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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春二十三 县委书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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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从理工大学毕业之后回到西城,在一所实验中学教书,元扇当然是不离左右,一直陪着梧桐。不过他不喜欢教书,他的叔叔元副县长,不——应该是元副书记或元县长就把他安排在自己身边当了秘书。
梧桐和元扇的恋爱关系已经公开,并且经过两方父母的审核批准。元扇的爸妈见未来的儿媳妇长得这么水灵俊俏,心里乐开了花。梧桐的爸妈听闺女说元扇的叔叔是县委副书记,县长,也乐得合不拢嘴,尤其是她爸。严肃深沉的脸上总是挂着骄傲的笑容,走在街上也昂首挺胸,像个大人物似的。多嘴的邻居大婶四处宣传,整个村子沸沸扬扬,都知道梧桐家攀上官亲,而且还是县委书记。人们传来传去,居然把元副书记的副字传丢了。
她的妈妈是个很纯朴,理性的人,先是高兴,因为女儿找了一个好女婿,还是个官家,继而又担心起来,便和梧桐的爸爸说:“她爸,你说梧桐找个官女婿,咱们是农村人,将来结婚了,会不会躏待咱们梧桐啊?”
“怎么会呢,他叔叔是县委书记,他又不是,他爸妈也是农村人!”
“那倒不见得,你没听人家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爸和他叔是不是亲兄弟,况且这两家就这一个独苗!”
她爸抽着烟,也不说话,她妈接着说:“我听邻居二丫头说,咱们梧桐开始处的那个对象比元扇长得还要好,像什么外国球星,从初中时候就和梧桐一个班,后来不知怎么了,咱们梧桐把人家甩了,二丫头说,那孩子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还来过咱们家呢,人长得好,心地也好,爱帮助人。”
“那咱们梧桐怎么把人家甩了?”
“会不会嫌人家是农村的,家境不好,咱们梧桐心高着呢!”
“咱们梧桐不就成了女陈世美了吗?”
“现在的女孩子,哪个不想有好的依靠,谁愿意留在农村,嫁个庄稼人,穷苦一辈子?如今女孩家都开放啦!”
“庄稼人有什么不好,靠劳动吃饭,招谁惹谁啦?”
“梧桐有主意,咱们也别瞎操心了!”
她反而不担心了,倒是梧桐的爸爸犯起嘀咕:“这丫头把人家甩了,嫌人家家境不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我觉得人家那孩子挺好的,长得好,心地好,爱助人,到哪里找这么好的孩子?居然把人家甩了,现在找个官家,如果哪天不高兴,把她甩了,我看她哭也找不到地方!”
“你乱说什么,元扇那孩子也不错啊,热乎乎地叫叔叫婶。”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看他那双大牛眼圆瞪瞪的,一点也不厚道,这要是结了婚,咱们去他家,还不把咱们吃掉啊!”
“哪里有你说得这么严重,咱们是去看闺女,又不是看他!”
梧桐的爸爸越想越觉得窝心,也不到街上闲逛了,没事就躺在床上睡觉。不久,他就病倒了,是胆结石,梧桐把他送到县医院治疗几天不见好转。于是让她姑妈带着直接去宾城和平医院找她表哥,经过几天的治疗,病情才逐渐好转了一些,一家人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去。
元扇跟着元副书记去海南考察学习,医院里只有梧桐和她妈,她姑妈陪在她爸身边。梧桐从表哥口中得知黄弦已经回到宾城,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你这个丫头,跟着黄弦多好,没有眼光,黄弦回国之后来我这里还送我一条美国产的领带,他在匹兹堡大学商学院进修了国际经济学和经济管理学,现在在威尔斯国际酒店的工作,前一段时间他还送我两本书,他自己写的。”
“他写的?”梧桐的心里一阵难过。
“一本是诗集,还是在美国出版的呢,中英文对照,我看过了,上面全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你呀,真是把他的心伤透了。前段时间他的长篇小说《青春二十三》也由宾城文艺出版社出版了,好像销量非常好,黄弦也忙得没有时间来找我玩了。”
“他胖了,还是瘦了?”
“他的变化不大,脸颊稍微瘦削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很健康,他经常约我去宾城语言大学踢球,还是像原来一样能跑,不过,他身上的香水味我闻不惯,美国香水味没有中国香水味好闻。”
“他也用香水?”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差一点儿把我熏晕了。现在黄弦能耐大了,写书出书,这次起码能赚几千万,乖乖,你表哥我工作一辈子也挣不那么多呀!如果你还和他在一起,表哥倒也沾点儿光彩,你呀,小丫头片子,不懂得珍惜!”
