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允

8、第 8 章

　　今晚，疏影难得准点的回到家中。她习惯性地将黑色的大包扔到地板上，化身成无骨动物软软地窝进沙发里，边捧着可以暂时充饥的零食，边看着朴子仟在厨房忙忙碌碌地将饭菜布置到餐桌上。她想起今天在茶水间里时微憬的话。她拍拍了手心里零食的粉末说，“子仟，你是不是很想要个孩子？”
　　厨房里的人突然放慢了动作，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不真实的光泽。“嗯。”他点头。
　　“那我们去领养一个吧？”她提议。
　　“那算了。”刚才的希翼在他的眼睛破碎，如星光一样散落、消失。
　　疏影蹙眉转过身子，打开电视，将声音调至平时的两倍。这一档音乐类的节目，里面正播放着不知名的摇滚乐队的歌。贝司的声音犹如锦帛撕裂的声音，更如指甲从不锈钢的锅底刮过的感觉，充斥着耳朵。朴子仟知道她不开心了。每次她不快乐的时候就喜欢把电视的声音调大，将周遭的声音掩盖。他不明白她为何不开心，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那个最不开心的人，自己不过想要一个属于这个家庭的孩子，可是她却残忍不肯给予。于是他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将腰上的围裙解下，丢在地上，大声地喊道：“韩疏影，你凭什么总是不高兴！”
　　沙发上的转过脸，逆光下，朴子仟无法看清楚她的脸，只能看见那线描一般的轮廓。瞬间，他看见有东西从她的轮廓滑下，无色透明。随后她听见她用带着鼻音的沙哑声音开口：“是啊？我凭什么总是不高兴？可你们又把我当成了什么？你妈妈一个星期三个电话的催着问！我又不是生产工具！凭什么！凭什么！”她将手中的零食砸向他的脸，踩着草莓香气的碎屑冲进房间，落下锁。
　　朴子仟缓缓地睁开眼睛，将脸上的碎屑拂去，僵硬地转动身子朝向阴刻着藤蔓枝条的门，凝望。他深呼吸，将身体里的浊气长长地吐出，就像歌剧里的咏叹调一样，婉转悠长。他拨通了微憬的电话，“微憬，我和疏影吵架了。”
　　他说完，就看见玻璃中的人泪流满面。他边擦眼泪，边说，为什么会哭了……为什么呢？

　　微憬赶到的时候，沈左良正好出门丢垃圾。他穿着那套和朴子仟一样的灰色运动套装，一头乱发从牙白色的门口走出来，眼神朦胧地从微憬前面摇晃向绿色的垃圾桶。“微憬？”
　　微憬显然没有想到会这个时候碰见他。她含糊地点头应道：“嗯。”
　　沈左良颔首微笑：“你怎么来了？”
　　微憬笑得敷衍，“有点事。”说这话时她的眼神正瞟向十三层的窗户，沈左良跟着她的视线朝上望去，这是他家对面楼的人家，一个模糊的男子的身影正被昏暗的光线印在玻璃上，如幽灵一样。他抓住她的手说，我和你一起上去。
　　微憬没有拒绝，她的掌心也握住他的手腕，走进电梯，摁下数字13。
　　桔黄色的灯光在密封的空间泛着幽深诡秘的寒意，微憬不由自主地朝沈左良靠近一分。她说，等会进屋，你就陪着子仟在客厅里坐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进卧室。除非我叫你。沈左良不明白的点头，为什么？
　　长长的叹息从微憬的鼻腔呼出，她微微抬起头，仰望着沈左良那和纪安凉相似的线条，缓缓地开口道，以后再告诉你。她黑色的瞳孔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到让沈左良来不及捕捉。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电梯门却已经打开。微憬松开手，走出这间银白色的密封室，细细的鞋跟敲打在水磨石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朝左旋转身体，摁下墙壁上的门铃。
　　不一会，门开了。沈左良看见一张有着女性柔和线条的脸从门缝中挤出来。若不是那宽宽的肩膀和凸起的喉结，他几乎要错认这就是一名女子。
　　门缝中的脸草草地扫过微憬身后的沈左良，开口道：“进来吧。”他的声音慵懒中带着疲惫，让沈左良不由地想起了前几日在纪安凉家看到的那只暹罗猫的声音。当时纪安凉的手指正挠着猫的脖子：疏影以前最喜欢暹罗猫。
　　没有太多的寒暄，微憬直接敲开了疏影卧室的门，闪身进去，留下沈左良和朴子仟两人立在客厅里。“坐吧。”朴子仟指了指布艺沙发，转身走进厨房，“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茶？”
　　“温水吧。”沈左良坐下说。很快一杯温度适宜的水放到他面前。朴子仟端着一杯绿茶在他不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你长得很像疏影认识的一个人。”
　　沈左良端起温水，礼貌微笑：“哦。是吗？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个……”朴子仟柔顺的眉微微皱在一起，他思索着该用什么样的词去形容那个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人。很有魅力，但是我不喜欢。”
　　“嫉妒？”沈左良很直接地说出。
　　朴子仟歪过头，没有否认，“还需要添水吗？”“不用了，谢谢。”沈左良微笑的拒绝，指腹在圆形的杯口游走，一圈又一圈。他看见门口玻璃画框里有了微憬的身影，几绺卷发从她的鬓角落下，垂在颈间。她抬起手抚摸眉头，说：“子仟，疏影她吃过药，已经睡下了。”
　　阴郁终于从他的脸上离去，他抱住微憬，感激地笑。“谢谢你，微憬。”

　　离开了疏影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小区里一片安静，偶尔可以听见围栏外传来的犬吠声。明微憬哆嗦一下，下一个瞬间沈左良的外套便将她罩住。他握住她的手说，这么晚了，去我家吧。她斜睨他，刚想着拒绝的话，但是转念，她又点头说，也是，这么晚了，爸妈都睡了。于是也就任由他牵着，朝旁边的公寓走去。
　　上了楼，进了房间。沈左良不知道在哪里倒腾出一套女式睡衣给她。微憬说，哪来的？随即暧昧的笑浮上嘴角。沈左良捏着她的脸说，这是你上次丢在我这里的，拜托，别对着自己的睡衣YY。微憬的脸立刻红得就像涂了两团胭脂一样，她说，你才YY呢！然后抓起睡衣以光速冲向浴室。
　　微憬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左良已经在沙发里睡着。她用浴巾将湿漉漉的头发包起在他身边坐下，还带着水汽的手指沿着他的轮廓行走。她说：左良，我该怎么跟你说呢？轻轻地长叹，她缩回手，端起茶几上他替她准备的蜂蜜水。腹部却传来一阵暖意，原来是那家伙的手缠绕上。他支着头说：有什么事不好跟我说？她黑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满是笑意的眼睛，缓缓地开口：“左良，我考虑了很久……这孩子，我们不能要。”
　　“为什么？”他的反应和微憬预料一般。
　　她说：“你才大四，而且我才晋升……总之这时候……”
　　背后有轻轻的叹息声，就如风从湖面吹过的一样。他搂住她的肩，嗅着她发丝散发出的香，温热的眼泪滴落在她颈间。他说：“微憬……”那声音如鱼刺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刺疼到沙哑。“你选个时间，我陪你去吧。”
　　肩上的手松开，他低着头走进浴室。过了会，他又从里面退出来说：“你睡我的床吧，我睡沙发。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去上班。”
　　微憬想，假如他不是比自己小那么多的话，真的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