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二十三》李从芳

9、青春二十三 Rmere

　　七八月份的宾城天气非常炎热，走在宾城的街道上，你可以看见热气像水浪一样粼粼蠕动，宾城的青年男女纷纷躲在五彩的太阳伞下吃冰激凌驱热解暑。不过老天爷总算怜悯世人，经常在傍晚时分突降一阵雨水，也给燥热的大地洗洗澡、降降温、消消暑。
　　楼梯间传来嗒嗒地脚步声，紧接着涂盛带着一对青年男女来到二楼卡座，男的英俊帅气，女孩子则温柔美丽，尤其是那双眼睛，眨眼间流露着无限柔情蜜意，棕灰色的头发里掺杂着一丝淡淡的黄色，非常好看。她轻轻从吧台走过去的时候留下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黄弦正低着头看书，闻到香水味，不由得抬起头巡视左右，但他只看到一个很美的身影。
　　涂盛把青年男女带到卡座38号，回来经过吧台时候神秘地对黄弦说：“38号台来了一对俊男靓女，你不去看看？”
　　“俊男靓女，有我帅吗？”黄弦戏谑说。
　　“你臭美吧，人间是老外，超帅超酷超有味道，你怎么比得上？”
　　“不会吧，涂盛，初次见面就喜欢上人家！”
　　“哪里是，他们在隔壁酒店住了半个多月了，经常过来吃饭。”
　　“住威尔斯国际酒店？”
　　“是呀，前天我去给他们转帐，肖因姐说，那个男孩子是酒店总裁帕尔尼先生的儿子，叫布克，长得真帅！”
　　“你去向他求爱呀？”
　　“去你的，臭流氓，那个女孩子就是他的女朋友，叫Rmere！”
　　“Rmere！”
　　“多好听的名字，我也要取个英文名字！”
　　“叫tiger或puma，再不然就叫banana ？”
　　“你才叫香蕉呢，以为我不懂英语，狗眼看人低！”
　　丘杉从里面包间向吧台这边走过来，涂盛转眼间溜跑了，上班其间扎堆聊天、说粗话脏话，会挨罚的。丘杉虽是前厅主管，但年龄与黄弦相仿，不过她比一些男孩子还沉稳内敛，工作不久便升为领班，继而升为前厅主管。
　　“你刚才和涂盛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38号台来了两个俊男靓女！”
　　“什么俊男靓女，没有正经事！”
　　“涂盛说长得很漂亮！”
　　“昨天晚上下班之后你去哪儿啦？”
　　“酒店宿舍。”
　　“找肖因吧？”
　　“你怎么知道？”
　　“你的那点儿心事我还不知道吗？”
　　“什么心事？”
　　“自己心里明白？”
　　丘杉显然很不高兴。
　　“明白什么呀，我去她那儿上网查资料，最近国内外发生许多事情，我整天在餐厅也不知道，有时间我带你一起去肖因那里上网。”
　　“我才不喜欢呢，会学坏的！”
　　“你也太封建了，都什么时代了，不懂电脑就是第三类文盲！”
　　“文盲有什么不好，我觉得挺好的。”
　　“给你讲不明白的。”

　　自从报了法语培训班，黄弦已经有几个星期没去宾城语言大学了。对法语的学习，他是很认真的，因为这是他和梧桐的梦想，学好法语将来去法国巴黎。他自己也多次考虑过去法国勤工俭学，像国画大师徐悲鸿先生一样，巴黎的浪漫，巴黎的自由空气也深深吸引着他那颗多愁善感的心。
　　在宾城语言大学黄弦没有蹭到课，便在校园里悠闲的溜达。小湖边有许多游人在拍照留念，拍完之后还不忘记把手里的垃圾纸屑顺手丢在湖边垃圾桶里。游人之中也有许多外国朋友，他们边走边看美丽的小湖及湖畔风景外国小朋友真是听话，紧挨着爸爸妈妈也不乱跑，有时快走几步也是给爸爸妈妈做向导，指给他们看自己发现的新景观。
　　不知不觉，黄弦已经来到位于学校中部的梨园乔教授的办公室，乔教授是宾城语言大学的客座教授，这次受邀来宾城讲学。他是美籍华人，早年从外国语大学毕业，然后到美国进修英美文学，获得博士学位之后就留在美国教书，另外他还是一位杰出的小说家，在国内及国际享有很高声誉，他的夫人是一位诗人，曾被美国时代杂志评为十大优秀妇女，享誉美国的大诗人。
　　黄弦在梨园的小院门口遇到乔教授，他赶忙走上前打招呼：“乔教授，您好。”
　　“噢，是黄弦，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蹭课，没有蹭着，全是暑期培训班。”
　　“你不是在学法语吗，怎么样了？”
　　“对话已经没问题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好使的脑袋瓜，简直就是个火绒盒，过不几年你便会成长为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
　　“请大家都来树下乘凉，”他笑着说。
