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冉什么

2、第 2 章 唯一一个因

　　那年柳谨见到房东口中所谓三室一厅的时候，他想自己一定表现得像个土包子。

　　不对，他好像就是个土包子。

　　他以为的三室一厅就是三间破破烂烂的屋子外加一个客厅，毕竟在大街上随便拉个疑似乞丐的陌生人就敢带回家看房子，这房子多半不是什么好货。

　　但他发现他错了。

　　在寸土寸金的beijing，这个户型的三室一厅，竟然够得上G城四室两厅的面积，他粗略估计了一下，至少也得有一百七八十平。

　　光厨房那个豪华大冰箱，他以后就算找到工作了，养它也够呛，这导致在他住进来的这两年里，这大家伙的插头就没有接触过插座。

　　房东是个寡言的人，两年前柳谨和他同居一个月后，他就出国了，这一个月一来两人大概交谈了不到十句话，还大都是柳谨在说，他应一个‘嗯’或‘哦’。

　　明明当时骗自己回来看房子的时候还没有这么高冷，柳谨感觉自己被骗了。

　　一个月后房东搬出了三室一厅，临走把家里门锁的密码告诉了柳谨。

　　送他去机场候机的时候，柳谨没忍住问他，“你就不怕你回来的时候我把你家搬空了？”

　　他只是笑了一下。

　　直到柳谨在三室一厅又住了一个月才琢磨出那个笑的意思——

　　他在笑他是个白痴。

　　家里那个55英寸的3D网络电视是嵌在墙上的，另外不管是洗衣机还是电冰箱，以他的体格，都不太可能把它们扛起来带走。

　　柳谨猜他已经给物业打过招呼，就算自己找个搬家公司，估计也走不出小区的物业室门口，并且会被扭送到警察局吃免费饭。

　　房东走后的整十五天，柳谨找到了工作，没想到上班的第一天就让某个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的同事看见他从这个小区出去，于是整个公司都一度以为他是老总那个悄悄下基层历练的公子，这个美丽的误会在之后老总想要潜规则他的时候才被解开。

　　老板是男的，他也是男的。

　　没错，这个中年老男人是个同性恋。

　　柳谨想想就觉得恶心。

　　大学的时候柳谨读的金融，在被饿死之前，他勉强靠着国家救助金和勤工俭学修完了学分，但由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多弄点儿钱，配置较低大脑处理器又决定了他不是一个可以一心二用还能很优秀的人，他把原因归结于自己长期处于饿肚子的饥饿状态，低配置处理器供给不上营养，无法高速运转，该考的证书，除了四六级，其他的统统都没考下来。

　　在人才济济的首都，这就导致了无法从事对口专业，他只能到一家证券公司做文员。

　　干了差不多一年之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五月七号，柳谨在公司的大门口邂逅了公司的老总。

　　当时老总正在感冒发烧，一个喷嚏打下来满脸都是鼻涕，而今天所有的员工都站在电梯出口等他视察，他不能以一脸大鼻涕的形象出现在员工们的面前。

　　他狠不下手用自己的定制西装擦鼻涕，站在原地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取消视察。

　　看他的样子，柳谨猜他应该是决定先回自己的办公室擦掉鼻涕之后再下十六楼。

　　于是从老总身边经过的时候，假装太过匆忙而把包里的面巾纸正好掉在他脚下却没有发觉，一路小跑进了电梯。

　　为了让老总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不小心掉了面巾纸，上电梯的时候他‘不经意’撩了撩自己的工作装，表示自己的衣服没有口袋，并且拉严实了包包的所有拉链。

　　就这样，他成了公司唯一一个因为上班迟到而升职的员工——

　　老总把他调去做他的秘书。

　　他以为，这以后自己的日子一定会好过很多，至少看他不顺眼的那个变态经理无法再凌虐他。

　　起码他在得知调任消息的那天确实是这么想的。

　　之后的事情再次证明了他在这个城市混了一年之后，还是依旧单蠢。

　　老总一共有两个秘书，一男一女。柳谨加入秘书团之后增加到三个。

　　由于老总个人生活的不检点，这两个秘书均和他有点儿不可描述的关系，柳谨这才知道，老总不是同性恋。

　　是双性恋，男女通吃。

　　柳谨调任秘书团之后的第二个月，老总向他表示他们的上下级关系可以向前更进一步不可描述。

　　当初柳谨把面巾纸丢到这个变态男人脚下的时候，只是想涨涨自己的工资，哪怕二百块，他也满足了，他没想过涨工资还需要付出□□代价，那天他大受打击。

　　他没同意把我和老总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变得不单纯，因为老总有口臭，并且地中海的脑瓢子锃光瓦亮，生起气来的时候，脸会涨得通红，这让他脸盘子上无处安放的横肉像一盘被蒸熟的梅菜扣肉，他甚至还严重怀疑他有脚气。

　　如果老总是一个漂亮性感的女老板，柳谨肯定会主动扑上去，但他只是一盘梅菜扣肉。

　　老总虽然在个人生活的态度上观念比较开放，但他是个好人，因为他并没有因此在工作上刁难他，然而，在拒绝做情儿之后，柳谨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这家公司的规模不大，但当时他为了成为这里的一份子，过五关斩六将，还差点当众表演胸口碎大石、口里塞灯泡等高难度才艺，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他不想辞职，因为辞职之后他将无力承担每个月一千块的房租和每天四十块的生活费。

　　那时候他想，得罪了老总，自己可能要被请吃一份炒鱿鱼了，他很伤心。

　　一直平安无事的过了小两月，老总竟然没有任何明示或暗示他辞职的表示，柳谨想，终于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现实再次证明，他的智商是真的不太高。

　　老总虽然没对他下逐客令，但秘书团的秘书开始排挤他，他新买的杯子经常五马分尸躺在垃圾桶里，他工作到一半的时候电脑经常突然断电，桌面上经常被泼上一整杯的香飘飘奶茶。

　　他经常在想，半杯香飘飘奶茶其实就可以泡满我的办公桌，他们完全可以只泼半杯，剩下的半杯她们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留给他当下午茶。

　　一次下班的时候，那个男秘书开车闯红灯，差点撞死他。

　　柳谨苦思冥想，认真反思，始终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秘书团，又在长达两个月的领悟期之后，他才终于想明白了——

　　他确实没得罪他们，但他得罪了老总，老总碍于身份和面子，拉不下脸来亲自把他从公司大门口请出去，只能把这个重任交托给秘书们。

　　柳谨很生气，他的想法从‘老总是个好人’转变成‘老总是个白眼儿狼。’

　　当初要是没有他给的一包面巾纸，这个老男人就要顶着一脸的鼻涕走过大半个公司，但是最后他居然恩将仇报。

　　他真是个大猪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