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二十三》李从芳

15、青春二十三 游击队 梧

　　与黄弦的时髦时尚名牌服装穿着相比，元扇不由得相形见绌，他就像一个粗鲁雄健的农村壮汉，穿着朴素，长得浓眉大眼，肩宽腰圆。而黄弦则像一个英俊潇洒的王子，温文尔雅，幽默风趣，充满青春活力，更加招人喜欢。
　　元扇的突然出现，黄弦觉得自己的心咯噔一下，是惊、是怨、还是悲伤，他自己也辨不清。梧桐的姑妈赶紧招呼元扇坐下，见黄弦出现在这里，元扇也很是吃惊，他并不知道黄弦已经回到宾城。
　　“黄弦，你什么时候回宾城的，不是去美国了吗？”
　　“噢，去年回来的。”
　　说完这一句，两个昔日情敌再也没有话说，表哥与元扇不熟，也不知说什么。姑妈和梧桐的爸妈也一时愣住了，他们本来就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尴尬的氛围僵持了十秒钟，梧桐打破了僵局。
　　“你不是跟着去海南考察了吗，这么快就回来啦！”
　　“我打电话到学校找你，你同事说你请假陪叔叔来宾城看病，所以我就提前一天赶回来了，到家之后吃点儿东西就坐车来宾城了。”
　　“工作要紧，”梧桐的妈妈说，“千万别耽误了工作，你叔不碍事！”
　　就在这时候黄弦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迅速接通电话，是肖因打来的，她有点儿埋怨地说：“你在哪里，怎么还不过来？”
　　“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黄弦挂断电话之后向众人告辞，其实这时候他是应该离开的，面对梧桐一个人，能够勾起他的许多美好青春记忆。而面对她和元扇，他的心里多少有点儿酸楚，难以潇洒，无法面对，是昔日的悲伤在作祟。
　　他们把黄弦当做贵宾，当做大人物一直送到楼下，看着黄弦开着蓝色的宝马徐徐驶出医院的大门。
　　“这孩子多出息啊，”梧桐的妈妈说，“还开着小汽车！”
　　“舅妈，黄弦能耐大着呢，会写小说文章，在美国留过学，能讲好几个国家的语言，现在在威尔斯国际酒店工作，法国人投资的公司。”
　　元扇听着他们的谈话觉得自己的脸颊热辣辣的，又好像被小针刺过一样，他不禁看了看梧桐。她的眼神还停留在黄弦驶去的方向，他的心里产生妒意，同时又为自己的无能而羞愧，于是一个人悄悄地先上楼去了。
　　黄弦的长篇小说《青春二十三》卖了两百多万册，惹得同岩眼红了，她便鼓动原图和同笑签约新东家，出唱片专辑。她说：“你们就知道不务正业，一天到晚四处游荡，像八路军的游击队一样，看二哥多勤奋，小说，诗集一起热卖，你们整天和二哥在一起也好意思，不脸红，你们可真有本事，有钱不赚，两个傻蛋！”
　　同笑和原图两个人都有点儿心动了，尤其是原图，同岩几乎每天都给他上课。
　　管弦乐队在宾城的名气相当响亮，一次地下演出结束，两人便宣布暂时告别地下娱乐界，准备新唱片。不久之后他们签约了新东家，唱片合约是两年，发行三张专辑。黄弦也为他们高兴，把自己这几年的作品都贡献出来，两人很是感激。这下两个游击队也变成了正规军，准备参加新的战斗。
　　梧桐回去的时候来到威尔斯国际酒店，可是她没有见到黄弦，在前台值班的正是肖因，她们互不认识。当梧桐说找黄弦的时候，肖因不由得纳闷地看着脸蛋俊俏的梧桐，她说：“黄弦和哈勒尔先生去新加坡了，大概明天能回来，你有什么事吗，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为你转告他。”
　　“噢，去新加坡了！”
　　这样的答案和她预料得差不多，虽然她很想见到黄弦，但她又希望他不在酒店，她的心里是矛盾的。她把自己提前写好的纸条递给了肖因。
　　“麻烦你把这张纸条交给他，谢谢你！”
　　“不用客气。”
　　梧桐转身走出威尔斯国际酒店，肖因一直看着她渐渐走远，目光才回到那张纸条上，她在猜想这个女孩子是什么人，她和黄弦什么关系？梧桐，她就是梧桐，肖因的知觉告诉自己，这个女孩子就是梧桐，她的知觉是正确的。