“他在哪儿工作?”
“威尔斯国际酒店,法国人投资的,黄弦在宾城语言大学学过法文,还上过法语速成班,自然能讲一口流利的法语,这家伙也真能折腾,在美国讲英语,回中国讲法语,不得了啊!”
梧桐的心里一阵疼痛,法语是她要求他学的,他居然学会了,会讲法语了,还给法国人工作,“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我,他想带着我去巴黎,去香榭丽舍大街,去巴黎圣母院,去伟人公墓瞻仰让雅克卢梭的尊严,他一刻也没有忘记我,那么刻苦地学习法语,一定吃了许多苦,都是为了我,为我学法语,为我吃苦,而我却那么残忍,在他受伤的时候又往他胸口插一把刀,我怎么那么狠心呢,怀疑他,误会他,他有多少的委屈啊,我居然以为他爱上了别人,不理睬我了,他一刻也没有忘记我,想着我,爱着我,默默的承担一切苦难,我是多么不应该呀,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老天爷为何捉弄人,为什么,他还好吗,我的小虫子,你还好吗,身上的伤好了吗,你还在恨我吗,你一定还在怨我恨我,是我负心薄幸,辜负了你,你怨我恨我吧,骂我,我不会怪你的,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十分难受,是我不好,害你吃那么多苦头,是我不好,是我违背了誓言,你还好吗,身上的伤好了吗,还痛吗,要不要紧?”
“黄弦也有女朋友了,是他们酒店的,叫肖因,长得蛮漂亮的,和黄弦一样是个球迷,她也经常跟着我们一起去宾城语言大学踢球。”
“他有女朋友了?”
“是啊,可惜不是你,没眼光的傻丫头!”
次日早上,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大地万物,人们的心里也充满阳光。
梧桐独自走在宾城的大街上,不知不觉就来到威尔斯国际酒店,她想进去见黄弦,她真的太想见他一面了。五年多了,她已经五年多年没有见他了,她多么想看看他现在的模样,苦难的岁月是否沧桑了他的容颜,他是否还记得她的面庞?
可是她终于没有那个勇气,然而内心的情感又驱使她走进去,进去,还是马上离开?她的心里矛盾了,她想见他,又害怕见他,她怕见到他,自己的心又会激烈的燃烧起来,燃烧了自己,也伤着了他。但她又是多么想见他一面呀,只是见他一面,看他一眼,她就踏实了。
就在梧桐犹豫不决的时候,她的脑海浮现出一个地方,宾城语言大学。她听表哥说他曾经在那里旁听法语课,他们经常去那里踢球。为什么不去宾城语言大学看看呢?那是他生活过的地方,曾经留下他多少的艰辛和痕迹啊!
梧桐恋恋不舍得看了威尔斯国际酒店一眼,心里一痛,就快步走着离开了。不多大会儿,她就来到宾城语言大学。
走在大学的林荫道上,她就觉得自己又回到大学时代,无忧无虑的学生生活,和宿舍的姐妹一起玩,一起傻乐,谈论着青春,谈论着爱情,她们喜欢看的小说、电影,喜欢听的流行歌曲,谈论着她们崇拜的歌星、影星,多么幸福的大学生活!后来她恋爱了,他们一起去纪念礼堂看电影,看各种各样的演出活动,黄弦——她想起黄弦,“他是多么可怜啊,一个人孤零零的到这里来旁听法语课,有时候甚至被外籍老师哄出教室,就像一个小贼似的。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浪漫梦想,然而这一切都已经成为泡影,我们再也不能在一起,一起去实现浪漫的梦想,老天爷是多么捉弄人啊,也不知他现在生活的好不好,一定很幸福的”她的心里一阵酸楚,“他的女朋友一定很爱他,体贴他,像我们从前一样,不——她一定比我好,比我更爱他,他一定很幸福,每天都开开心心,她每时每刻在他身边陪着他,陪他聊天解闷,陪他嬉闹……”
她的心里不禁涌出一股酸楚的凄凉。宾城语言大学像理工大学一样美丽,道路两旁的国槐枝叶茂密,覆盖着平坦的小道,路口的一块高地上威严肃穆的青年松树挺拔地站在那里,像个英勇战士,保卫着美丽的校园。青松下面是一片可爱的草坪,草坪间生长着两棵栀子树,相隔不远还有一株海棠,如果躺在草坪上看书,闻着小草和小花的芬香,那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啊!
