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白梨花钗》浪被围歼

8、出国 “咱们去哪

　　“咱们去哪啊？”江穆看着车窗上的残影问向美玲。
　　“去歌舞厅。”坐在前面的佟向泽侧着头道。
　　“可是我也不会跳舞啊。”
　　“哎呀，我表哥会，让他教你。”向美玲对着江穆眨眨眼，好像在说你可要珍惜这次机会啊。
　　知道向美玲有意撮合自己和佟向泽，江穆决定下次不在和向美玲单独出来了。
　　车子行驶的很快，但是很稳丝毫没有马车的颠簸，舞厅转眼就到了。
　　灯红酒绿舞池里摆动着男男女女，乐队在一旁编排这悠扬的旋律。
　　江穆学东西很快，不过一会儿就已经能跳出一只简单的交谊舞了。
　　“你跳的很好，”佟向则在她耳边说，“第一次教美玲跳舞，我的脚被她踩得疼了三天。”
　　舞曲结束，两人回到了休息区看到向美玲正在和身边的外国人搭讪，显然那个外国人对中国话还不是很熟练，向美玲的英语更是惨不忍睹。
　　“美玲，别难为他了。”佟向则用英文对着那个外国人说了几句，把向美玲拉了过来，“您嘴里讲出来那英文，中国人听不懂，外国人也听不懂。”
　　“那有什么的？”向美玲不以为意，“我英文不好那是因为我没有一个良好的英语环境，下学期学校就组织出国留学了，等我出了国，跟洋人生活在一块儿，英文自然就好了。”
　　“唉，江穆，”向美玲问道，“你报名了么？”
　　江穆还没有写申请，尽管她对外国很向往，但她和向美玲不一样。她是是沈家的少奶奶，不是小姐，能来上海念书就已经不容易了。
　　“我听说英国的制衣工业十分先进，如果你和美玲一块去彼此之间也能有个照应。”佟向则倒了杯洋酒说，“上海再怎么发展得好也不如英国，能去就去吧。”
　　又到年底了，江穆没有直接回沈家而是去向美玲家里住了几天，白天她们逛街喝咖啡，晚上就在附近的公园散步看夜景。
　　轿车、洋房、洋装、香水丝巾……江穆很喜欢这些在铜锣镇没有的东西。
　　回去迟了几天，沈家人虽然没有说什么江穆却感觉到了他们的不满。
　　问过了安，江穆就去了西院，她知道沈清欢在那棵梨树下等自己，因为每次都是如此。
　　果然，他捧着暖炉坐在椅子上抬着头看那些光秃秃的梨树枝干，听到江穆的脚步声似是自言自语的说，“前日下了一场小雪，薄薄的一层像是那年掉在地上的白梨花。”
　　“我命人不要扫，想等你回来让你看一看，可雪还是化了。”
　　这句话旁人听来都会觉得有些遗憾，而江穆听来却是像在责备，如果自己回拒了向美玲的邀请就可以提早两天到家，就能看到那片薄雪。
　　晚上入寝时江穆把事情跟沈清欢说了。
　　“出国？”沈清欢问道。
　　“只是学校组织的活动，”江穆缩了缩脖子，“听他们说国外挺先进的。”
　　怕沈清欢会生气，江穆只道，“我也是昨天听美玲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睡觉吧。”
　　回上海的前一天，沈清欢往江穆账上存了一笔钱，足够她在英国生活的一笔钱。
　　到了晚上，沈清欢把梨花钗拿出来送给她，“是了，现在都流行短发，拿着吧，权且当个念想。”
　　吹熄了油灯，沈清欢背对着她说，“睡吧。”
　　江穆从后面抱住了他。
　　这是两人结婚以来的第一次拥抱，也是第一次的身体接触。
　　江穆还是出国了，收到来信，沈清欢心想，“这下，不会再回来了吧……”

　　铜罗镇的第一家咖啡厅开在了永祥街，沈清欢和郑秀儿去的时候负责接待的是位外国人。
　　蓝眼睛黄卷发，彬彬有礼，绅士地为郑秀儿拉开了椅子。
　　菜单是中西合璧的，每行中文下面都有一行小巧别致的英文，留声机放着刻有外国歌曲的碟片，刚开始学习英文的郑秀儿勉强能听懂几个单词。咖啡和奶是分开的，沈清欢吃不得苦，端着咖啡抿了一下，二话不说往里边加了半壶奶和三块儿方糖。郑秀儿看着他忍俊不禁，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脸色微变地将剩下的半壶奶倒进自己的咖啡杯。
　　沈清欢喝不惯咖啡，郑秀儿也喝不惯，沈清欢喜红茶，每天下午都要来上一壶，郑秀儿和他喝不上一壶茶水。
　　“我不喝，一股红薯味儿。”郑秀儿闻着红茶像红薯，品着猴魁说味儿像蛋花汤。
　　就为这，沈清欢专程去明月轩问老板有没有适合女人喝的茶，前台的老板换成了老板娘。
　　“女子喝的茶，”老板娘从柜里拿出了一两装的小样，“试试这个，乌龙茶，混着桂花和蜂蜜炒出来的，叫兰贵人。”
　　郑秀儿喝这个茶，一喝就是十几年，就像是她爱着沈清欢，一爱就是一辈子。
　　江穆出国的第二年，郑秀儿生了个儿子，取名叫沈若琰。
　　沈家的生意做到了上海，在沈三爷的帮助下，沈清欢把家从铜锣镇搬到了上海，沈老爷和沈夫人则留在了老家。
　　杜彩娟也嫁人了，不是小时候定的娃娃亲，是一起上学的同窗，夫家移民去了美国。
　　作为乔迁礼物，陆梦萍送给郑秀儿一只波斯猫。
　　搬上海以后，郑秀儿就爱上了旗袍。几乎每个身材妙曼的女人都喜欢旗袍，哪怕是在北方长大的姑娘。
　　她烫了一头短卷发，抱着波斯猫坐在贵妃椅上，嘴边带着浅浅的微笑，身边站着穿着小礼服的男孩，这是沈若琰四岁生日的时候拍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他穿着背带小礼服站在唱片机前的独照，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两个酒窝。
　　金玉堂开到了国外，江穆把梨花钗送去改成了胸针，从那以后江穆的每件衣服都会搭配着这枚胸针。每当遇到不如意的事，江穆就会想起沈清欢对她说过的话。
　　“在外边受委屈挺不过去了，就回来。”闭上眼，好像那个白衫男子坐在在梨花树下笑着凝神，梨花簌簌落了一地像是一层薄雪。

　　第七年，江穆回国了，带着一条做给沈清欢的中西合璧的长衫。
　　“先生，太太来信了。”管家撩着衣袍的前襟急忙忙的跑到书房。
　　沈清欢正坐在红木桌后面教长子学习英文，接过信后并没有急着拆开，而是继续给儿子讲解。
　　讲完之后，沈清欢对着儿子道，“你重复一遍我刚刚说的话。”
　　沈若琰磕磕巴巴的说了一句不太流利的英语，沈清欢道，“行了，回去多练几遍，再把功课做了。”
　　待儿子离开了，沈清欢才不徐不疾的拆开了江穆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