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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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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
叶时照从作业中抬起头。
朱雀坐在折叠餐桌对面,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把算草纸递给他。
这是在二十分钟内,第三次硬着打断对方。
他一手撑着板凳,一手抓了抓脸颊,身体倾前,腆着脸,虚心请教的模样。
叶时照耐心地看过题目,仔细地替他解释。
他说话语速不疾不徐,偶尔会停顿,确认朱雀能跟上自己。
朱雀偷偷看了眼他面前的单行纸,整整写满一页单行纸的英文作文,还是龙飞凤舞的草书。
他抓了抓脑袋,莫名有些泄气。
“怎么?这里听不懂吗?”
中华铅笔的红橡皮,歪歪斜斜的数学算式,穿着白背心的少年。
朱雀的脸忽地一红,摇摇头,让他继续说。
叶时照顿了顿,还是把刚才的步骤换一个方式解了一遍。
“有水啦!有水啦!”
楼下有人喊了一声,然后就是接二连三的喊声。
房东立马从床底拿出四个红A塑料水桶,“照仔,啊雀。”
两人放下作业,像是训练良久的士兵一般,一得到指令就默契地执行。
自从实施制水之后,居民区每四天只供水一次,一次只有四个小时。一听到水来了,家家户户都几乎全家出动,来晚一些就可能排不上。
叶时照和朱雀胜在年轻,一人挽着两个水桶,在旋转楼道里风一样就刮下去了,每次都总能占到前排。
两人接完水,身上负重至少十几公斤。
叶时照回头去看,朱雀走得摇摇晃晃的,额角全是汗,脸颊涨得通红,见他看自己,还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笑容,灿烂的像一颗小太阳。
两人每周末都要下楼节水,叶时照走得快,最多能来回跑上三四趟。朱雀体能跟不上,提着水桶爬楼梯,每层之间得休息一会儿。
四小时过去,两人的白背心湿得跟水洗似的,一块儿歪倒在下铺直喘气。
放空了一会儿,两人侧过头,对望一眼,看到对方狼狈的样子又笑成一团。
笑也笑得无厘头,明明是一件苦差事,却成了两人的过家家小游戏似的。
笑够了,叶时照拍了拍朱雀的肩膀,向他招手。
朱雀不解,跟着他走向厨房。厨房米缸旁边是几个空的月饼罐,每年秋天用来晒陈皮。
叶时照比了个安静的动作,打开了其中一个铁罐子。
朱雀凑过去看,见到里头一条鲜灵灵的金鱼,只有尾指大小。
他惊喜地睁大眼,看了看叶时照,又看了看金鱼,脏兮兮的脸绽开一个笑。
上周末两人去旺角,替房东送一件旗袍给亲戚,经过金鱼街的时候,朱雀在一家店的水族箱前看了半天。
他鼻尖贴着玻璃,一条金鱼游向他,他愣愣地盯着,眼珠子都要变成斗鸡眼了也忘了往后退。
金鱼看到个大黑影以为是鱼粮,嘴巴对着玻璃使劲儿砸吧,那情景就像是隔着玻璃,在亲吻朱雀的鼻尖。
叶时照站在旁边陪他看,他看鱼,他看他,乐此不疲。
在旁人眼里,朱雀是个孤儿,是个哑巴。充其量有一双好看的眼,除此以外乏善可陈,是千万人中其中一个。
在叶时照眼里,朱雀是只扑腾的小麻雀,是条被他捡回家的小猫,是个内敛怕生,内心温柔的男孩儿,是千万人中唯一一个。
他认他作大哥,他就要担待他一辈子。
知道这条金鱼是买给自己的,朱雀乐得开了花,别人高兴能大笑,能说谢谢,他说不了话,干脆一把搂住叶时照,把他抱得死紧。
直到两人粘腻的汗粘在一块儿,朱雀才放开了手,显然是也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汗味。
在制水时期,洗澡是一件奢侈的事儿,平日里有干净水擦擦身就不错了。
哥们两一人拎矮凳水桶,一人拿毛巾脸盘到浴室,算是忙活一轮的犒劳。
朱雀争着要给他搓背,麻利把白背心脱下,挂好。
他在家穿的是叶时照的四角裤,码数大,松松垮垮的挂在胯骨,包着浑圆的小屁股,露出里头黄澄澄的,充满童趣的内裤边。
朱雀身材还没张开,腰细腿细胳膊细。
叶时照比他长三岁,胸腹的肌肉线条恰到好处,手臂的肱二头肌顶他一个半胳膊,健康明亮的小麦肤色,充满介于男人和少年间的魅力。
两人隔三岔五就在浴室赤诚相见,理应是看习惯了才是,但朱雀那小身板却总让叶时照受到莫名的冲击。
大概是经常和校内田径队健硕的同性打交道,反倒是这样白白嫩嫩的模样,有点小姑娘的秀气,让他不敢直视。
幸亏朱雀只是光着身在他面前溜达了一会儿,就坐到他背后去了。
他先泼了水在他后背,待他慢慢适应水温,再抹香皂,顺着肩胛骨推开到整个背脊。
朱雀的手沾了肥皂沫,又软又腻,在光滑的背乱抹一通,捏了捏他的肩膀、后颈,刚被凉水降温的身体,又被揉搓得热乎起来。
叶时照的背部肌肉绷紧,待朱雀的手摸到尾椎骨的位置,他突然反手捉住了他的手,“差不多了,冲水吧。”
朱雀没马上照做,指尖在他的背流连,而后写了三个字,是“哥,多谢”。
叶时照拼出来了,心跳有一瞬的失速,又逐渐平复,最后剩下一丝余悸牵绕在深深处。
他读的是男校,但耐不住早熟的高中生对恋爱有强烈的好奇心,身边到底还是有些同学在校外谈起了恋爱。
他确实收到过不少表白信,但总没有要和谁在一起的欲望。只觉得有朱雀在身边就够,不想再放心思到另一个人身上。
他从小把朱雀拉扯着长大,两人在一起就像是理所当然,他没往深处想,这样的感情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