　　乔教授非常喜欢黄弦，喜欢他的聪明智慧，有远大理想，喜欢他的叛逆，桀骜不驯，特立独行，喜欢他的开朗洒脱。黄弦很像年轻时候的他，不仅性格脾气相象，他甚至发现黄弦的外貌也和他有些相似。黄弦会写各种体裁的文章，还会编写戏剧，虽然都是些滑稽好玩的小戏剧，但他很喜欢，还把几个小戏剧推荐给书刊杂志。他也有几个儿女，早已成家立业，他们没有继承他的事业，在美国那种奢华城市，年轻人都沉醉于对金钱的追求之中。
　　这次来宾城讲学，他无意间发现黄弦。从黄弦的文章，以及与黄弦的交往中，他渐渐地依稀看见自己当年的影子，一个有着远大理想，桀骜不驯的知识青年。不过黄弦比他更勇敢，只身跳进茫茫大海，没有帆船，没有停歇的小岛，完全靠着健壮的身体，以及心中的那盏明灯游啊，游……
　　黄弦带给他很大的震撼，作为一个师长，他希望看到更多更多像黄弦一样的年轻人，可是忙忙人海寥寥无几。黄弦像汹涌澎湃的大浪带给他震撼，也带给他惊喜，他觉得黄弦是他的继续。欣喜之余，他更加关心黄弦的学习情况，这个小怪人，他常常这样称呼黄弦，对于国内教育不满，可也丢不掉学习，离不开学校。如此胆大地尝试这种教育方法，实在叫人赞叹。这种教育方法像欧美教育与国内教育的结合体，可是又有那么多不同，这是一个能带给未来世界震惊的年轻人。
　　他有意或无意间说起要黄弦到美国学习进修，黄弦断然拒绝了，说：“美国是一个沉迷于金钱世界的国家，像我这样的年轻人现在去美国是没有好处的，也不适合我这种人，我在美国可能会成为一个变态的杀人犯，或是用海明威的猎枪把自己解决掉，到另一个世界去忏悔。”
　　乔教授很满意地笑了，对这个有独立思想见解的年轻人越来越喜爱，他说：“那你为什么要学习法语呢？”
　　黄弦不好意思地笑了，最初学习法语完全是梧桐的主意，她想去法国巴黎。
　　“最初学习法语，是为了满足一个浪漫的梦想，我们俩都喜欢看法国小说，雨果、大仲马、小仲马、斯汤达他们的书籍，几乎都叫我们看完了。书上的许多地方，像巴黎圣母院、香榭丽舍大街、里昂、贝藏松、尚贝里也都是我们向往的地方，如果能够去法国，我们就可以看到了，所以要学习法语。”
　　“年轻人爱浪漫是很自然的事情，为了完成浪漫的梦想而勤奋学习也是很好的，我的夫人就是一个诗人，有机会我介绍给你认识，我相信她一定比我还要喜欢你！”
　　乔教授微笑着说。
　　“她一定会吃惊地说，这个小坏蛋竟然写这么好的小诗，一定又伤害不少女孩子的心吧？”
　　两个人都笑了，黄弦接着说：“后来又有了其他想法，我想去法国游学，去真正的学习法国文学。有几次我去旁听法国文学都被人家清出来了，现在大学太不好了，应该把大学完全开放，让所有爱知识、爱学习、爱自由的年轻人涌进来。可是这样学校就赚不到钱了，咱们这些人是听课不给钱的，听完课，拍屁股走人，多潇洒！”
　　“你呀，”乔教授无奈地说，“整个现代名士派，气死人不偿命！”
　　黄弦吐了吐舌头笑了。
　　威尔斯国际酒店的总裁帕尔尼先生是乔教授的学生，帕尔尼青年时候曾经到美国匹兹堡大学学习商务管理。当时乔教授已经是享誉美国的小说家，在匹兹堡大学教授英美文学及东方现当代文学，这个来自浪漫之都的青年人慕名拜访了乔教授，他们相谈甚欢，在以后的岁月中他们结下深厚的友谊。帕尔尼来宾城投资做酒店生意，乔教授给予他很大帮助。
　　这次帕尔尼先生的儿子布克利用暑期到宾城语言大学学习汉语，也是乔教授给安排的。与布克一起来宾城的Rmere已经懂得一些汉语，她的外祖父以及父亲都做过驻华使官，她对中国十分喜欢,而且还会背诵唐诗。她和布克是同学，又是恋人，她经常用中国话对布克说：“你这个傻瓜，吃饭了没？”布克当然听不懂她说的什么意思，只是傻愣愣地看着她。她又说：“你这个傻瓜，看啥呢？”布克是在他的父亲来中国做生意之后开始学习汉语的，每年暑期他都会来宾城语言大学学习。
　　中午时候布克与Rmere一起来梨园小院看望乔教授，而黄弦正在和乔教授聊天。见布克来了，乔教授便给黄弦介绍，乔教授笑着说：“黄弦，试一下你的法语水平吧？”他简单地和布克聊了几句，他的心思转移到Rmere身上，这个法国女孩太美了，尤其是她的眼睛，眨眼间流露着无限柔情蜜意，真的像斯汤达小说《红与黑》里的瑞那夫人，他又想到梧桐，如果梧桐在就好了，让她也见见瑞那夫人。
　　Rmere是个高傲的女孩子，她根本没有正眼看黄弦，她的目光停留在布克与乔教授身上，布克的汉语讲的很生硬，乔教授让他讲英文，他立刻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的英文讲的很流利。
　　布克与Rmere呆了半个小时就走了。黄弦恋恋不舍地看着Rmere与布克一起离开，心里有几分羡慕。
　　Rmere与布克已经走远，黄弦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方向，直到乔教授叫他，他才不好意思的笑了。