　　“肖因，吃醋了吧？”陶叶开玩笑说。
　　“吃什么醋，山西陈醋，我不喜欢吃，”她也跟黄弦学会了风趣。
　　其实她心里像是倒了一个大醋缸，整个心都浸泡在里面。
　　“你不看看上面写了些什么，一定是什么绵绵情话，肉麻的不得了，黄弦学美国人，家里娶个老婆，在外面养个情人，多美的小生活啊！”
　　“他从没有姐夫的那本事呢！”
　　“他敢，我扒了他的皮！”
　　肖因笑起来，不过她还是忍不住看了那张纸条。

　　黄弦
　　我爸的病好转了，表哥说回家之后休息一段时间，再吃些药品巩固一下就会痊愈了。谢谢你这些日子经常来看望我爸，他非常喜欢你，还说如果你是他的儿子就好了，妈妈、姑妈和表哥也一直夸你好。
　　谢谢你让他们那么高兴，我也是。
　　我们明天就要回西城了，你要多多保重身体，工作累了就休息一下，少抽烟喝酒。天凉了，注意增添衣服，别着凉感冒。
　　虽然我没有见到你的那个她，但我知道她一定非常爱你，关心你，体贴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我还会来宾城的，希望下次能够见到她，看见她的美丽容颜，祝你们生活甜蜜幸福。
　　我们走了，淘气的小虫子，再见。

　　再次祝你们幸福
　　梧桐12月4日于宾城和平医院

　　哈勒尔先生是威尔斯国际酒店的总经理，他是帕尔尼先生最得力的助手和朋友，同时他也是威尔斯集团的股东。哈勒尔先生是个幽默风趣的人，尤其喜欢和黄弦谈论各种各样的话题，两人在一起总是好不吝啬各自的笑声。每当黄弦用法文讲述那个萨瓦大公的故事，哈勒尔先生就捧腹大笑，黄弦的动作表情语气，俨然就是那个反应迟钝的萨瓦大公。两个人都很幽默，与帕尔尼先生相比，哈勒尔先生更乐意和黄弦在一起聊天工作。
　　这次新加坡之行，两人更是一路上谈笑风生，哈勒尔先生很愿意提携这个幽默风趣的年轻人。他们去新加坡主要是考察那里的酒店市场，因为这段日子帕尔尼先生一直和韩国人谈酒店生意，一时之间难以决定是在新加坡，还是在韩国投资第三家威尔斯国际酒店。黄弦对这个问题有自己的看法，但他保持沉默，他知道自己在威尔斯国际酒店是微不足道的一颗小棋子，是没有发言权的。哈勒尔先生几乎整天和黄弦在一起，对他是有所了解的认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商业市场。对于黄弦的工作能力，也是十分肯定的。自从黄弦进销售部短短几个月，他就谈下两家旅行社，为酒店赚得近千万的收入。当然黄弦也是走运，这两家旅行社的经理是他在餐厅工作时候结识的客人，他的长篇小说《青春二十三》和诗集《The end of the Blue sky》出版之后特意送给他们几本，这两个人也十分乐意结交黄弦这样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
　　帕尔尼先生是个非常精明的商人，起初他并不看好黄弦，认为黄弦只是个玩弄文字的文学青年，不会具备什么商业头脑，所以当初让黄弦做大堂副理。而哈勒尔先生慧眼识英才，把黄弦招进销售部，他认为黄弦具备一个商人所应该有的一切智慧，性格开朗洒脱，热情容易与人接近，幽默风趣而又不失沉稳内敛。
　　不仅帕尔尼先生吃惊，就连哈勒尔先生也十分吃惊，短短数月，黄弦谈定近千万的生意，并且是稳定客户。此次黄弦的小说和诗集在国内热销，更是让帕尔尼先生对他刮目相看，黄弦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市场，帕尔尼先生赞成了这个观点。
　　但是年轻人毕竟经验不足，所以哈勒尔先生带着黄弦去新加坡考察酒店市场，同时让黄弦增长见识，掌握市场规律，把握市场脉搏。黄弦也是个很勤奋努力的年轻人，虚心向哈勒尔先生求教学习，哈勒尔先生也是好不吝啬，倾囊相受，两人结下深厚友谊。
　　布克像他的父亲帕尔尼先生一样性格内敛，现在正痴迷中国书画，他的汉语已经讲的非常流利，与黄弦聊天时候经常会说出一个很漂亮的四字成语，他们同在销售部。布克非常喜欢黄弦的那本英文诗集《The end of the Blue sky》，夸奖黄弦是中国的拉马丁，他还经常用中文朗诵黄弦的诗给Rmere听。
