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麻雀》素河

9、误会

　　翌日课后，叶时照按照约定，提早到学校和朱雀商量好对策，各自久违。
　　朱雀躲在转角处的墙壁，叶时照就在校门等。
　　袁佳仪和同学一起步出校门，见到叶时照后，就跟他们挥手道别，几个朋友见有其他学校的男生接她下课，纷纷起哄了一番。
　　袁佳仪一脸窘迫，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难为情地撇了叶时照几眼。
　　两人挑了一条少人的路走，走到一半，叶时照按照计划，把情书拿出来给她。
　　朱雀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似的，全神贯注地望着他们。
　　袁佳仪把信接过去，白信封上什么也没，但她猜到这是什么，一张脸顿时红得不能看。
　　叶时照见她低头不说话，便率先打破沉默，“你可以拆开来看看……”
　　话还没说完，袁佳仪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吻了一下。
　　叶时照愣住了，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朱雀更是如遭雷击。
　　结果等女生羞得转身跑了，两人谁也没反应过来把她留住。

　　朱雀知道她误会了，也知道了她喜欢他。
　　他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但细想起来，似乎也是有迹可循，是理所应当的。
　　他要是女生，也会喜欢大哥这样的男生。
　　长得好，学习好，脾气也好。
　　哪儿像他？
　　朱雀从墙角出来，走到叶时照身边，笑着给他比了个谢谢。
　　一颗心碎得四分五裂，便连痛也觉不出。
　　叶时照欲言又止。朱雀那笑容单薄得像一张面具，轻易就会被击碎，他不忍心在此刻撬开他最后的一层保护壳，怕里头便是鲜血淋漓，他无法收拾残局。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一路沉默。

　　朱雀一晚上郁郁寡欢，整个人丢了魂似的，按部就班地吃过饭，洗完澡，上床睡觉，就连房东都察觉出不对劲。
　　这小子向来是家里的活跃分子，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上床睡觉。
　　今个儿转死性了？房东碎碎念道，到底心里还是担心的。
　　叶时照搪塞了几句，便也尽快做完作业，回两人的房间看看他。
　　房里没开灯，朱雀背对着他，呼吸绵长，看样子是睡着了。
　　他能睡着也好。睡一觉起来，兴许好过一些。
　　叶时照踌躇片刻，没有开灯，蹑手蹑脚地爬到上铺，开一盏夜灯，继续复习。
　　夜渐渐深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熄灭。租户陆续回房休息，整幢唐楼陷入宁静。
　　叶时照心里有事记挂着，复习老是走神，很快就注意到房间轻微的抽泣声。
　　他起先以为自己听错，凝神细听，的确是从下铺传来。
　　他就着微弱的灯光，从上铺下来。
　　床上的人似有所觉，揪着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往里头缩去。
　　他站在那儿，抽泣声没就了，他唤了一声“朱雀”，没人回应。
　　他再唤一遍，伸手去掀被子。
　　朱雀挣了挣，到底力气没对方大，半张脸露了出来，全是泪痕。
　　他捂着脸，畏光似的往角落躲，整个人倒抽着气，哭得快要窒息似的。
　　叶时照见到他这副模样，一颗心都抽了起来，轻声哄着，慢慢靠近他，
　　“没事儿，朱雀，难过就哭出来，哭完就好了。”他把手搭在他的肩膀，确认他不再躲，才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儿，没事儿，哥还在呢，哥陪着你。”
　　朱雀听着他说的话，越发难受，眼泪掉得更厉害。
　　他觉得自己真是差劲极了。表白失败固然难过，但他其实是在妒忌他大哥，妒忌他长得好，性格好，人缘好，什么都比他好。
　　看到她亲他的时候，他甚至有过恨的。恨不得把两人拉开。
　　袁佳仪怎么可以喜欢他？叶时照什么都有,而他只有他了，她不能把他也夺走。
　　这样陌生的自己让他害怕。
　　“好了，没事儿了。”叶时照抬起他的脸，朱雀不想让他看到这副窝囊样，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叶时照的手僵在空中，又缓缓地回抱住他，一遍遍哄道，“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雀哭累了，磨磨蹭蹭地抬起头，一双眼肿得跟胡桃似的，还给他打手语：袁佳仪是个好女孩儿，要是大哥跟她在一起，我也会开心的。
　　这么一句违心话，在他心里反复了一整晚，终于说服自己说了出来。
　　他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做了件对的事。
　　“整天瞎操心。”叶时点了点他的额头，“那你别开心的那么早，明天我就会给她解释清楚。”
　　朱雀意外。
　　“我来年就要考大学了，哪儿有心思去谈恋爱。再说，身边有一个你，还不够吗？”叶时照打趣似的反问。
　　大哥待他真是好，全世界无人能及的好。
　　朱雀鼻子酸酸的，眼睛哭得又干又涩，是再哭不出来。
　　有他这句话，心里就踏实了。朱雀累得不行，靠在他宽阔的肩膀，像是泊岸的船，不愿再动。
　　这一晚是有过梦的，梦里他回到学校的舞蹈室，还是那首悠悠扬扬的经典情歌，无法停止爱你。
　　这一回大哥没有迟到，还邀请他跳了一支舞。两人随着歌曲，轻晃身体。

　　智者说，只有愚者才沉溺爱情
　　但与你坠入爱河，是我情不自禁
　　若这是桩罪，我是否该就此止步
　　……
　　如果我不能停止爱你
　　牵我的手
　　也带走我的生命
　　因为我无法让自己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