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允

7、第 7 章

　　疏影是在骨头的酸疼中的醒过来的。她披着被子靠着墙坐在了好半天，将这个貌似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打量了好几遍，才想起昨晚自己靠着朴子仟听着他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然后至于自己怎么就在他这里睡着了，却成变成一个历史性的谜团。她皱着眉头，又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这才发现另一个问题，这床的主人不见了。
　　她立马跳下床，光着脚咻咻地往自己房间冲。刚路过客厅，就看见朴子仟抱着粉红色的桃心抱枕，流着口水的横在沙发上。不厚的毛毯一半搭在他腿上一半落在地板上。她开始有点心疼眼前的这个男人。她边心疼着，边重新替他把毯子掖好，还要边碎碎念着：“真是个笨蛋。就不知道去我房间睡吗？”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准备早餐。毕竟自己昨晚霸占了他的床。
　　准备完早餐，疏影再度蹲在朴子仟面前，轻拍着他的脸，唤道：“子仟，起床啦，要迟到了。”就一如很多年前纪安凉微笑着拉起喜欢赖床的她，带着说不尽的温柔。
　　沙发上的人没有睁开眼睛。他不愉快地翻身，将怀中的抱枕砸向疏影那张笑眯眯的脸，嘟噜着：“吵死啦……”疏影的脸瞬间换成了晚娘面容，将他身上的毯子掀开，拖着他那比她粗不了多少的细胳膊，道：“给老娘我起来！”
　　听到疏影的怒吼，睡意立刻从朴子仟身上火速撤退。他如按了弹簧般从沙发上坐起，瞪大了眼睛望着双手叉腰的疏影，老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早，早啊……”疏影俯视着这个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男人，也学着他开始的样，将抱枕扔回，以特潇洒的姿势转身，在餐桌前坐下。“我做了早餐。”
　　朴子仟再次瞪大了眼睛。半秒后他以光速冲向洗漱间。

　　早餐完毕，朴子仟难得换上了西装，对着镜子熟练的将领带缠绕上，说：“昨晚你没有回来之前，妈妈打电话来了。”
　　“谁的妈妈？”疏影在卧室里换衣服问。
　　“你的。”他回答。
　　“她又说什么了？不会又是那事吧？”疏影直觉母亲的电话又和某件催促事件有关联。果然不出她所料，朴子仟的回答和她猜想的如出一辙：“嗯。她问你最近有没有想吃酸的。还很含蓄的问，是不是有问题。”
　　“有问题？有什么问题？”疏影挎着黑色的皮包从卧室里走出来不解的问。“她问，是不是身体上的问题。”朴子仟的脸微红的说，边说边用余光瞟着疏影的反应。
　　疏影瘪了瘪嘴，脸比朴子仟的更红。她不自然地说：“能有什么问题，告诉她，以后别瞎猜了。下次我不在家，她要是在来电话，你就说是我不想要。再说了，事业才刚起步……”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快速穿好鞋出门。在门关上的那刻，她听到屋内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可是，我也想要个孩子。”那声音很轻很轻，就如鹅毛一样轻飘。
　　她不由地回过头，缝隙中，她窥见朴子仟有些失落的眼神。

