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二十三》李从芳

6、青春二十三 巨型国画

　　在学校体育队之中黄弦的武术功课最棒，元扇比黄弦高半个脑袋，体格也壮得如同耕牛一般，但他很是忌惮黄弦。武术课上，元扇多次与黄弦交手，却屡战屡败，黄弦敏捷的身手，他不得不佩服。足球场上的黄弦却变成了元扇的手下败将，黄弦心中也暗暗佩服这个长跑冠军。同是体育队的队员，他们志趣不投，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这是埋在元扇心里的，他也喜欢梧桐，所以两人总是保持一定距离。
　　黄弦离开学校，离开梧桐，元扇心里暗暗窃喜，他就有更多的机会接触梧桐了。
　　宾城的天空是美丽的，宾城的街道是美丽的，宾城的高楼大厦是美丽的，在黄弦的眼中宾城的一切都是那么美丽，那么吸引人。看过宾城的美丽繁华之后，他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去向，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他边走边看街道两旁的高大建筑，他在选择哪座大楼最漂亮？他要进攻最漂亮的那栋，终于在一个大十字路口，他发现了目标，他驻足想了想，便迈开大步爬上天桥奔向那理想的地方。
　　黄弦走到近前，几个明显的大字引入眼帘：威尔斯国际酒店。
　　“我进去做什么呢，”他心中暗想，“做老板？人家不要我呀，做个经理，恐怕不够资格，还是委屈一下自己吧，做个普通员工，扫扫地，清洗一下厕所，唉，就是有点儿不体面。”
　　他心中一乐，于是悠闲地走了进去。
　　“哇塞！”
　　黄弦被里面的富丽堂皇吓得差一点儿跑出来，大厅的左边墙上挂着一幅巨型国画，他当然不知道是哪个著名画家的大作，只看到有山有水，巍峨的青松，红通通的太阳，太美了。巨型国画左侧有一个大鱼缸，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金鱼，花里胡梢的热带鱼，还有假山，水藻。紧挨着鱼缸两米远置放着沙发和茶几，大厅右侧有一排镀金的玻璃架，里面陈设着各种各样的翡翠玉器，他简直看呆了。
　　相形之下他的自卑心油然而生，但脚步不听使唤，慢慢向前台站着工作人员的地方移去。
　　“您好，先生，您是住宿吗？”
　　前台小姐很礼貌地问道。黄弦看着那个女孩子，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了。女孩子长得不算漂亮，但皮肤非常白晰，齐眉的刘海发型，叫人看上去很舒服。
　　女孩子见他不说话，于是有和颜悦色地问道：“May I help you ,sir？”
　　“你不用讲英文，我是中国人……”
　　黄弦刻刻巴巴地说。
　　“我是来找工作的，你们这儿招工吗？”
　　“找工作，噢，”女孩子说，“我们这里不需要！”
　　听到这么一句话，黄弦顿时失落起来，满腔的热血也结了冰。
　　“噢，谢谢你……”
　　女孩子很热情，大概是因为黄弦长得还不算叫人讨厌，她说：“你第一次出来找工作吧？”
　　“第一次。”
　　“隔壁餐厅好像在招工呢，你可以去看一下。”
　　他觉得好像又看到了希望，一再感谢女孩子，之后就走出威尔斯国际酒店。
　　黄弦在餐厅门口果然看到有个水牌上面写着招聘信息：服务员若干名，服务生若干名，前厅领班两名。他有点儿胆怯地走进去，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立刻迎上来，很礼貌地问：“你是应聘吗？”
　　“噢，是，你们这里还招工吗？”
　　“招啊，你想应聘什么职位，前厅领班？”
　　“前厅领班作些什么工作啊？”
　　“原来你第一次出来找工作，这个领班你是做不来的！”
　　女孩顽皮地笑着说。
　　黄弦有点儿不好意思，不由得低下头。
　　这时候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女孩子向门口走过来，“涂盛，你干吗呢，不搞卫生？”
　　“有人应聘。”
　　穿黑西装的女孩来到黄弦跟前，他打量了一下黄弦，“你应聘什么职位？”
　　“你看，我能做什么，在这里？”
　　“做服务生吧？”
　　“丘主管，人家长得那么帅，怎么叫人家做服务生？”
　　涂盛打抱不平说，仿佛长得帅就得做个好工作。
　　“什么都可以，”黄弦赶忙说。
　　“你先做服务生吧，表现好了再提拔你。”
　　黄弦在餐厅找了一份工作，心里很高兴，他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上班了。他当然要去感谢那个威尔斯国际酒店前台的女孩子，不过他去酒店的时候，女孩子已经下班吃饭去了。
