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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前尘往事 十月中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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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天气有些凉,荷花也都枯败了。
沈裕洵大病初愈,压在沈府上面的阴云总算是散开了。
“巧铃。”沈裕洵从床上坐起来。
“来了。”半帘被掀起后走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巧铃给沈裕洵倒了杯茶递过去,待沈裕洵饮过茶,巧铃将手巾打湿递给他,笑到:“老爷今日精神多了。”
“夫人呢?”沈裕洵卷了袖口擦着手问到。
“在书房检查少爷背书。”给沈裕洵穿好马褂巧铃道,“今日舅姥爷来过,说是刚从南边回来,见过夫人了撂下些稀奇的玩意,就回队里了。”
“没留下吃饭么?”沈裕洵拿起牛角梳顺了顺头发。
巧铃将脸盆端了出去,听到问话冲着里屋答道,“没,说队上有急事儿。”
放下梳子,沈裕洵淡淡道,“他能有什么急事儿。”
舅老爷是沈夫人的弟弟,生母去世后是由长自己九岁的姐姐带大的。自小跟着自家商队走南闯北,这趟去南方上货是他头一次带队。
放下卷起的袖边,沈裕洵掀开半帘出了屋。
书房前有一池荷花,如今已然颓败,只是枯枝残叶下又冒出了几片浮叶。
未入房门便听到稚嫩的童音,“荷叶已无擎雨盖,菊残尤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需记,正是橙□□绿时。”沈裕洵进了书房迈入耳室,应接了后半句。
“爹。”见了来人小童站起身来迎接。
郑云也起身相迎道,“病了大半月终于见好了。”
沈裕洵拉着郑云的手坐了回去,“聪儿去玩。”
听到吩咐的沈聪应着跑出了书房。
书房的陈设十分简单,案机上香炉徐徐升着烟气,西面的墙上摆了一墙的古书典集,一张红木靠墙临窗摆放着文房四宝,桌后有一席矮榻,沈裕洵夫妻二人此时便坐在矮榻上。
沉思良久,沈裕洵开口道,“郑童来过?”
郑云反手握住沈裕洵的手,“上午来的,放下东西就走了,”
沈裕洵不在做声,郑云劝慰道,“郑童年纪还小,难免有些事思虑不周全。”
“聪儿是孩子,他都二十多岁了还是孩子?”提到这个小舅子沈裕洵总是恨铁不成钢,郑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闯出这么多家产,在外人眼里是姐夫的扶持,实则是他在做走私的营生。
说到扶持,郑童头几次去南方沈裕洵并非没有帮衬着,只是后来发现郑童做的不是寻常人家的买卖劝他收手他又又无动于衷,沈裕洵便不想再管这门子糟心事儿了。
“行了,不说他了。”郑云想叉开话题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儿。
“不行,咱还得说说他。”郑云正色道,“我同你成亲时,你不过二十一二,如今郑童已经二十有四,早就到了成亲的年纪,不如先给他定一门婚事也好让他收收心。”
“你看着办吧。”沈裕洵叹口气起身,“如果是你的意思,那他应该没什么可说的。”
再次去书房是三天后,气温仍有些凉,盘完帐,沈裕洵专程看了看那几片浮叶。
浮叶仍在,不见再长,沈裕洵心有所动,对王叔道,“将这几片浮叶移到缸里,摆在书房吧。”
“哎。”王叔应到。
郑云来给沈裕洵送披风,时听了这句话笑道,“老爷这份慈悲怕是要惹得荷花前来报恩呢。”
沈裕洵淡笑着揽住身前的郑云道,“昨日与你回家省亲,岳父单独同我说了一些话。”
郑云靠在他身前听着,“既是单独同你讲的,那肯定是些要紧事。”
“是啊。”沈裕洵重复道,“是些要紧事。”
夜里,两人就寝。
“等出了年我跟着郑童的商队出去一趟。”沈裕洵躺在床上握着郑云的手,“我走后你每隔一段日子就去账上取一笔钱,等我回来,你就带着聪儿跟郑童一齐往南走。”
“取钱不要太频繁,也不要取太多。”沈裕洵攥着她的手,“街上的洋人越来越多,北京城怕是要出乱子了。”
“好。”郑云起身放下帘子,“早点睡吧。”
沈妍是九月出生的,门房到郑府报喜的时候,郑童正在逗鹦鹉。
“舅老爷,夫人生了,是个千金。”
这时鹦鹉喊了一声,“恭喜恭喜!”
这可吧郑童高兴坏了,喊着小怜,“把这小东西碗里黄米换了,改喂花生碎。”
听了这话,鹦鹉的声音提的比知了还响亮了。
“夫人,老姑奶奶来信了。”翠环从门房过来敲了敲窗。
“进来吧。”郑云刚给沈妍喂过奶,正在整理衣服。
郑云接过信,翠环站在一旁等着吩咐。
“老姑奶奶得了个孙女,问能不能跟聪儿定个娃娃亲。”收了信,郑云对翠环道,“收拾一下,明个咱们去铜锣镇,上老姑奶奶那住半个月的。”
沈裕洵在门口刷牙,李老三给他送上个月的账目。
“老爷。”李老三走上前来把账给他道,“我跟您告个假。”
“去哪?”
“三里庄,我兄弟抱了个小子。”
“去吧,”沈裕洵擦擦手道,“去账上支两块钱,给大人孩子都补补。”
“哎,谢老爷惦记。”李老三刚要下去。
沈裕洵又道,“三里庄?这名字听着挺耳熟,到老姑奶奶那顺路么?”
“顺路,离得不远。”
“那正好,明个跟夫人一块儿走。你下去吧。”
“沈府出事儿了!”
李老三刚从乡下的兄弟家回来,路过茶肆,进门向小二讨了碗凉茶,冷不防地听到了这句话。
“出事儿了?”李老三用手背抹了下胡子上的水珠,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郑家童二少爷走私的事让人知道了。”说话这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怕人听到。
“按说这沈家和郑家虽是姻亲,却不应该小舅子犯了事儿牵连到姐夫身上。”李老三不想自己去走个亲戚回来竟发生了这些。
“可不是,本是没什么干系,坏就坏在处置的人是王六。”那人再次压低了声音,“那是王六,跟沈府结了仇的王六,他非说沈老爷干革命,那怎么救?没法救!”
李老三茶没喝完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这件事还没传到三里庄,自然就没传到老姑奶奶那,得赶紧把这事儿告诉夫人。
“这是真的?”老姑奶奶坐在主位问李老三,“王六他真这么干了?”
“是。”李老三低着头回话,“我在王李村村口讨水喝的时候听说的,忙赶着过来送信了。”
老姑奶奶怒气冲冲地把茶碗往桌子上一摔,“反了他了。”
沈裕洵还是被救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腿上有伤,浑身是血,没挺过来,受了半个月的罪就走了。
郑云刚出月子,听说沈裕洵不在了,就倒下了,没过几天也跟着去了。
郑童找到沈家的时候,王六已经跑了,大门开着,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郑童握着刀反手一砍,缸被豁了个大口子,缸里的水跟花洒了一地。
花期总共就那么几天,就算还养在缸里估计过不了几天也就该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