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朝露》BAD-Yumi

2、启程

　　江河的支流,水势不急,风势不大.
　　小木船拉满了帆,顺风顺水,不急不缓地出发了.
　　满叔在船尾,偶尔摇几下橹:"上回发船去杭州是在春天了,现在秋风刚起,速度也不快.两位要是晚十来天去,应该会少行三两日的."
　　"嗯,反正不急.大概要多久啊?"晟敏问道.
　　"看情况大概要十天吧."
　　"不急不急."

　　是不急.
　　省试在来年春天,以建康到临安的距离,就是走都来得及.东海是被爹赶去临安的,以无所事事不如去临安表亲家温书备考为理由,用二十来两银子打发了.
　　于是李东海的逍遥日子告一段落,只得放下花鸟鱼虫,带上几本破书及早动身去临安.
　　头一回一个人出远门,选择水路是为了节省不必要的路途开支,没想到还能因此认识一位同龄同路同姓的人.

　　晟敏此刻撑着脸已经睡了过去,估计是连夜赶到津渡口的,船一晃荡就瞌睡了.

　　要是能快点醒过来就好了,快点.
　　可能是因为从小接触同龄人不多,东海很想和晟敏聊聊天,但是又不好叫醒他.
　　只得拍拍临行前匆匆带过来的书,翻了本全唐诗出来.

　　看了两页五言诗就没了兴致,东海放下书.坐在舱里,从小窗可以看到水面上划开的波纹和后退的风景.河畔疏叶青黄参半,还有落木随风飘下,在水涡里打转.
　　诗情画意,赏心悦目之极.

　　功名也好,厚禄也好,东海都不很在意.
　　练过武,习过书,二十年的人生仿佛只是须臾,东海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做什么.就连被老爹赶出来,暂时过不上小少爷悠闲的日子也无所谓.

　　"生似浮萍无根草,漂泊凡尘而已."
　　东海以为自己是超脱,以为自己是看破了.

　　中午的时候,满叔切了一小碟牛肉,从罐子里盛出一盘榨菜,把锅里煮好的菜泡饭分成三大碗.
　　"都是些不上眼的饭菜,委屈两位了."
　　晟敏睡醒不久,眼皮有点撑不开,迷迷糊糊地应着:"哪里,家里也不过如此,足够了."
　　"是的是的."
　　东海应承.扒拉了几筷子,平生没怎么吃过这种粗茶淡饭,有点难以下咽.好在饭泡着菜汤,够水够软,也就将就着吃下去了.见晟敏好像吃得好好的,觉得很不是滋味.

　　饭后,满叔收拾了下碗筷,点起长烟斗去船头歇息.
　　东海就如愿和晟敏聊上了.
　　一排属相生辰,晟敏比东海大出半年多.
　　然后讲到家里.

　　原来晟敏是当年金陵的大红人才女的儿子.
　　说起那位才女,可是人人称道.
　　长得端庄明丽举止优雅不说,出身不错,品行端正,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善歌,自己填词自己弹唱.才女几乎不出家门半步,但是红遍两浙东路西路,慕名前来拜访的公子哥都快把她阁子门槛踏断.
　　可惜没有几年突然销声匿迹,据说是嫁了户官家,相夫教子去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晟敏哥长得如此倾城倾国,又才华横溢."
　　晟敏眉头一皱,显然不满于这样的用词.但是东海看来,这样的表情却是相当好看.

　　"哪里,东海才是,照水芙蓉面,扶风柳叶眉."
　　"怎么比得上晟敏哥两弯秋水潭,千种风采万般柔情."
　　"东海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撩人心怀.看得小生好生艳羡."
　　"不敢当,纵使生的一双桃花眼,也敌不过晟敏哥颦笑皆绰约,要失了心魂."

　　满叔饭后一支烟吞云吐雾活神仙完毕,钻回船舱,准备去船尾摇几把橹加加速.
　　见两位小哥斗着嘴,一来二去都是酸溜溜的调调,互相恶心.
　　抓抓脑袋,心里想着读书的年轻人就是好啊,斗斗诗,笑笑闹闹的.

　　直到黄昏降临,三人下了岸边一处小渡口吃晚饭,满叔才知道这两人不过是刚刚认识的,不禁愕然:"当时找人搭伙你还不肯,这回怎么就和这位不认识的小哥一起了啊?"

　　东海抬抬眉毛,堆起一脸假笑:"我和晟敏哥一见如故呗."

　　"不敢当不敢当~~"晟敏抱拳,故作尊敬地一抬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