　　Rmere性格高傲，并不像黄弦最初的印象，是斯汤达小说里瑞那妇人，更确切地讲她像玛娣尔特，那个侯爵的女孩，高傲而热情奔放。黄弦的开朗洒脱，英俊帅气的外表，在他出版长篇小说和英文诗集之后，Rmere越来越觉得黄弦应该是个法国人，尤其是他那双乌黑美丽的眼睛最像。黄弦经常陪着肖因，同岩和南奇去荷塘月色俱乐部唱歌跳舞，由于黄弦的缘故，Rmere也加入他们的行列。
　　肖因对Rmere很是反感，明明知道黄弦与自己的关系，可是她依然亲亲热热的和黄弦坐在一起，邀他一起跳舞。看到黄弦在昏暗浪漫的霓虹灯下半搂着Rmere跳舞，肖因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甚至发誓再也不到荷塘月色俱乐部玩。
　　其实荷塘月色俱乐部有一个人一直想着她，就是丘麦。
　　丘麦投奔汤宝旗下，在荷塘月色俱乐部看场子。他一直对肖因念念不忘，当然对黄弦也是一直怀恨在心。但他惧怕黄弦，因为他曾找人把黄弦几乎砍死，而黄弦也警告他，如果再看见他，就对他不客气。他知道汤宝对黄弦也十分忌惮，惧怕黄弦背后的青龙帮，所以每次黄弦来荷塘月色俱乐部，他就远远地躲开，但是看到漂亮的肖因，他的心里就痒痒，恨不得把她扒光了，尽情地占有她。
　　黄弦知道丘麦在荷塘月色俱乐部，但是碍于汤宝的情面，并不找他麻烦。其实这些年黄弦也在一直改变，就像高二那年他去验兵，当中年军官看到他胸前的那个青狼头时所说，你胸前的青狼头太恐怖了，回学校安心念书吧，把身上的戾气磨耗掉，走另一条路报效国家，为人们做贡献。他身上的戾气的确磨耗掉许多，也许经历多了，成熟了，他的心态也逐渐趋于和谐均衡。
　　这次从新加坡回来，他给肖因带回一皮箱小玩具，现在他们家里四处都是小玩具，床上，沙发上，汽车上，甚至洗澡间，厕所里也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玩具，他对肖因的爱已经胜过梧桐，不是他不爱梧桐，而是梧桐不再需要他的爱。
　　自从他在宾城语言大学遇到梧桐，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平静，每次去医院，他不知自己是去看梧桐的爸爸，还是想去看梧桐？那段美好的青春岁月是很难以在他脑海抹去的，每次看到梧桐，仿佛又回到过去，那种美妙感觉也一直让他眷恋。可是，当他看到元扇与梧桐肩并肩的坐在一起，他的心里就万分难受，是空虚、失落、悲伤……所以每次他至多停留十五分钟就会离开，或者去表哥宿舍与嫂子聊一会儿，送她些小礼物。
　　在黄弦的心里一直保存着对梧桐的爱，因为他没有办法使自己忘记梧桐，他也不愿意忘记梧桐，肖因当然知道，但她也理解他，知道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每次听到他在睡梦里呓语梧桐的名字，她的心里就特别难受，忍不住悄悄落泪。
　　所以她更加爱他，体贴他，让他开心快乐，忘记过去。他也为和梧桐的事情而内疚，对肖因也是加倍疼爱，她想去唱歌跳舞，他就陪着她去荷塘月色俱乐部，她想去游泳，他就带她宾城最好的游泳馆游泳，她想出去玩，他便带着她去国外旅行度假，去夏威夷海滩晒日光浴，去威尼斯鸽子广场看鸽子，参观古老的欧洲建筑，，去马来西亚感受热带气候，他们还拍摄了许多风景照回来。
　　总之他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晚上下班之后，黄弦到地库取车，叫肖因在酒店门口等着。不一会儿，他就开着那辆蓝色的宝马缓缓来到酒店门口，下车把皮箱塞进后座，然后和肖因一起上车缓缓驶出威尔斯国际酒店的南广场，他说：“还去玩吗？”
　　“说实话，还是谎话？”
　　“噢，那就说谎话吧！”
　　“为什么呢？”
　　“因为这时候我喜欢你说谎话！”
　　“可我不想说谎话，坏孩子才会那么做呢！”
