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朝露》BAD-Yumi

3、同行

　　船上的时间不好打发.
　　兴致一般就聊聊天,兴致好就吵吵嘴.
　　没了兴致就一人展一本书出来,或是看风景.

　　有时候遇到急流漩涡,船身起伏得厉害,还免不了晕船.东海对着窗外吐得脸色煞白,晟敏软绵绵地趴在桌上也好不到哪里去.船一路顺流而下,满叔也不用控船,于是钻进船舱照顾两位小祖宗.

　　"什么时候能不颠啊?"东海抓着满叔的袖子问道.
　　"这段水路正好是交汇口,得再两个时辰吧."
　　听到两个时辰,东海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就过去了."

　　满叔把桌子移开,铺上席垫褥子,招呼两人睡下.因为才中午,不必像晚上那样好好腾出三个位置,满叔就随便整出个够躺的位子出来应应急.
　　东海点点头,能不难受就好了,管他那么多.
　　晟敏摇摇头,和别人一起睡实在是不习惯.

　　最后还是屈服于满叔的好心,也因为船晃得实在太厉害,硬撑也该吐了.
　　晟敏过去乖乖躺在了东海旁边.

　　东海睡不着,没有血色的小脸沁出一层汗,憋着嘴朝晟敏挪过去一点:"我想娘亲了..."
　　人在外地,一有病痛总是格外地脆弱.
　　就算几日都是斗着嘴相处,可是这种时刻,晟敏也心软下来,于是一手搂着东海,在他背上轻拍:"不要急,等考完不就可以回去了么?"
　　晟敏拍得太温柔,东海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

　　感到胸口湿湿的,知道是东海哭了.
　　隔着柔软的料子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很别扭,无比的别扭.
　　好在东海一会儿就睡过去了,晟敏松了一口气,抽回手,把东海盘在自己腰上的手放回去,拉上盖毯.

　　一觉醒过来天都已经暗下来,平常人家都吃完晚饭准备就寝了.
　　满叔说今天你们都没好好吃过饭,去码头的小酒家吃一餐去.
　　东海兴奋地跨上岸,一点没有睡前那萎靡不振的病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晟敏跟在后头,头痛得很,一下午都躺着,却不知道有没有睡着过.

　　秋夜寒气很重.
　　叫了酒来驱寒.小二烫了两壶热米酒,没一会儿就端了上来,又一盘一盘地上菜.
　　两位晕了整天的船,早就饿到不行,菜端上来一盘就扫荡一盘.
　　嘴巴无闲顾及其他,就听见邻桌的说话声.

　　晟敏狼吞虎咽之余,扭头看看声源.

　　两位官差嚣张地把佩刀放在桌上显摆身份,说话也大声.
　　"这回小皇帝又把郑将军调去打吐蕃,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啧啧,才三年就屡建奇功,锋芒毕露,总归太招摇了.朝中总有人想借机除掉他."

　　和所有的小二一样,这店里的小二没有其他嗜好,就是爱听小道和八卦,于是谄媚地掺和进去:"我听说郑将军是靠着侍中爬上位的,这回侍中没有帮他一把么?"
　　官差一边不屑地摆手,一边却因为小二的加入更加来劲了:"你不知道,李大人举荐的,摆明了要做掉他.那姓金的小子纵使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了."
　　"怎么说李大人也是他主子,谁会不要命了胳膊肘往外拐?"
　　小二叹息:"英雄气短啊...啧啧,英雄气短啊."

　　东海似乎也竖着耳朵听呢,见晟敏扭过头去看,咽下了饭说道:"朝中事情可真多,够复杂的."
　　"嗯."晟敏转回头,继续专心吃饭.

　　满叔叹了口气:"可惜啦,人心难测,世事难料啊."
　　"怎么说?"东海很好奇.
　　"我听说,三年前的科举,文状元就是现在的侍中,武状元就是郑将军.那时候,小皇帝也是刚继位,一心社稷.琼林宴的时候,一番慷慨陈词,两位状元郎也是热血青年,表示要尽忠尽力,誓死追随.可惜朝廷诟病太多,奸臣当道,根本无力回天了啊.金侍中早就同流合污了,郑将军还是想着要建功立业...唉..."

　　满叔接着说:"你们要是考取了功名,别像这两人一样啊."
　　两人心中感慨颇多,却不知如何表达,只得埋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