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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枕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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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酒气在身子里乱窜,被窝里空气那么潮湿闷热,接连着不知道做了多少梦.
醒过来,又睡过去.
一次又一次,却始终睡不安稳.
外头雨下得很大,昏昏沉沉间,东海听到那淅沥沥的雨声,只能听到雨声.耳畔挥之不去的声响,意识总是在梦和现实之间摆荡.
密密织织的雨帘像是个牢笼,天地间就剩下这样单调统一声音,逃无可逃.潮湿的水汽在黑夜和雨声里蔓延,像是上涨的潮水,带着污浊的颜色缓缓地涨腻,淹没过头顶.
不能呼吸不能言语不能思考不能动弹.
辗转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了.等东海完全醒过来的时候,满身是汗,亵衣都快湿透了.头胀得难受,掀开床帘子,微凉的空气总算让人清醒一点.
居然已经停了雨,难怪房间里安静地可怕.
推开门来看,阳光正好.
不知名的树木在这长长的秋雨中浸泡出了奇怪的味道.房前那桂花树已经没了花,剩下有点秃的枝头和微微泛黄的叶.落下的桂花和很多落叶混杂在一起,湿漉漉的.
虽然是不怎么美好的景象,可是毕竟停了雨,不再会被困在屋里胡思乱想.
从长长的梦魇中重获新生的感觉.
东海对着小太阳傻傻地笑笑.好比雨过天晴,心情也会像湛蓝的天那样明朗起来的.
原来已经近午,日央,阳光正好.
八角小亭.
一张石桌正好一半在光下,一半在影里,好不惬意.
希澈斜斜地坐着,撑着额角,随手拿起桌上的核桃仁往嘴里头丢.要不是有人来访,希澈怕是到过午都会赖死在床上的.
旁边的人敲开核桃,核桃仁放在绸帕子上,剥下的壳已经能堆成小小的一座天目山.扰人清梦的代价就是这样,管你是不是客人,在金府就得从金府的规矩.
希澈又塞了把核桃仁,拿指节懒懒地扣着桌,示意他继续.
东海过来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希澈和一位穿玄青色长衫的人坐在亭下.希澈眼尖,看到了东海,就打招呼唤他过去.
那人在希澈的示意下转过身站了起来,深色的料子显得他身材高挑,但并不瘦弱.眉宇间有股逼人的英气,还有一点点面熟?
他拍拍袖子抖落了些核桃的壳渣,然后笑了起来.
"果然是东海啊."
希澈点点头,又塞了颗核桃仁,咂咂嘴:"一叶浮萍入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好诗好诗."
东海简直不能相信,眨巴了一下眼睛,试探性地问道:"允浩??"三步两步迈上台阶,走进了看更加确定了,不禁激动地冲过去抱住.
允浩被他撞得差点磕石桌上,赶紧稳住,拍拍他的背:"东海你还是老样子啊,冒冒失失的."
"胡说!!我是这么没长进的人么?"
东海拉开允浩反驳.可惜他没看到背后的希澈挤眉弄眼猛点头的样子,依旧自我感觉良好.允浩看到了,差点笑岔气.
这几天下了早朝,希澈总是走得急急的,却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原因.允浩问了几次才知道,原来是回家陪表弟去.
这位表弟,正好和童年一位好友同名,李东海.
东海问道:"你怎么也跑这里来了?"
"见你来了."
"哈?...不对不对,我是问你怎么到临安来了!"
他乡遇故知,实在难得.东海拽着允浩的手晃来晃去,非得问个清楚.允浩也就讲给他听,几年的经历其实也就那么几句话,习武,考功名,然后混了个官职.
"倒是你,突然就不来武馆了?"
"爹说习武没出息,我和他吵翻了,就被他送去私塾读书去了.我偷偷跑出来和东华哥来过武馆,怎么就没找到你呢?"
"那是多久的事了?"
"那之后半年吧?"东海扳着指头算了起来,"大概那时候你已经跟着师傅来这边了."然后觉得分析得很有道理,郑重地点头.
允浩摸摸他的脑袋,还当他小孩子似的.东海正欲发飙,就听见希澈说:"郑大人请自重,不要对在下的爱弟动手动脚的."
"他不对我动手动脚就很好了."允浩这么说着,就挨了东海一记重锤,委屈地扁扁嘴,心想这对兄弟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讲理.
东海似乎想起来什么,问道:"允浩...你...是不是下个月要出征?"
"你知道?"允浩看看东海,又看看希澈.
希澈终于也站起身,搭着东海的肩膀,阴阳怪气地说:"可见你郑大人如此出名,啧啧,在下有幸与郑大人同朝共事,实在是祖上坟头在冒烟."
东海看看希澈,有些奇怪.
明明是喝酒的时候说起,怎么就不说真话.后来一想,希澈哥向来就是这样,说话就是这么乱七八糟,拈轻避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