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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世 离开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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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时候,佟向则去送她。
“收下当个纪念吧。”佟向则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方盒,那里边装的是佟向则亲手做的项链。
“一套衣服配一件首饰,首饰太多就没法凸衣服的气质。”江穆笑着看向他,没接。
“七年了。”佟向则看着江穆胸前的梨花胸针笑了笑,潇洒的将盒子丢进海里。
走近围栏双手插在兜里,道:“反正里边什么都没有,就算你收了打开后也会发现我跟你开了一个玩笑。”
江穆也转过身面朝大海。海面上停着一艘前往中国的客船。
“你不回去吗?”江穆问他。
“不回去,我跟我爹说了,要给他娶一个洋媳妇。”佟向则调皮的眨了眨左眼,“况且把美玲一个人留这儿我姑妈也不放心啊。”
看着最后一波上船的乘客即将登船,佟向则道,“你该走了。”
江穆转身要走,却被佟向则叫住,“既然你要走,那咱们就谁也别回头。”
说完佟向则就转过身去,江穆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走到一半停住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佟向则正面冲着她离去的方向,动了动唇默道,“走吧。”顿了顿说道,“后会有期。”
“我们还是朋友对么?”佟向则没有问出这句话,因为不问就是,问了反而不一定了。
记得还在英国的时候,向美玲问她,“你为什么要配带梨花的胸针?不会觉得梨花寓意不好么?”
江穆笑了笑说,“心是好的,情谊就是好的。乌鸦再晦气,它也是反哺的鸟。”
江穆直接坐车到了沈清欢住的公寓。
沈清欢正站在一棵玉兰树下,襟上簪着一朵玉兰花看到江穆道,“回来了。”
“回来了。”久别重逢,江穆上前紧紧抱住他,“回家了。”
坐在客厅,江穆腿上摊放着一本泛黄的相册。郑秀儿生下沈逸轩没多久就走了,在这个已经泛黄了的相册中,留下了温婉的身影。
转眼间,沈若琰就成年了。沈清欢再也记不清当年那个绊人腿的孩子长得是什么样子了。
那天沈若琰问他父亲,“她和母亲,你更爱谁?”
“她和你母亲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是说谁更重要,我不知道。”沈清欢穿着病服躺在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
说要陪江穆再看一场雪的人没能撑到冬天的第一场雪。
像往常那样,江穆早早地起了,做了早饭扶着沈清欢下了楼,两个孩子已经坐到了桌边等候,待沈清欢坐好,江穆坐在了他手边的位置。
吃过饭沈若琰直接就去公司,顺路送沈逸轩去学校。
“快下雪了吧。”沈清欢不喜欢西服革履,在家里就穿江穆做给他的长衫。
“快了,已经开始数九了。”江穆推着他往外走,“咱们出去晒晒太阳。”
前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江穆做了一个梦,他梦到沈清欢站在那里冲着她笑,她向他跑去,可望不可及。
江穆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开了床头柜的灯看了看沈清欢。
沈清欢睡得浅,在江穆开灯时那一刻就醒了。
“怎么了?”他问。
见沈清欢醒来,江穆紧紧的抱住了他。
感受到身边人的恐惧,沈清欢拍了拍她脊背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别害怕。”
这个晚上,江穆睡得很不踏实。果然次日下午,沈清欢辞别了人世。
整理遗物的时候,江穆在沈清欢常看的书里看到了两枚红叶。
沈清欢去世后,江穆迎接宾客,礼节周到不曾悲伤,众人依次说了节哀。
“早晚有这么一天。”江穆说着,像是比谁都看得开。
客人散去,唯有白帆立在他沈清欢坟头,偶有微风吹过,带的纸带飘起。
江穆在碑前烧着纸钱一语不发,收拾好一切回到住处,一病就是半月。
这半个月,每个夜晚沈清欢都会来入她的梦。
最后一次来沈清欢笑着对她说,“我走了,以后就不来了,你……”
“你要好好的。”
江穆醒了,眨眨眼,泪珠掉在枕头上消失不见了。
沈清欢病时就将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如今家里的事都由沈若琰照看着。
江穆收到了外国朋友的来信,决定带着沈逸轩出国访友,给他找个学校留学。
“逸轩留学的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如今江穆将家业交给沈若琰,自己就在家里随手设计些衣服,侍弄些花草。
现在沈若琰是家里的主心骨,但是毕竟是母亲的意思,他也只好尊同,“他要是能出去学点东西自然是很好。”
跟沈若琰商量过之后,江穆就带着沈逸轩上了渡轮。
三号那天下着蒙蒙细雨,亲友们打着伞来送。
彩娟年前回娘家省亲,一住就是一年多,今天是要跟着跟江穆一路去英国玩的。
“看今儿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送我的呢!”彩娟打趣道。
沈清欢的离世将一大家子人再次聚到了一起,沈老太爷和老夫人被沈若琰接到了上海,此时也在人群里。
“可不,”说话的是沈子文,“可算把姑奶奶您给盼走了。”
看众人不解的目光,沈子文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得了对孔雀。”
大家都知道沈子文爱弄些稀罕的物件,并不稀奇了,只听沈子文道,“本来都到了踩蛋的季节了,这姑奶奶看我这孔雀毛色好看,就全给拔了。那公孔雀光着腚,它能让母孔雀看上么?”
众人呵呵一乐,只听彩娟道,“等着,过几个月我给你弄回来一大个儿的。”
后来,彩娟托人给沈子文弄了一对鸵鸟……
再次看到佟向则,是在维也纳公园的喷泉旁,他似乎没怎么变。
“呦。”佟向则笑着打了个招呼,江穆报以一笑。
两人走在甬路上,江穆穿着羊绒大衣,佟向则穿着皮夹,在脖子上挂着一条黑色的围巾,像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样。
“我还是被我爹赶出家门了。”他说。
“为什么?没拿到学位吗?”江穆问他。
“不是,没给他娶着洋媳妇。”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盒,递给江穆。
江穆看着这个盒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佟向则将盒子打开里边装的是一串项链。
“如果,我们还能有一个机会,我希望听到你说愿意。”
曾经那个被扔下浅滩方形盒子,又被找了回来。
江穆不知道在她登上回国的商船离开后,佟向则在海边站了很久。直到再看不见船的影子才跳下海找回那个小盒子,迎着月色,盒子里的白银项链奕奕闪着光。
后来江穆嫁给了佟向则,两人侨居海外。
有一日,两个人正在小园里闲适的看着书画着画,管家说外面有个中年人,来找妈妈。
江穆有些疑惑的会见了所谓的客人,是沈若琰。
沈若琰带着自己的未婚妻来找她,希望能够得到母亲的祝福。
江穆则是拿出了她刚刚在花园里画的礼服的手稿作为见面礼送给那个姑娘。
半年后,在佟向则的陪伴下,江穆再次回到阔别已久的大陆参加了养子沈若琰的婚礼。
几月后,佟向则公寓再次迎来一桩喜事 ,沈逸轩和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姑娘喜结连理。
多年后佟向则离世,沈若琰把江穆接回了中国。
铜锣镇已经大变样了,沈家祖宅也做了修整,江穆还住在西院。
南方的春天总是到得很早,停的很久。
暖阳投在新出的嫩叶上,地面上叠了一层层的斑驳。
江穆强打起精神看着手里的老相册,身后的春水涤荡着一池的梨花。
相册里有江穆与外国友人的合影,也有郑秀儿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的写真,有两个孩子的满月照,也有沈家人的全家福……
不知从谁家的屋檐下溜出唱片的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叫人分不清是南方的音还是北方的调。
轻微的一声响,老相册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