　　取得第一场战役的胜利，内心的喜悦是难以形容的。黄弦很快就认识了餐厅的许多同事，同龄人之间是没有任何隔阂的，都是树头的青苹果。不久之后吧台的男孩子回家了，黄弦就做起吧台的工作。黄弦的热情和真诚是很容易打动人的，第一个被打动的就是丘杉，也就是那个穿黑西装的女孩子。她觉得黄弦像一个人，可是一时想不起来，好像在电视上看到过，是谁呢？她终于在男生宿舍的墙壁上找到答案：西班牙球星劳尔。男孩子喜欢足球，所以床头到处贴的都是球星的海报。
　　酒吧的工作很轻松，黄弦渐渐觉得无聊起来。她把自己的法语书籍带到餐厅，中午闲暇时候看。他和梧桐都喜欢看法国小说，刚读高一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自学法语，离开学校的时候梧桐把法语书籍全给他装进背包里，叫他不要忘记学习法语，因为他们心里有一个梦想去法国巴黎，浪漫之都。
　　“黄弦，你喜欢足球吗？”
　　“足球，喜欢得很，怎么，你也喜欢足球？”
　　“噢……”
　　丘杉含糊的回答道。
　　“这儿附近有足球场吗？”
　　“有啊，宾城语言大学里面就有，离咱们这儿很近的。”
　　“是吗，太好了，有时间咱们去踢球？”
　　黄弦十分高兴，没有想到这儿附近竟然有足球场。丘杉好像和他一样兴奋，只不过她藏在了心里，可是她的表情出卖了她。
　　“你的球技怎么样？”
　　“你看呢？”
　　“不过，我得告诉你，我是专业球员。”
　　“专业球员？”
　　“是啊，我在学校时候是足球队的，打前锋位置。”
　　“我打你后腰！”
　　南奇从洗手间走出来，狠狠地揍了黄弦一拳。南奇是餐厅收银员，和黄弦认识不久，但已经熟悉得像多年的好朋友。
　　“这么结实，像城墙似的，”南奇埋怨说，“我的手都硌疼了！”
　　“你这人，不讲理，打了人，还说硌手。”
　　“本来就是吗，你这家伙长得这么结实，给我当个保镖吧？”
　　黄弦的力气的确很大，餐厅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特别养人。到处都是吃的，喝的，他吃的多，力气当然也大。别人搬啤酒，一箱一箱拿，力气稍微大一些的男孩子搬两箱。而黄弦左手两箱，右手两箱，毫不费劲，从地下酒水库搬到二楼餐厅，气不喘，面不改色。
　　一天，黄弦在餐厅又遇到威尔斯国际酒店前台的那个女孩子，她是来餐厅吃饭的。
　　晚上，钟表的时针已经指向八点钟。女孩子从包间走出来，白晰的脸颊上泛着一丝淡淡红晕，上身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羊毛衫，下身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下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休闲时尚。
　　黄弦迎上去和她打招呼：“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你，噢……”
　　“我去找过你，每次都说你不在。”
　　“噢，原来是你啊，我同事还以为你是我男朋友。”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脸颊发烫，女孩子很大方地说：“你在这儿做什么，适应吗？”
　　“酒吧，很轻松，真是不知该如何谢谢你！”
　　“感谢我什么？”
　　“让我找到一份工作，这对我来说很重要的！”
　　“离开这儿，你在其他地方也能找到工作？”
　　“意义不一样的！”
　　“意义？”
　　女孩子笑了。
　　“噢，对了，这是你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值得纪念！”
　　这时候又有一个女孩子从包间出来，埋怨地说：“肖因，你干吗呢，不进来？”
　　他看到了黄弦，笑着说：“肖因，你真不够意思，给介绍一下嘛，我还不认识大姐夫呢？”
　　肖因笑了笑。
　　“好啊，只是我也不知道大姐夫叫什么名字啊？”
　　两个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把黄弦窘得脸红脖子粗，他实在没有见过这样随意平和的女孩子。
　　“我叫黄弦，你好，漂亮的女孩！”
　　他不知从哪儿学来这么一句，顺口说了出来。
　　“你好，大姐夫，我叫同岩，是肖因的死党兼最好朋友。”
　　“同岩，别乱叫啦，人家在上班呢！”
　　“是，大姐，我不打扰你们，继续吧？”
　　说完，同岩笑着走了。
