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朝露》BAD-Yumi

15、消息

　　那次临火楼的酒席之后,秋雨又连着下了七日,东海也就足不出户地在金府呆了七日.到处转了个遍,基范就和小跟班似的在后面陪着,却也不怎么说话.
　　东海心里烦得慌,于是动不动捏捏基范的包子脸出气.虽然眼睛里的心事重重都要泛滥出来了,可是东海就是憋着不肯说.就是说出来,这小毛孩哪里会懂啊.
　　反正东海就是乐意藏在心里,那漂亮的小脸,那美好的遇见,那没有兑现的等待.

　　见东海时晴时雨的表情,基范终于还是忍不住,追问了起来:"到底是哪家千金让东海哥这么上心啊?"
　　东海叹气:"不是千金..."
　　"这样啊..."基范点点头,继续说:"可是,只要两厢情愿,就是身份有差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帮着你说服家里人,再不行...就先斩后奏."
　　"这样简单就好了."
　　东海说得模模糊糊,基范也只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问:"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那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东海委屈地扁扁嘴.要是他知道,还需要这么烦恼么?

　　回房间的路上,正遇到了也同样阴晴不定的希澈.没有多余的装饰,梳得规规整整的头发,素色的官服被雨淋得湿湿的,沾了水的绸子颜色很深.和平时光鲜的形象相比,现在希澈的模样狼狈得够可以.
　　东海问道:"怎么了?"
　　希澈牵起了嘴角对着他苦笑:"白忙一场,今天,出征的日子都定了."

　　那个表情,很熟悉.
　　明明伤心,却要强作笑容.
　　就像是那时候的晟敏.
　　东海打着伞,晟敏偏着头对他笑.
　　分离就在眼前,那种笑容那么刺眼,勉强堆起的笑根本盖不住眼睛流露的酸楚.
　　东海想说,想哭还是哭吧.可是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只是嘿嘿地笑着指着这个那个小地摊,装作一副新奇开心的样子.
　　天知道他是不是也笑得一样苦涩.

　　直到后来,东海就想,那句话该对自己说.
　　想哭还是哭吧.
　　也许哭了,晟敏就不会舍得走了.何必装得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本来就潇洒不起来了,不如耍赖到底.
　　只要能留他在身边.

　　又控制不住地走了神,东海叹了口气,抬起头,希澈已经走到跟前了.
　　"别傻愣着,一起喝酒吧."希澈揉揉东海的脑袋,也没有等他答话,就继续走自己的路."我要说不去呢."东海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希澈头也没回,摆摆手:"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东海晃晃脑袋,自嘲地笑笑,还是跟了过去.

　　掌上灯,希澈把自酿的烧酒从藏书柜的下格搬出来,拿出两只酒盅放好.东海先帮他满上了.小小的酒盅,一下子就倒得满满的.烛火的倒影在里头孤独地跳跃,忽明忽暗.
　　希澈接过酒盅,一仰头喝了干净,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很笨,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这嘴巴."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知道了,已经来不及了."
　　"哼."希澈冷哼一声,也帮东海倒上酒,"臭小子,看得倒透彻."
　　"看透彻了就不会在这里喝酒了."东海眼角都挂了下来,一咬牙,也把酒灌了下去.
　　希澈看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在昏黄的火光的映衬下,稚嫩的线条似乎已经坚毅起来.已然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了.五年前,十年前,二十年前,根本不会想到以后两人会这样坐在一起喝酒解闷.
　　那时候,以为忧伤不过是伴着眼泪就流干净的,留在枕头,留在大人的袖口,就是不会留在心里.
　　自己倒上酒,转着手里的白玉酒盅,希澈感叹道:"什么都比不过光阴.那么熟悉的故人故事,弹指一挥间,就遥不可及."
　　东海哑然.

　　东海回到房间的时候,满叔已经把炉火挑了好几遍了,空气潮湿,新添的柴火烧起来也不快.
　　"喝酒了?"
　　"嗯."说着就要往床上倒下去.
　　"别急别急,听我说,有那位李公子的消息了."
　　一下清醒了过来,东海抹抹脸,问道:"怎么样?"
　　"我听李家的下人说的..."
　　东海打断他:"哪个李家?"
　　"不是那天在临火楼一起吃饭有个李大人么,今天我又遇见了他家的那个马夫."满叔还特意停了一下,以为东海会插嘴.东海只是皱着眉头听着,于是满叔接着说:"听了别生气啊...听他家马夫的意思,那位李公子可能当了他家的门客."
　　"门客?"
　　东海也见过自己家的门客.说好听点,是招纳的谋士,其实还不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狗腿子.出鬼点子,摆平麻烦,什么好事坏事都干.
　　"他不是那种人."东海摇摇头,"就这样么?你确定么?"
　　"我...我不知道,然后,那个马夫还说..."满叔顿了顿,看看东海眼色.
　　东海催促:"不要停,说啊."
　　"那马夫说,长得和狐狸精一样,根本不是正经读书人.有回给夫人撞见他从李大人房间出来,夫人发了好大的火.估计根本就是个男宠......"
　　"怎么可能..."
　　"估计正好是同名吧.我也觉得是弄错了..."满叔尴尬地笑笑,摸摸后脑,"小少爷你这些天催得急,我都不仔细想想就把打探来的错误消息告诉你了,真够笨的."
　　东海攒着被角没有回应,满叔试探道:"小少爷?"
　　"嗯?...哦,有点累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别太在意了,我明天再去问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