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朝露》BAD-Yumi

14、暗招

　　希澈斜靠在椅背上,动也不动,口气有点冷淡:"令尊呢?"
　　"这两天阴雨,犯了风湿,行动不便.怕托人告知不能赴约太没礼貌,特叫在下代为出席."
　　"今早上朝的时候怎得那般好腿脚,莫不是嫌弃小弟我的粗茶淡饭,又如何会移不动他的金足?"希澈明摆着不给他台阶下,说话都毫不客气.
　　来人觉着尴尬,却没说什么,只是不好意思地点头,一个劲地道歉.
　　倒是奎贤依旧挂着微笑,好心地请他入座:"李大人托子出席已经是给足我们面子了,请坐请坐."

　　李大人的儿子就在东海旁边坐下,弯着个背,很拘谨的样子.
　　没有等到想等的人,希澈失了兴致.吃饭也冷着张脸.两三杯酒下去,话都一起吞到肚子里了,黑着脸,眼神凌厉.奎贤小皇叔帮着圆了几次场,才叫这顿饭没有太难熬.

　　东海不怕希澈的臭脾气,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刚才一见李大人这虾子样就觉得滑稽,心生好奇.正好就坐在旁边,就忍不住和这位很傻样的本家兄弟搭了话.这位仁兄名叫赫在,托老爹的福,混得一个拿俸禄不管事的官职,工部尚书.
　　正好也是同年,几句聊下来很是投机.只是东海简直要感叹,传说中的李大人,居然有这么好欺负的老实儿子.实在是奇事,奇事啊.
　　赫在还请东海改天去府上小聚,东海应了下来,然后就不晓得说什么了,只得啃几口菜,对着黑脸的希澈笑笑,大嘴一咧露出两排牙.

　　酒席基本就是不欢而散.
　　末了告别时,希澈还假客气:"带我向令尊问好,说在下没见到李大人真是食不知味了.但愿李大人的风湿痛在后天早朝前好起来."
　　赫在只顾着应承,不管是好听难听的话,还是双关的话里有话,一并都是回答"好好好""多谢""明白".
　　如此没脾气,希澈都不想刁难他了.想他赫在也是有难处,老狐狸就吃准了这儿子好欺负,于是希澈搁什么狠话毒舌都和砸到了软棉花似的没了锋芒.
　　"不知可否请令尊改日再续?小弟实在是想他想得紧."
　　赫在挠挠头:"不如后天退了朝亲自和他商量去?"
　　听到这话,奎贤忍不住插了嘴:"希澈哥难不成还对这事有奢望?我看皇上圣旨下来之前,你是无论如何请不动李大人了,还是作罢吧."
　　"啧...."
　　希澈被这老狐狸摆了一道,心里自然很不服气,只得自认修行不够.于是继续说道:"唉...还有带我向小民问好."
　　赫在还是点头:"明白了,一定转达."

　　东海怀疑自己是不是坏了耳朵,连听都只能听到类似的字.
　　小民?小敏?
　　而且又是姓李.

　　未免也太巧合了.

　　也许就是这么的巧合吧,东海还是问道:"赫在,你可有兄弟?"

　　"是,有个弟弟,名叫泰民."

　　一音之差,却让东海忐忑的心直落千丈.
　　眼见赫在上了车,旁边几人都拱手道了别,东海却傻愣着,大眼睛盯着赫在的方向,却失了神.赫在也朝他点头,东海却没有回应.
　　车轮碾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有着沉闷的碰撞声,渐渐远去.赫在掀开帘子看着那个发了呆的少年,在檐下几个人里,那么显眼.微微张着嘴,眉头也皱着,眼睛里满满的愁绪.
　　那么好看的脸,真心绽放笑容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呢?

　　希澈也心烦得很,嘀咕了几句回了酒楼.基范推推东海,东海回了神,傻兮兮地笑.基范叹了口气,搂着他往回走,问道:"东海哥,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在想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基范笑笑,也没有继续追问.东海反而来了精神,说道:"干嘛不继续问啊?"基范摇摇头,不说话.东海哼了一声:"闷罐子,没劲."

　　韩庚立在柜台前验着账.希澈把玩着扇子上的流苏,抱怨着:"如果我当时控制点就好了,啧啧...这回被老狐狸算计死了."
　　"不要吵不要吵,我这点就快算好了."
　　奎贤道:"你昨天和闵大人怎么说?"
　　希澈于是也不理会财迷了心窍的韩地主,和奎贤说话去了:"能怎么说,他当然依我了.但是今天朝上你也看见了,京勋那小子也不够分量.你皇侄儿还不是指明要郑·大·人出兵?"
　　看他愤愤地绕着流苏,奎贤劝道:"那就算了吧,郑大人都没什么推脱呢."

　　东海不明白状况,于是问基范.基范也只得讲个大概,还是韩庚算完了帐,给东海细细道来.

　　月初的时候,南蛮的使节过来上岁贡,竟比往年还要少.南宋一年不比一年,这是谁都知道的.再加上往年朝廷碍着正和金兵开战,生怕节外生枝对南方的小番邦客气了点.
　　刚平了蒙古的叛乱,小皇帝志气满满,加上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准备把南蛮的事也定下来.于是趁着招待使节,派了几位管外交的和礼部的,去和蛮子谈谈岁贡的事项.
　　宴会上,一向伶牙俐齿的礼部尚书金希澈居然反常地一言不发,甚至到后来连臭脾气都没收住.本来蛮子态度就横,没打算要低头,希澈再是一通冷嘲热讽,于是谈判的美好愿景如众人所料那样泡汤.

　　小皇帝要追究责任,希澈首当其冲.
　　可是李大人替他说了情,又列举了历年来南蛮的恶性,劝小皇帝出兵讨伐,不光名正言顺,又是民心所向.小皇帝准了.然后李大人顺水推船,举荐了上回平定蒙古叛乱有功的郑大人.

　　"照着么说是希澈哥害了他了."
　　"树大招风啊,迟早的事.也不过正好逮住这机会."韩庚叹气,但是又补充道,"不过我看希澈瞎忙活,皇帝不急太监急."
　　东海想了想,说道:"被人利用了去,希澈哥肯定很不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