梧桐在不知不觉间来到宾城语言大学的繁星湖畔,温暖的阳光照耀着碧波荡漾的湖面,不知从哪里飞来两只好看的野鸭落在湖中,它们嬉闹着游来游去。小湖周围栽满各种各样树木,柳树、洋槐、碧桃、法国梧桐,它们衬托着美丽的繁星湖。
梧桐的目光被小湖南侧热闹的步行广场上的人群吸引过去,她的步伐也不由得移向步行广场。一字排开的长长队伍绕着广场,每人手里拿着一两本精美书籍,而且是清一色的女孩子,她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广场周围每隔两米远就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胸前挂着工作牌。她也想看看热闹,便涌入人群之中,多么熟悉的笑容,多么熟悉的声音,多么熟悉的身形,是黄弦。
的确是黄弦。
他的长篇小说《青春二十三》由宾城文艺出版社出版之后,销量异常好,半年时间就印刷了三次。他也忙得不亦乐乎,四处去做签售,做客媒体电台谈论这部异常火爆的小说的创作。另外他在美国出版的那部诗集《The end of the Blue sky 》也由宾城文艺出版社出版,与在美国的冷清销量相比,在国内他得到安慰,这部诗集的销量与小说的销量一样火爆,一再印刷。
梧桐的心咚咚狂跳,几乎要窒息,她又惊又喜,两行热泪顺着脸颊簌簌滑落下来,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
也不知为什么,黄弦好像感觉到她的存在,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一张青春熟悉的脸孔出现在他的视线,梧桐,他一直深爱着的梧桐。四目相对,都不由得愣住了。忽然梧桐觉得眼前一黑就昏迷过去,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在宾城语言大学一间临时休息室,梧桐已经醒转过来,黄弦就坐在她身边,一脸焦急的样子,见她醒来,关心地看着她。
“你好点了吗?”
梧桐用微弱的眼神看着他,他的确瘦了,脸色也黑了许多,他那双乌黑美丽的眼睛像原来一样炯炯有神。
“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她挣扎着坐起来,他赶紧扶住她,她觉得头部还有些眩晕,不由得一副很难受的表情。他情不自禁地把她披散的头发拢到后面,注视着她的苍白脸颊,“头还痛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她的声音有些弱。
“我送你去医院吧?”
他的心经过一阵虚惊之后逐渐恢复平静,他是真的成熟了。
“你身上的伤好了吗,有没有伤到筋骨,要紧吗,还痛吗?”
他的心里一阵酸楚,她居然还惦记着他的伤,时隔多年她依然记着他,牵挂着他,关心着他,叫他如何不感动呢?他的眼眶也不由得发热,泪水差点儿涌出来,他说:“早就好了,不碍事了,你的头还痛吗?”
“不痛了,我看看你的伤?”
他像原来一样听话,乖乖地把衣服撩起来,背部的一道道伤疤印入她的眼帘,她的泪水又簌簌流下来,他知道她心里难过,赶紧把衣服撩下来,安慰她说:“放心吧,我早就好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健康的吗,别哭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会在宾城语言大学?”
“我爸病了,”梧桐抹了一把眼泪说,“来宾城看病。”
“什么病,不碍事吧?”
“结石病,现在好多了。”
“叔叔在表哥那里住院吗?”
“嗯。”
“我去看看叔叔,顺便看看表哥和嫂子,我有一段时间没去看他们了。”
他还是像原来一样称呼表哥,她的心里一阵欢喜一阵忧,不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你知道吗,”他说,“嫂子是原图的忠实歌迷,表哥说她像小女孩一样,喜欢追星,原图和大哥组成管弦乐队,现在很火爆的。”
她当然知道,她们宿舍的姐妹全是原图的歌迷,可是她并不为此而骄傲,原图是她的好朋友,而是隐瞒。原图去理工大学演出,宿舍姐妹都去索要签名,可她却偷着乐她们。
“你能走路了吗,咱们去看叔叔?”
