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允

6、第 6 章

　　结束了工作，疏影才出了美工大厦，就看见纪安凉和他的甲壳虫停在门口。夜幕中，他修长的身体在路灯下有了寂寥的味道。她不由地想起以前的时光——那时的他也是有车的，不过是辆黑色的二八单车，有些陈旧有些老破。他也是这样靠着车，提着她喜欢小吃，在路灯下等待她。不过那时的他还没有寂寞的味道，脸上的表情也比现在的生动幸福。
　　她侧过脸，想假装没有看见的走过去。却被他握住手腕：“为什么要装作没有看见我，疏影？”
　　没有回头，没有笑容，她拥有的只有疲倦。“安凉，我以为我昨晚和你说的很清楚了。”
　　“你只说了你很幸福。可我并不觉得你幸福，疏影。”他拉开车门，将她塞进车子。然后快速的发动不给她逃离的任何机会。
　　“安凉，幸不幸福我心里清楚。你给我停车。”疏影扣下车门，却发现无法打开。“纪安凉！”
　　无视疏影的不悦，银色的小车继续行驶。他用余光注视着疏影的一举一动，开口：“疏影，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机会？现在还有什么机会可言。我已经嫁人了！我是有丈夫的人！我是朴子仟的妻子！朴子仟是我韩疏影的丈夫！”疏影失控在车内叫道。
　　银白色的甲壳虫也在这一刻急刹地停下来。纪安凉的头如木偶一样艰难地转动，他黑色的瞳孔里是疏影不愿意读懂的色彩。于是她偏过头，深呼吸，不断地告诫自己不可以看，不可以动摇。
　　“为什么不敢看我脸？”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触碰她脖子上的血管，感觉她的温度，感觉她血管的传达过来搏动。“疏影，为什么要选择他？为什么不是我？”
　　“安凉……”她回过头才开口，唇就被封住。这是那件事后她的第一个吻。没有以前的霸道和强烈，只有轻轻的温柔和淡淡的烟草的味道。
　　“你抽烟了。”她推开他说。
　　“因为你，我才学会的。”他说。
　　她的心就这么突兀的疼痛起来。她望向窗外在灯光下昏暗的景色说：“我，不值得。”
　　说完，她推开车门。她知道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她。那个人是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是一个将要和她相伴一生的男人。

　　疏影回到家的时候，朴子仟正窝在沙发上看着不知名综艺节目可劲了笑。“你回来了。”他放下手中的遥控器起身，“吃饭了吗？冰箱里……”
　　“不用了，我不饿。”踢掉脚上的高跟鞋，疏影将包甩在沙发上，“对了，微憬的事……那个男的是不是叫沈左良？”
　　“你认识？”朴子仟将昨天剩下的粥放进微波炉，然后把感冒药和一杯温开水递给她。
　　她将药丸扔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嗯。这次画展的负责人。才大四，不过很有领导才能。以后可以考虑进驻政界。”
　　朴子仟了解的笑笑，转身回到厨房将热好的粥端出来，又取出疏影最爱的勺子，说：“能得到你这样的评价，这个人的才华应该不在微憬之下。”
　　“在百分百的在微憬之上。要不然……”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是朴子仟清楚她要说的是什么。他配好开胃的咸菜，将粥端到茶几上。其实他挺不喜欢疏影这习惯的，就是喜欢在茶几上吃饭。明明餐桌就在沙发的后面，可是疏影这个懒人就是不愿意挪步。加之她每次回家的时候都要比他晚，经常性的会错过就餐时间，久而久之疏影越发的不愿意去动，回来就倒沙发上，等着他将热好的饭菜送上。
　　“我说，你把这喜欢在茶几上吃饭的习惯改了吧。挺不雅的。”看着疏影的吃相，朴子仟还是忍不住说。
　　“等你把挑剔保姆的习惯改了，我就改。”疏影拿起遥控器换到每晚必看的节目。节目里正讲着有关于精神出轨和□□出轨的话题。她转过头，眼神飘忽的问：子仟，精神出轨比□□出轨更不能被原谅？朴子仟伸手将她占到嘴角上的残渣擦去，缓缓道：精神吧。□□的出轨大部分只是为了一时的贪欢，但是精神出轨……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微的长叹起身离开，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只留下疏影形单影只的坐在客厅，还有那碗正冒着热气的粥。
　　望着朴子仟离去的方向，疏影将勺子从嘴里吐出来，插进粥里，搅动。她只知道他，自己的丈夫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是她却从来没有过问这个故事曾有多幸福和悲伤。但是今天她想知道，她想知道那个故事是不是就如她和纪安凉一样。于是，她也起身，敲响了书房的门。
　　“子仟？”门没有关紧，是虚掩的。疏影歪着头靠着门框看着朴子仟将头埋进双腿之间，蜷缩在角落里。他的肩膀上下抖动，看得出他在哭泣。她犹豫了半秒，将手收回，转身准备离去。而也在这个瞬间，屋内的人却开口道：“你进来吧。”
　　疏影僵硬地再次旋转身体，推门进去。书房不大，一张单人床占了大半的空间，再加上一张不算小的电脑啄，整个空间狭小的让疏影感到压抑。在椅子上坐下，她将桌上的纸巾递给他。“擦擦吧，眼睛都肿了。怪难看的。”
　　他接过纸巾，吸着鼻子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疏影摇头，说：“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想知道。”
　　“唉——”又是长长的叹息声，朴子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到床上来吧。坐我身边，这样我才可以感到温暖。感到温暖，我才有勇气告诉你。”疏影瞟了眼自己的脚，又瞟了他的床铺，慢悠悠地踩着条纹床单坐到他身边。
　　“还靠近点。”朴子仟拉起她的手，示意她更靠近点。疏影又朝他挪了挪，直到两人都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温度。“要从哪里说起呢？”他将头靠着疏影的脑袋说，“时间太久，久到我已经模糊了。模糊到我都已经忘了他的模样，只记得他的细节了。那个时侯，我还是刚进杂志社的小职员，天天跟在那些职业摄影师的后面，屁颠屁颠地跑，替他们打杂，却不能触碰相机。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一个不出名的平面model，只是一次偶尔的邂逅，只是一次无意的微笑，我们在一起。他说他爱我，他说我的身体比任何女子的都要柔软美妙，可是……”
　　温热的泪落下。
　　就是这样的一个瞬间，疏影正好无意的抬起手，那滴眼泪准确无误的落进她的掌心，变成一滩无色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