　　“我爱听谎话，我最喜欢和说谎话的坏孩子在一起，不然就不好玩啦！”
　　“你也是个坏孩子！”
　　“你也是！”
　　“两个坏孩子！”
　　“有点儿少，应该再增加几个！”
　　“真的喜欢孩子？”
　　“一群小孩子在家里跑来跑去多热闹啊！”
　　“我生一个送给你，好不好？”
　　“一个太少！”
　　“你想要几个？”
　　“三个，不——五个，热闹一些。”
　　“违反国家政策，不让生那么多小孩子！”
　　“想生几个就生几个，谁也管不着！”
　　“不行，我就管得着，，我不生，看你怎么办，臭家伙，把人家当猪呀，生那么多！”
　　“你不生，我就去国外当和尚。”
　　“我也去当尼姑。”
　　“真是高招啊，和尚尼姑生孩子就没有人管了。”
　　“你臭美吧！”
　　黄弦开着他们的蓝色宝马穿过两条马路就回到家里，她帮他抬着皮箱乘着电梯来到十层，她从小包里拿出钥匙，打开房门，他猛地冲进去，把皮箱扔在地毯上，自己在长沙发上躺下来，长吁一口气，“累死我喽，真舒服啊！”
　　“你带的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呀！”
　　“今天有人到酒店找你。”
　　“什么人，我的客户？”
　　“女人。”
　　“女人，漂亮吗，有你美吗？”
　　“当然美了，比我美上几百倍，让人看了就心动。”
　　“你也心动了？”
　　“跟你说正经的呢，别跑题！”
　　“是，老婆。”
　　“她给你留下一个纸条就走了。”
　　他忽然想到，难道是梧桐。
　　肖因已经发现他急遽的脸色变化，她把梧桐留下的纸条递到他的手里，然后就走开了。黄弦打开折叠的纸条，梧桐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他仿佛看到梧桐的音容笑貌跃然纸上，嘴角不由得荡漾起一丝微笑。他看完之后才发现肖因不见了，他知道她一定生气了，因为自己去医院看望梧桐的爸爸没有告诉她。
　　他悄悄走进卧室，肖因果然正在床上躺着，见他进来背转身去。
　　“我的小可爱，怎么啦？”
　　“睡觉。”
　　“生气了？”
　　“傻女人才会生气呢。”
　　“你是傻女人吗？”
　　“不是。”
　　“为什么流眼泪？”
　　“没有。”
　　“眼睛怎么红了？”
　　“沙子飞进眼里啦。”
　　“所以流眼泪冲走沙子？”
　　“怎么都冲不走，眼睛疼，心里难受。”
　　“我帮你吹眼睛？”
　　“你也吹不走。”
　　“一定可以的，相信我，好吗？”
　　她忽然坐起来，脉脉的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
　　“不骗我？”
　　“对天发誓，不骗你。”
　　“其实我也蛮喜欢她的，她的确长得很漂亮，和你有夫妻像。”
　　“你不吃醋？”
　　“才不呢，她认识你比我早，又和你一起读书，陪你度过那么多年，可她不会珍惜，把你送到我面前，我还应该感谢她呢。”
　　“真的这么想？”
　　“是啊，不过我不会放过你，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即使你讨厌我，不答理我，我还是跟着你，给你当保姆，给你当女佣人，为你做饭，为你收拾房间，为你洗衣服，给你打小说稿子，为你看小孩……”
　　“我要你做老婆，给我生一大堆小宝宝。”
　　“只要你愿意，我就给你生许多小宝宝，吵得你睡不着觉。”
　　“热闹点儿好，不冷清。”
　　“你爱热闹？”
　　“也爱我的小可爱和宝宝。”
　　“你不是累了吗，早点儿睡觉吧？”
　　他伸了伸懒腰，说：“实在太累了，下周五还要去韩国。”
　　“和哈勒尔先生一起？”
　　“Rmere也去，帕尔尼先生想把第三家酒店开在韩国，因为他自己喜欢韩国，尤其是韩国烧烤和韩国泡菜。”
　　“几天呀？”
　　“大概半个月左右吧。”
　　肖因忽然疑虑了，她不喜欢看见黄弦和Rmere在一起，他老是觉得Rmere会把黄弦抢走，再也不还给她，那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