“你这么忙,算了吧,我爸已经好转了,不碍事。”
“没关系,我整天把自己交给工作,这次也忙里偷个闲,放松一下,你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向袁老师请个假。”
梧桐悲喜交加,这一刻居然忘记元扇,忘记自己已经和元扇订婚。不一会儿黄弦就回来了,他扶着她站起来走出休息室。门口停放着一辆蓝色的宝马,黄弦掏出钥匙打开车门,小心翼翼的把她扶上车关好车门,自己也从另一侧上车。
蓝色的宝马不急不缓地行驶在宾城美丽的街道上,经过威尔斯国际酒店的时候,黄弦说:“我就在那个酒店工作,下次来宾城的时候记得来找我玩,我介绍肖因给你认识,我们准备明年年底结婚呢,对了,你们结婚了吗?”
她的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没有呢!”
“元扇现在做什么工作?”他显得很潇洒。
“做他叔叔的秘书,他不喜欢教书,整天跟着他叔四处跑。”
“噢,你在教书?”
“在西城实验中学教物理。”
“我也喜欢教书,不过不是物理,”他笑着说,“我喜欢教体育,可人家也不会要我的,我没有你们的大学文凭。”
“表哥说,你在美国匹兹堡大学进修了国际经济学和经济管理学。”
“只是学到一些皮毛而已,算不得什么!”
经过一家超市的时候,黄弦忽然把车停住,他说:“你等我一会儿。”他下车之后直奔超市,不一会儿两个超市售货员帮他拿着一大堆物品出来了,售货员把东西放在车的后座,黄弦关上车门。
黄弦上车之后把方便袋递给梧桐,说:“你一定饿了吧,这里面全是你爱吃的!”
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回到食品袋里,香辣鸡翅,湖南香辣小江鱼、香辣脆皮虾,还有一包山楂片,都是她爱吃的。她不禁想起初中时候两人抢山楂片吃的场景,她刚吃两片,他就一把夺过去自己大吃起来,她又把山楂片抢回来,吃了两片又被他抢过去,如此反复,一袋山楂片几乎都被他吃光了。
“我还要吃!”她生气说。
于是他又跑到小卖店买了一袋回来,两个人又抢着吃光了,他吃的太多,上课时候居然流起鼻血,书上,作业本上也是血。她吓坏了,拿自己的手绢给他捂住鼻子,血止住了,可是她的小手绢上沾满他的鼻血。
蓝色的宝马缓缓驶进和平医院,黄弦把车停好之后,和梧桐一起每人拎着两个大包向楼上走去,来到病房门口,她说:“爸,黄弦来看你!”
她妈和姑妈都在病房,见梧桐和一个穿着时髦,长得帅气的男孩子走进来,每人还拎着两个大包,不由得站起来。黄弦很礼貌地和她们打招呼问好,走到床前说:“叔,您好点儿了吗?”
“好,好多了!”
梧桐的爸爸没有认出是黄弦,只是应承地回答。
他的姑妈突然认出了黄弦,高中时候黄弦经常和梧桐一起去逛街,有时候还从他们家的五金商店门前经过。
“哥,”姑妈说,“这是梧桐高中时候的同学。”
“噢,噢,快坐下吧。”
“叔,您不认识我了,我去过您家,我和梧桐上初二那年,我开着三轮车给梧桐交粮食换饭票。”
“噢,我想起来了,你叫小弦。”
“爸,叫黄弦。”
表哥从外面走进来,看见黄弦,说:“黄弦,你怎么来了?”
“我在路上遇见梧桐,她说叔病了,我来看一下,顺便看看你和嫂子。”
“这段时间挺忙吧?”
“整天飞来飞去,都累得不行了。”
“舅,”表哥冲躺在床上的老爷子说,“您的面子大了,咱们宾城的大作家来看您,你该多高兴啊!”
“高兴,高兴。”
“黄弦的老师是美籍华人,世界著名作家,和宾城□□都是好朋友,国家主席接见过他好几次,您今天算是见到大人物了,黄弦也是刚才美国回来不久,他的小说正在宾城热卖呢。”
“表哥,你快要把我吹到天上去了。”
梧桐的姑妈悄悄把黄弦和梧桐的事情告诉了梧桐的妈妈。她打量着黄弦,越看越觉得比元扇好,人长得好,有这么热情和气,而且有本事,可惜梧桐没有福气跟他一起过日子,要不然,该多好啊!
“你爸爸妈妈都挺好的?”
“都好着呢。”
“也在宾城吗?”
“没有,他们在农村,在城里他们住不习惯。”
他们聊着天渐渐熟悉起来,姑妈和梧桐的爸爸妈妈都非常喜欢黄弦,只夸他有本事,长得又帅气,他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就在这时候元扇风尘仆仆地赶到宾城和平医院,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