　　茶水间里，疏影转动手中的原子笔，耳边回放着朴子仟的话——我也想要个孩子，一遍又一遍，就像庙里的和尚诵念的梵文。只是那梵文可以安抚烦躁的心，而他的话却让疏影的心越发的烦躁。她咬住下唇，将笔越转越快，最后白色的原子笔以一条抛物线的姿态从她的手中飞出，落在地上旋转翻滚，最后停靠在微憬的鞋前。她弯下腰，捡起沾染上薄薄一层灰的笔递于疏影。
　　疏影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从旁边拖了张空闲的椅子过来说，你怎么有空过来？微憬优雅地坐下，将手中的另一杯热饮递给她说，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疏影了然一笑，真的是这样吗？说吧，是不是因为沈左良？微憬说，子仟告诉你的？疏影说，不是。他是这次画展的负责人，我和他有工作上的接触。
　　微憬的脸上立刻写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她单手托腮，说：“疏影，那小子说这个星期要来我家。”
　　“哦，我想令堂大人一定会喜极而泣的。”疏影打趣着说。还记得结婚的那会，微憬的母亲拉着她母亲的手，语气里全是满满的羡慕。
　　“别开玩笑了。”微憬挥着手说，“你晓得那小子要去做什么吗！那小子说他说去提亲。真不知道他脑子是什么做的？最过分的是纪安凉居然把我家的地址给了那小子……”微憬突然捂住嘴，她小心得盯着疏影的脸。
　　疏影浅浅的将嘴角上翘，说：“我和他已经是过去时了——那你准备怎么办？”
　　微憬长长地叹息一声：“还能怎么办啊？肚子里的，我是肯定不会要的。再说，他才大四，还有半年才毕业。这肚子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那他知道吗？”疏影捧着热饮边喝边问。微憬摇头，说：“怎么敢告诉他。昨天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了信，硬是把我从医院里拖了出来。他今早还打电话跟我说，已经把名字取好。想想就头疼。你说，他怎么就不能和普通人一样，一夜情之后就逃之夭夭啊？”
　　“这证明他有责任感啊。”疏影拍拍微憬肩膀说。
　　我宁愿他别这么有责任感。微憬小声地嘀咕着。她望着疏影起身添加热水的背影，说：“你和子仟没怎么吧？他今天怪怪的，居然在我办公室浏览母婴网站。我说，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微憬的话让疏影的手不由地一抖，水立刻淋到皮肤上，烫出一片红色。彩色的马克杯也随之跌落在水磨大理石地板上。她立刻将烫红的手放到冷水下冲淋，怒斥道：“你胡说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开个玩笑而已，生什么气嘛！”微憬也不悦的道。疏影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语气过重，她背对着微憬看着逐渐消褪的红色说：“对不起，我最近……其实是昨天我妈又打电话来催促了。”
　　“又是子仟接的电话？”
　　“嗯。而且他今早说，他也想要个孩子。”疏影长长的叹道。
　　“那你怎么打算的？”微憬知道自从那件事以后，疏影一直很排斥和男性的接触，除非是必要的。疏影转过身，略长的刘海垂落在眉毛处，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弧形的阴影正好掩盖住她的眼睛。但是微憬还是可以感觉到她飘向窗外的视线，轻柔飘渺。“不知道，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想他会找到合适的方法。”
　　“你还真信赖他啊。”微憬撅起嘴说。
　　“谁让他是我丈夫呢？”疏影说，她看见朴子仟正拿着几张纸将头探进格子间。

　　朴子仟看到茶水间的两人，略微不安的脸上立刻裂开一个大大笑容，温和的色彩立刻在他脸上飞扬。他将手中的资料交给微憬，搂住疏影的脖子，带着撒娇的语气说：“亲爱的——！”那声音又甜又腻，让疏影和微憬的皮肤同时泛起一层小颗粒。
　　疏影扯下他如交缠在脖子上的手，说：“朴子仟，你又发什么疯？”她的声音不大，但是任谁都可以听到其中压抑的怒气。
　　“为了你发疯啊！”朴子仟笑着捏了捏疏影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大声的说，就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一般。疏影立刻发现在茶水间对面的墙壁后，一截套着尾戒的小指在他说完之后微微一颤，随即消失。一切快得让她仿佛以为那是错觉。她斜睨着还捏着她婴儿肥的朴子仟，说：“说完了？说完就把你爪子给我拿开。一股油墨的味道，难闻死了。”
　　她边说边擦着脸走出茶水间，向着尾戒出现过的位置移动。不可否认，她是有那么点好奇，她想知道那个和朴子仟保持了五年关系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不过很可惜，她只看到《Briller》才签下的平面模特们。他们个个都有着骄人的资本，一个个表情鄙夷地从她的鼻尖前走过。她注意到，其中一个画着浓浓的眼妆的男子，眼睛如利刃一样投向她，就如《画皮》里小唯看佩蓉的眼神。
　　寒流如电流般穿过全身，让她掌心发凉。她偏移身体，将视线胶粘在男子的小指上。很遗憾，他的手指上没有那枚闪亮的尾戒，短且干净的指甲和他的脸不和谐的搭配在一起。她不知道此刻微憬正看着朴子仟送来那叠资料——资料里，那名男子的笑容干净寂寞。名字一栏，是端端正正的楷书：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