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二十三》李从芳

8、青春二十三 风云人物

　　下班之后，同岩觉得呆在宿舍很无聊，于是就约南奇和肖因一起去逛超市。同岩爱吃零食，她的嘴巴半刻也闲不住，南奇和她一样爱吃零食，哪怕是去上班也得带着薯片或蓝梅糖。肖因喜欢玩具，她的床上到处可见各种小玩具，什么小棕熊、布袋鼠、小企鹅，自己不想玩了就送人，然后再到超市或玩具店购买新的。三个人从超市出来时候每人拎着两个大包。
　　她们一边走着一边看夜景，不知不觉就来到荷塘月色俱乐部门口，她们被门口拥挤的人群吸引过去，同岩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哥哥，肖因和南奇却看到黄弦和站在他身边满脸血迹的原图。
　　“哥，你们干吗呢？”
　　同岩几步来到她哥面前，只见他衣冠不整，嘴角还有血迹。他一把推开同岩，“你别管，在一边待着！”
　　肖因和南奇关心地看着黄弦，询问情况。黄弦看到了同岩，同岩也把目光投向黄弦。听见同岩叫那人哥，黄弦的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干吗打架？”同岩来到黄弦身边大声质问。
　　“你看看他，”黄弦指着原图说。
　　只见原图披着一件夹克衫，胸膛裸露着，满是血迹，脸上也有，头发乱蓬蓬的，很是狼狈不堪。
　　同岩气愤愤地把看热闹的人群赶走，又冲着一个内保说：“你们干吗不拉开他们，打成这个样子。”
　　荷塘月色俱乐部的保安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虽然是同岩的哥哥，但却把原图打得满身血迹，黄弦也没有丝毫罢斗的意思，像一个凶煞神般与同岩的哥哥对峙着。
　　肖因见黄弦脸色十分难看，就紧紧地抱住他的胳膊，说：“你们干吗打架，有什么事情慢慢商量解决，消消气，这是一场误会，咱们都是认识的，是好朋友。”
　　南奇也说：“他是同岩的亲哥哥，就算了吧？”
　　同岩气愤地把她哥哥拽到原图跟前，说：“我哥打你哪里，你就打他哪里，哥，你不许还手，不然你就不是我哥！”
　　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图面前，原图一时不知所措。同岩说：“你打吧，他不会还手的！”
　　原图看了黄弦一眼，又看了看肖因和南奇，心里立时明白，他们是黄弦的同事，只能到此为止。他憋了半天才说：“算了吧，既然你们都认识！”
　　“哥，你还不向人家赔礼道歉？”
　　同岩的声音里已经带有哭腔，她狠狠地捅了她哥一把。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黄弦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只能罢斗。他看了同岩一眼，只见她的眼泪已经簌簌滑落下来，幽怨地看着她的哥哥。
　　“你还不道歉？”
　　他顿了顿，说：“对不起，原图！”
　　原图一愣，同岩哇的一声扑在她哥身上哭起来，“你们认识还打架……”
　　“别哭啦，这是在大街上，不是自己家里。”
　　肖因关切地问黄弦：“你有没有伤着？”
　　“没有。”
　　黄弦看着原图说：“你没事吧？”
　　“不碍事！”
　　肖因赶忙圆场说：“黄弦，你们认识一下吧，这是同笑，搞音乐的，他现在可是地下娱乐界的风云人物，他的歌曲打进过华语榜前二十名，去年宾城举办青年歌手大奖赛，同笑拿了第四名。”
　　黄弦不禁看了同笑一眼，肖因又向同笑介绍：“这是黄弦，文学界的新星，他在网络上发表了许多小说，还多次在教育论坛发表文章抨击教育制度，你们一个是大歌手，一个是大作家，还不认识一下吗？”
　　同笑有些吃惊，没有料到这个一脚把他踹得差点儿厥过去的年轻人竟然还有内秀会写文章，心里产生亲近感，他想结识这样的人物。
　　他向黄弦伸出手，说：“你好，我叫同笑，很高兴如果能够认识你。”
　　黄弦也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黄弦！”
　　僵硬的场面顿时缓和了。
　　这时候同岩在原图身边问长问短，帮他掸身上的尘土，一会儿又给他擦脸上的血迹，让一个女孩子如此亲近关心，原图窘迫得不知所措。
　　“我不碍事，你去看你哥吧？”
　　“不管他，爱活不活，下手那么重！”
　　同笑冲黄弦，肖因说：“到里面玩一会儿吧，我请客？”
　　“好啊，”肖因拍掌叫好。
　　“走吧，”南奇冲同岩说，“你还没把人家检查一遍啊？”
　　同岩不由得脸红了，原图也窘得脸颊发烧，感情是个奇妙的东西，它瞬间就把两颗年轻的心拉拢到一起，在他们多情的心田发芽开花，结出最美丽的果实。
　　同笑走在最前面，肖因和南奇挽着黄弦的胳膊紧跟在后面，同岩扶着一瘸一拐的原图也走进荷塘月色俱乐部。
　　他们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来，灯光虽然昏暗，但是非常惬意。他们分别点了饮料啤酒，边喝边聊，都是些轻松有趣的话题，最近流行什么歌曲，哪个歌手被捧红了，国内又拍了几部好电影，谁主演的，长得帅不帅，谁唱得主题歌。
　　黄弦与同笑热衷于谈论社会问题，他们各自发表看法。南奇冲肖因一努嘴向同岩和原图。同岩很体贴，不断把啤酒打开递给原图，原图从洗手间出来刚坐下她就递上纸巾，原图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不由得又低下头喝啤酒。同笑看看妹妹，又看看原图，心中懊悔不已。
　　之后他们便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同笑和原图组成管弦乐队，在各个地下娱乐场所演出，获得不少好评。黄弦没有加入他们的乐队，因为他喜欢安静。不过他也很卖力，写了许多歌词贡献给管弦乐队，同笑会编曲，原图有一副好嗓子，他们坚持原创音乐，坚持摇滚精神，渐渐地，管弦乐队在地下娱乐界打出一片天地，为他们赢得众多声誉。
　　黄弦已经不胜酒力，喝得醉意朦胧，原图突然唱起他写的歌，叫他如何不伤心难过，那是他和梧桐分手之后写的：

