？我是威仁公司的代表，欢迎您回国。”秘书迎上去。
　　方美君将LV皮箱停在脚边，摘掉PRADA墨镜，十分海外华人的拂拂波浪长发，然后伸出右手说：“谢谢，很高兴见到您。”
　　秘书坐在前排时不时从后视镜看这位方小姐——真人比照片上还漂亮，举止得体，妆容精致，光洁无暇的脸蛋完全不像四十多岁。这样的人会是骗子吗？
　　“已经为您定好了酒店，您先休息一下，我们总经理晚上为您设宴接风。”秘书说。
　　“麻烦你们了……晚上你们林副总可会来？”方美君问。
　　“当然，当然。”秘书一边答应一边记住这点一定要向邢立仁报告。
　　当晚方美君穿着一件玫红色箱形裙，让阅美女无数的文副总都对她由衷赞叹。宴上主宾相叙甚欢，却始终不提生意事宜，邢立仁只邀她明日来公司参观。文副总在一边只道他故意拖延，想让自己出师不利，于是暗暗拿定主意速战速决。宴毕，他驾车离开，转了一圈又回到酒店，直接杀上方美君的房间。
　　几分钟后，接到秘书的消息的邢立仁微微笑：初生牛犊不怕虎，让他尽情折腾去吧。自己90%的资产已经秘密转移到用林姗姗的身份开的海外户头，现在是个好时机，文副总你快些才好。邢立仁得意了一阵。但他的优点是凡事从不过头，紧接着又提醒自己整个过程绝对不能让林姗姗知道，更要做好准备办完离婚手续后立马过户到他在国外注册的公司，再分批转移回他的户头。这环环相扣不容半点差池，一定要随时叮嘱卢律师。他抬腕看表，十一点钟，明天再打电话给她。
　　一连几天，文副总说带方小姐游览名胜，两个人不见踪影。秘书尽管狐疑，但始终换来老板一句：“让他放手去做。”这天，财务总监刚刚从总经理室神色凝重的走出来，秘书就急急进去通报：文副总和方美君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他了。
　　邢立仁一进门就对上文副总得意洋洋的笑脸，心中有了底。果然，一坐下文副总就拿出一份条目详尽的合约。
　　“这么快？”邢立仁还假装有些为难。
　　方美君惊讶：“我与文副总已经谈了好几天了，他说您已授权他决定签署。”
　　“既然这样，你就自己全权处理好了，今天来问我做什么？”邢立仁对文副总说。
　　文副总听出他口气不善，但看在方美君的面子上只好压住火气：“方女士觉得还是总经理您来签约比较稳妥。”
　　“哦？既然这样可丝毫不得马虎。”邢立仁故意与他为难，拿过合同仔细研究。一看他手心倒冒出一层冷汗：原以为这个小子只敢小打小闹，还要推波助澜，看来他还真有胆——这一单三千万的合同，如果出了问题，按照现在的财务状况可即时将公司拖垮。邢立仁看了这两人一眼：愿你们让我如愿以偿。又磨蹭了几日，邢立仁终于签了字。文副总拿到合约，觉得自己已树立丰功伟绩，当晚便与酒肉朋友庆功去。而邢立仁仍兢兢业业守在办公桌旁反复翻看公司的财务记录——这笔投资失败的假账一定要做的天衣无缝。卢律师拟写的离婚协议书他也已经修改过了。看来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说时迟，那时快。半月之后，东风来了。那是夜里，邢立仁在林姗姗家，她正一边帮他拔鬓角的白发，一边嘟囔着：“看把你累的，以后到了瑞士你一定要晚睡晚起。”邢立仁听见这话，恍若周美薇的口气，皱了皱眉。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越听越沉默。拔头发的林姗姗却清楚的看到，邢立仁的脸涨红了，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怎么了？”她扶着他的头问。
　　邢立仁甩开她，站起来：“我先走了，公司有事。”
　　“什么事？”林姗姗见他神色怪异，头一次追问。
　　“瞒不了多久，这几天你看报纸就知道了。”邢立仁说完“咣”的一声带上门。
　　“威仁公司遭遇海外骗局，千万货款无法到账，面临破产……”周美薇扫了一眼报纸财经版的大标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在丈夫的早餐旁边。一边吃早餐一边浏览报纸是他的习惯，可是今天早晨大概他再无法气定神闲。8点钟了，邢立仁还没起，这也是例外。家里静静的，女主人坐在餐桌旁，下巴靠在椅背上发呆。明媚的阳光从高高的窗子上照进来，渲染出水彩样的光晕。下一秒，这种美好的宁静被一阵汽车马达声打破了，佣人说先生公司里的文副总到访。
　　周美薇在门厅见到的文副总可不如从前潇洒，可以说他十分狼狈——乱糟糟的头发和青皮下巴，特别是那双眼睛，血丝密布。
　　“文先生，是来找我先生的吧？”周美薇跟在他身后进了客厅。
　　“是，是。他人呢？”文副总耷拉着肩膀，在客厅里转了几圈，不肯坐下。
　　“还在睡。您等等，我叫他下来。”周美薇走上欧式半圆楼梯。她推开卧室的门，见邢立仁已经醒了，他合衣坐在床侧。
　　“公司的文先生找你。”周美薇说。
　　邢立仁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问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看过今天的报纸了……如果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你会告诉我的。”周美薇摇摇头。
　　“呵。”邢立仁走上前，抚摸着妻子的额头，忽然有种想要前功尽弃的冲动。但这冲动仅仅存在了一瞬间，当他再开口时，连愧疚半点都没有了：“这一次，我恐怕真的撑不下去了……不过，你放心，我会留这栋房子给你。”
　　周美薇眼眶通红：“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难关都能挨过去。”
　　邢立仁轻轻抱了她一下，走出卧室。他刚刚通知卢律师发离婚协议书给妻子，趁怀中的温度未散，他想终归还要记得一点她的好。可是呀，千般万般好，敢骗他的女人就不能做他的妻子。是你咎由自取。邢立仁最后看了一眼周美薇掩面而泣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