　　过道里只剩下黄弦和肖因，单独与黄弦相处，肖因的潇洒忽然不见了，她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脸颊发烧。
　　“我，我喝了许多酒水，脸色是不是特别红？”
　　肖因忽然问黄弦。
　　他本能地看了她一眼，就觉得肖因的脸颊白晰里透着淡淡的红晕，特别娇艳迷人，他想如果是梧桐就好了，他真想吻一下。
　　“噢，不，不太红……”
　　“你去上班吧，我不妨碍你工作了，”她忸怩地说“我去洗手间！”
　　没等黄弦说话，肖因就匆匆走开了。
　　两个月之后，黄弦几乎认识了整个大厦的工作人员，从餐厅，商品部，酒店前台，客房部，咖啡厅，他见了他们都会主动打招呼。当然，他在女孩子之中是最受欢迎的，同岩每次见到他，依然称呼他大姐夫，她一直把黄弦当成肖因的男朋友。黄弦也不介意这样的称呼，他把所有的人都当成好朋友，她们在一起，他觉得很快乐。
　　并不是所有的人也把他当做好朋友，尤其是男性。
　　黄弦已经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晚上下班之后他独自走在宾城的大街上闲逛，他琢磨着给梧桐买什么礼物。他边走边看，终于在一家我是女生的店铺前停下来。里面全是琳琅满目的小饰品。
　　他专心致志地挑选着，看哪一个都喜欢，每一个都叫人爱不释手，但他不能买下所有的饰物。他选择了一只棕色的大熊，和几个女孩子佩戴的小饰物，一共花掉三百多块，付过钱之后，他便高兴的走出店铺来到大街上。
　　夜晚，城市的霓虹五彩缤纷，非常好看，是黑夜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街道两旁高大的树木上已经看不见春天时的绿叶，枝杈在夜空的映衬下就像人的脑神经，错综复杂地布满黑夜。
　　黄弦已不觉地走到离餐厅不远的小公园，他习惯性的在公园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时候有三个留着怪发型的小青年几步来到他面前，和他一般年纪，其中一个挑衅地说：“嗨，小子，听说你他妈的很猖狂！”
　　黄弦站起身来，“你们是谁，说话客气点儿？”
　　“客气你妈的头！”
　　一个黄毛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指着黄弦说。他刚说完最好一个字，黄弦以惊人的暴发力一脚把踹了七八米远，另外两个上前围住黄弦撕打起来。黄弦左躲右闪，几个照面就把两个人踢到在地上，黄弦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看着他们被他踢到的小黄毛痛苦的抱住胸部，脸色苍白，像电影里的小鬼。另外两个一脸的狼狈，呆呆的看着黄弦，等候发落。
　　“你们走吧，回去告诉那个缩头乌龟，有胆子就自己来，不要把朋友扔在外面拼命，自己当龟儿子！”
　　他当然不知道这个缩头乌龟谁，他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为什么找他麻烦，他只是从黄毛的话语中判断，自己得罪人了。
　　黄弦拿起买给梧桐的大棕熊，一路思考着走回宿舍。
　　次日早上，邮局刚上班，黄弦就把已经包装好的大棕熊和小饰物交给邮局的工作人员。
　　自从黄弦走后，梧桐失落了好一阵子。读高三了，功课也真的紧张起来，梧桐不得不转移心思，全神贯注自己的学习。可是，元扇的频频殷勤叫她不知所措，由最初的讨厌渐渐地变得模糊不清，甚至产生一丝丝好感。
　　元扇虽然没有黄弦帅气，洒脱，但也生的一表人才，浓眉大眼，身材魁梧，一点儿也不亚于三国人物常山赵子龙，再加上他的叔叔是县政府的副县长，所以恋慕他的女孩子也不少，只是他自恃身份，根本看不上眼。他喜欢梧桐，自从第一次看见梧桐，他就深深喜欢上她，总之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在他的眼里都是那么完美，令他着迷。渐渐地，他发现梧桐有男朋友，就是高二（5）班的班长黄弦，他的心快要碎了。同在学校体育队，每次武术课上他都要挑战黄弦，可是每次都被黄弦敏捷的身手所制服。第一学期运动会上他终于取得5000米长跑冠军，战胜了黄弦。他发现了自己的特长，在学校组织的足球比赛中他依靠自己强壮的身体，娴熟的脚下技术，一次次攻破黄弦所带领的旋风足球队的球门。在运动场上，他战胜了黄弦。可是，在情感战场，他依然是个失败者。但是，他不气馁，很执着，执着得叫人难以置信，他相信梧桐一定会爱上他。终于，叛逆的黄弦离开学校，为他制造了更多机会和时间接触梧桐。