　　你可记得，美丽幽静的草溪河畔
　　我们留下多少难忘的青春印迹
　　那时，温柔的你，依偎在我身边
　　我们一起低吟着拉马丁的爱情诗

　　你可记得，你对我所讲的话语
　　我爱伟大的拉马丁胜过爱你
　　我故作伤心，胸中却涌出莫名妒意
　　你妩媚一笑，嗔怒说，我讨厌你

　　然后你将我推倒在草地上
　　用鲜花和小草为我装点，你说
　　我的拉马丁，我将你在此埋葬
　　希望你开心快乐地生活、勿忘我

　　我拥住了你，深情地吻着你的唇
　　那一刻我们忘记世界，忘记灵魂

　　“二哥，你还记得吗，这是你写的词？”原图冲黄弦说。
　　“噢，当然记得。”
　　“你去美国之后，大哥把它编曲，就变成了现在这首歌，我们拿着这首歌到电台打榜，谁料上榜不到一周就爬升至第一名，这首歌在榜上停留了八周，蝉联了三周冠军。咱们一夜成名，唱片公司纷纷邀约，于是咱们就出版发行了这张唱片专辑。”
　　原图说着把一张精致的唱片递给黄弦，接着说：“一共收录了十首歌曲，你虽然在美国，但是咱们还是把你卖出去了，十首歌曲全是你的词，除了这首青春纪念，还有情人节献词、翱翔、女神的眼睛、孱弱的梦、受伤的情人、诗篇、相册、初恋曲、告别。大哥编曲，制作，一人包揽，我来主唱，现在的管弦乐队不仅在地下娱乐界响当当，就是大众娱乐圈也有咱们一席之位！”
　　原图很兴奋，黄弦静静地聆听着他的滔滔不绝，同笑边喝啤酒微笑着看着原图。
　　原图大概是说累了，语气渐渐缓和下来，他说：“二哥，你去匹兹堡之后，梧桐来宾城找过你，和元扇一起！”
　　黄弦的心如同被利剑割了一下，他爱梧桐，从心里爱梧桐，她喜欢什么，他就是跑遍全城也会给她买到，满足的他的一切要求。与梧桐相比，他更爱自己的事业，但是没有了梧桐，他的心里好像没有了支撑，刹那间坍塌下来，留下一个巨大的心理裂缝。这条伤痕永远地留在了他的心间，不论时间怎么无情地摩擦，日子一天天渐渐逝去，他的心田却留下一片永不磨灭的痕迹。
　　就像原图预料的一样，原露以优异的成绩考上理工大学，与原露一样，梧桐也考上了理工大学。让人奇怪的是元扇，这个平时成绩一般的常山赵子龙居然也考上了理工大学，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是他的叔叔为他走的后门。
　　元扇一直相信，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要战胜黄弦，赢得梧桐的爱，就像他在运动场上战胜黄弦一样。终于他做到了，他的付出为他赢得胜利。
　　自从梧桐在回家路上被劫，元扇把三个地痞打得奄奄一息，几乎丧命，梧桐便一该往日对元扇的冷漠表情，渐渐地觉得他不是那么讨厌。但是，对于他的感情攻势，她采取回避，这时她依然深爱着黄弦。虽然黄弦远在宾城，但是他不论写信或打电话，他们的心一直联系在一起。
　　有两个月时间，黄弦在一个培训学校报了法语速成班，白天上班，晚上下班之后就匆匆忙忙去上课了，所以梧桐被冷落了。
　　女孩子是有虚荣心的，她渴望被宠爱着，关心着，让所有幸福笼罩着，尤其是在她最失落，孤独的时候。
　　黄弦不给她写信，也不给她打电话，或是打来电话刚聊两分钟撂下一句我要去上课了改天再和你说就匆匆挂断电话了。她的心受伤了，她以为他不再像原来那样爱她了，她惆怅的拿着电话，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