　　每周的一天工休，黄弦都是在外面溜达着度过的，他喜欢五彩缤纷的世界，喜欢大学的校园，绿树成荫，绿油油的草坪，波光粼粼的繁星湖，喜欢城市的高楼大厦，繁华美丽，喜欢找人聊天，无论什么人，在图书馆与图书管理员聊，在超市与售货员聊，在街边与修自行车的老大爷聊，与捡破烂的外乡人聊，在餐厅与顾客聊，他们之中有普通老百姓，有教授、有大学生、有军人、有商人、有美国人、有英国人、有日本人、也有韩国人，他能讲韩语，好像他生来就应该是个韩国人，他只学了半年韩文就完全掌握了。
　　在与众人聊天的过程中，他学到了许多即使是在校大学生也学不到的丰富多彩的知识，他是一个世界公民，与时俱进。
　　黄弦陪着乔教授一起用过晚餐他离开梨园小院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半了。他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在宾城的大街上闲逛，一边想着心事。他觉得肖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温柔体贴又活泼可爱，一举一动间无不散发着迷人的青春气息，他甚至有点喜欢她。
　　可是他更爱梧桐，梧桐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可以为她做一切，她想去巴黎，他就刻苦学习法语，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学会了许多法语。他忽然想给梧桐打个电话。
　　于是拨通了梧桐宿舍的电话，接电话的不是梧桐，他很失望。
　　梧桐已是大学一年纪的学生了，此时她正在学校纪念礼堂看莱昂纳多和温丝特凯特主演的电影《铁达尼号》，她当然不会一个人无聊地看这种爱情片，元扇就坐在她的身边。
　　黄弦一年四季在宾城飘荡，虽然电话或通信不断，但是她已经有点儿厌倦了。两个月，又两个月了，黄弦没有给她打电话，她的情绪失落到极点，她知道他身边有许多漂亮的女孩子，他大概是把她忘了。
　　读大学之后，元扇对她更是关心体贴，给她买日常用品，他竟然知道她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用什么牌子的牙膏，什么牌子的香皂？她被感动了，虽然只是些小事情，但是他对她竟如此用心。
　　元扇对她好，自从黄弦离开之后一直对她好，可是，他从不说什么，一直默默地做着这一切。后来，他终于鼓足勇气，大胆向她表白，她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
　　“难道你还要等吗？”他的情绪很激烈，“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真的有那么好吗？既然那么好，为什么一年四季在外面飘荡，不来看你一眼？他已经不是学生时代的黄弦，社会很容易改变一个人，你应该知道，你是一个大学生，而他不是，文化差异如此大，你怎么能够和他生活在一起？即使你迁就他，你会快乐吗？他恐怕连个家庭也养不起，他现在无非是个庸俗无知的社会混混，小瘪三，他怎么配得上你？”
　　她本能地打了元扇一巴掌，他还在说：“你不敢面对现实，你自己心里十分清楚，黄弦身边有多少女孩子，他怎么还会把你放在心上？即使他还有点儿良心，想着你，可他身边的女孩子也会使他忘记你，彻底忘记你！”
　　“你不要说了？”
　　“你为什么怕我说，你承认了吗，你相信了吗？你以为只有他一个人爱你吗？不，我不会放弃你，我爱你，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叫他再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打架，我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拼得性命不要，我也不会让他把你抢走……”
　　“请你不要再说了？”
　　“梧桐，我爱你，难道你没感觉到吗，我爱你……”
　　他拥住她强行吻了她，她已经无力反抗，软绵绵地倒在他的怀抱里，无尽的泪水从她美丽白晰的脸颊哗哗地流淌下来……
　　黄弦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溜达着，明亮的路灯把黑夜照得像白昼一般，车辆在马路上疾驰，路边店铺餐厅的招牌霓虹为城市的夜晚增添无限生机，谁不爱城市的夜晚就等于不爱美丽的生活，多么迷人的夜色啊！
　　他在美丽的夜色中沉醉着，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前方不远处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