　　学校附近有一批地痞流氓经常打劫学生，乖乖把钱交出来就息事宁人，如若不然，拳打脚踢，学校几次报警，都没有奈何这帮地痞。
　　梧桐是中午放学回家的路上被抢劫的，她吓得哭了，飞快地跑回学校搬救兵。那几个地痞竟也大胆，抢劫之后不走，大模大样的在学校附近徘徊。
　　梧桐被劫，简直把元扇气疯了。他扔下衣服，飞一般地向梧桐指的方向奔去，来到近前，他二话不说，飞起一脚踢到了一个地痞，其他两个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元扇左一拳右一腿踢倒在地上。他揪起一个地痞，噼里啪啦地一顿狂揍，打得地痞毫无还手之力，元扇几十个大巴掌，再加上一记重拳，那个地痞脸上，身上布满鲜血，另外两个地痞吓得跪地磕头求饶。
　　学校的学生已经把三个地痞和元扇围得水泄不通，元扇打红了眼，因为三个不长眼的小地痞流氓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抢劫他心爱的人。他又揪起一个地痞，又是一痛噼里啪啦的巴掌，小地痞立时鼻子里的鲜血直流。
　　学校的领导也被惊动了，纷纷放下碗筷奔赴打架现场。他们赶到的时候，元扇已经把三个地痞打得奄奄一息，校长赶忙叫住元扇，有人报了警，一会儿警察来到之后把三个地痞拖上警车，把元扇一起带走了。
　　校长疏散了学生，回到学校就给专管教育事业的元副县长打了电话，他自己挂断电话就坐上学校的专车驶向县公安局。
　　元副县长已经到达县公安局，足以看出他对教育事业的忠诚，对青少年的关心，况且元扇还是他的亲侄子。他和校长寒暄几句，一起去了局长办公室，老朋友见面格外亲切，公安局长请他们坐下，元副县长给他们做了介绍，两人又寒暄几句。
　　校长把这次打架事件向元副县长和公安局长一一汇报，最后请求尽快让见义勇为的好学生元扇回学校上课。
　　“元扇？”
　　公安局长一愣神，“几年级的学生？”
　　“高三的学生，”校长回答说，“元副县长家的孩子！”
　　“噢，原来是……”
　　“噢，是我大哥的小子。”
　　“是令侄啊！”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别顾忌这个，我只是过来看看情况。”
　　元副县长一脸严肃地说。
　　“见义勇为的好学生，待会儿问完口供就让他回学校上课，”公安局长向校长承诺说，“我亲自处理这件事情！”
　　一会儿，元扇被带到局长办公室。元副县长悠闲地抽了一口烟，看了元扇一眼，只见他身上全是泥巴，脸上和手臂上还有血迹。
　　离开公安局的时候，元扇的心里还咚咚地狂跳。他回到学校已经开始第三节课了，元扇没有回教室，他去寝室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然后躺在床上回想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他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战胜敌人的喜悦快感，尤其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孩，他的嘴角不觉荡漾起一丝满足的微笑。
　　下课之后，他刚走进教室，同学们就一窝蜂似的涌上来，问长问短，或是赞叹他英勇不凡，为学校除去一大害。
　　梧桐默默的坐在那里，众人散去之后，她才向元扇致谢，她一该往日对元扇的冷冷口气，十分真诚而温柔地说：“谢谢你，元扇。”
　　元扇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因为梧桐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的对他说过话。
　　“没关系的，你没事就好……”他刻刻巴巴地说。
　　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元扇一时之间成了学校的明星，见义勇为的英雄。但是，事情没有就这样结束。小地痞敢做坏事全仗着大地痞的势力，被元扇打得奄奄一息的小地痞的靠山正是这座小县城的最大的恶势力青龙帮。青龙帮的帮主叫小祁三，他养着一帮打手，在县城提起他的名字没有不知道的，他也是个讲义气的人，有人找他办事，没有他办不成的。另外他有十几辆豪华巴士，专门跑长途，在县城也算得上是个暴发户。
　　元扇的叔叔虽然是副县长，但也惹不起这个地头蛇。最后，由公安局长从中斡旋，元副县长请小祁三吃了一顿饭才算息事宁人，小祁三也不愿意得罪元副县长，强民不压官，毕竟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