　　梧桐上课时候经常走神，也不爱说话了。下课之后她就望着窗外发呆，有时原露叫她一起去玩，她只是习惯性的嗯一声，然后继续发呆。一次考试，她的英语居然不及格，老师狠狠地批评她一顿，可是她的委屈老师怎么会知道呢？晚上放学回到家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哭了，嘴里呢喃着黄弦的名字，渴望他会突然降临在她的身边，安慰她，逗她开心，然而他没有出现。她从床头拿起他们在一起时拍摄的相片，抚摸着他的脸颊，陷入对往昔的美好回忆。
　　“梧桐，你翘辫子啦！”
　　黄弦站在二楼阳台向教室里的梧桐大声喊。
　　梧桐正坐在靠窗子的地方看书，听到黄弦叫她，就往窗外看。
　　“你说什么呀？”
　　“我说，梧桐，你翘辫子啦！”
　　她虽然不知道翘辫子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黄弦在班里最调皮捣蛋，喜欢捉弄人，尤其是女孩子。
　　“你才翘辫子呢，小弦子，讨厌的小弦子！”
　　“你看嘛，”他指着校园东墙外的一棵大梧桐树说。
　　梧桐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茂密的梧桐树上停落着几只花喜鹊正在追逐嬉戏，花喜鹊的尾巴一翘一翘的，很有意思。她立时明白了，他是说她的辫子像花喜鹊的翘尾巴。
　　“臭家伙，你过来？”梧桐嗔怒说。
　　“干吗呀，我不过去，我正看你在梧桐树上翘辫子呢，你快来看呀，多有意思，一翘一翘的！”
　　“你过不过来？”
　　“我就是不过去，气死你！”
　　梧桐拿起橡皮和圆珠笔朝窗外扔出去，黄弦一闪身就轻松躲开了，他笑嘻嘻地看着她，说：“再扔呀，傻丫头？”
　　她最讨厌人家叫她傻丫头，可是黄弦却偏偏爱叫她傻丫头，梧桐气得撅着小嘴，嗔怒地看着他。
　　“傻丫头，快扔呀，怎么不扔啦？”
　　她把书撂在桌子上起身向外走，她的衣服不小心碰到课桌钉子上立时划破一个口子，她更生气了。几步就来到外边阳台，黄弦却刺溜跑进教室，她跟着追进去，可她哪里追得上黄弦，她累得气喘吁吁。
　　“你过来？”
　　梧桐大声命令他说。
　　黄弦梧桐真的生气了，就不敢再和她开玩笑了。
　　他们一个站在讲台上，一个站在后面的学习园地，相互对峙着。
　　“你过来？”她再次大声命令他。
　　“我不过去，你会掐我的！”他理直气壮地说。
　　“不过来？”
　　“我就是不过去！”
　　梧桐走到他的课桌前把他的书一股脑扔在地上，然后她趴在自己课桌上，也不知是哭了，还是生闷气。
　　这下黄弦慌神了，他以为梧桐哭了。于是，他悄悄地来到梧桐旁边把自己的书籍捡起来放在桌子上。他无意间看到梧桐的衣服挂破了，立时明白梧桐为什么生那么大气了。
　　他双手抱着脑袋坐在梧桐旁边说：“梧桐，别哭啦，我不跑了，给你打吧，只要你不生气！”
　　梧桐依然趴在桌子上不说话，可是她的一只手已经悄悄腾出来伸向黄弦的胳膊，她狠狠地掐住了他。
　　“哎哟！”
　　黄弦一下子跳起来。
　　梧桐抬起头，嗔怒地看着他，“坐下？”
　　他很听话乖巧地坐下来，他知道她还会掐他。可是不知为什么，梧桐的话像司令官的命令一样，他不敢不听。如果换做别的女孩子，他早就一溜烟跑得没有踪影了。他害怕梧桐生气，一旦他不小心惹梧桐生气了，梧桐经常一连七八天不理睬他，他觉得很别扭，心里不舒服，整个人好像要崩溃一样。
　　黄弦坐下之后，笑呵呵地看着梧桐，她命令道：“把胳膊伸出来？”
　　他不情愿地把胳膊伸给她，“你轻点儿掐，我会叫疼的！”
　　“不许叫疼，不然，永远不理睬你！”
　　“给你，掐吧，只要你能解气！”
　　梧桐没有掐他，而是拿起他的胳膊仔细瞧着刚才掐过的印痕，黄弦张大嘴巴，一副委屈的样子看着她，说：“手下留情，轻点儿掐！”
　　她心中一乐，看着刚才掐过的伤痕，不忍心再掐他了。
　　“用这只手去把我的橡皮和圆珠笔捡回来？”
　　他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万岁！”迅速把手臂收回来，刚想去捡橡皮和圆珠笔。
　　“回来，”梧桐忽然又叫住他。
　　“干吗，公主万岁？”
　　“把胳膊伸过来？”她命令道。
　　“啊！”
　　他以为她改变了主意，还要掐他，于是故意又摆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干吗呀，公主万岁？”
　　“快点儿把胳膊伸给我？”她的脾气很暴躁。
　　“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
　　“你嘟哝什么？”
　　“没什么？”
　　“干吗把胳膊缩回去那么快？”
　　“我，我想赶紧去把橡皮和圆珠笔捡回来！”
　　“我讨厌你！”
　　“怎么了嘛？”他嘟嘟囔囔地说。
　　黄弦来到阳台把梧桐的圆珠笔和橡皮捡起来又回到教室，他在梧桐旁边坐下把橡皮和圆珠笔递给她。
　　她忽然抬起头里，说：“你去操场跑一圈再回来？”
　　“啊，跑一圈？”
　　“快去？”
　　他不敢违拗她的命令，乖乖地下楼向学校操场跑去。
　　黄弦回到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他气喘吁吁地来到教室门口，喊了声：“报告！”
　　“去哪儿啦？”老师问。
　　“报告老师，我拉稀去上厕所啦！”
　　他在路上就为自己的迟到想好了词，所以回答得很流利。
　　“是吗，赶紧进来吧。”
　　黄弦几步来到梧桐身边坐下来，梧桐不由得抿着嘴笑了，他像是为她完成一项什么重大任务也傻乎乎地笑了。
　　他的文科功课好，梧桐的理科功课好，有时候遇到物理或化学难题自己不会做，随手夺过梧桐的作业本就依葫芦画瓢地抄写。梧桐不让他抄，又把作业夺过来，说：“不许抄作业，自己独立完成！”
　　“我不会做嘛，抄一下，好梧桐？”
　　“不行！”
　　然后她把那道难题讲解给他听，直到他说会做了。有时候梧桐碰到不会做的英语试题，她不说自己不会做，而是对他说：“把作业本拿过来，我检查一下？”
　　他当然知道她遇到拦路虎了，于是把作业本递给她，悄悄地看她哪道试题不会做。他不直接说她抄作业，而是拐弯抹角地把她奚落一番，梧桐一生气便不抄了，把作业本扔给他。他边开玩笑就把难题讲解给梧桐听了。
　　他们是同桌，也经常吵架，每次都是黄弦抱着脑袋求饶，梧桐高兴了便踢他一脚，如果不高兴便在他的胳膊上掐几片漂亮的叶子。他习惯了她的虐待，哪天不惹她生气，掐他几下，他反而觉得不舒服。
　　初中时候少年男女之间的朦胧感情是非常美妙的，叫人难以忘记，大作家们写小说的时候也不忘记为青春岁月描上重重一笔，他们笔下的清纯男女，青春时代也深深影响过许多人，感动过许多人，当然也包括我，我比任何人都更加眷恋青春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