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朝露》BAD-Yumi

10、表亲

　　外头雨下得很大,在本来就陌生的城里,迷失了方向感.东海傻傻地走着,失魂落魄,脑子里乱得可以,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出家门前老爹老娘吩咐的,忘得一干二净.
　　雨点打在伞上,捏着扇柄的手冻得没了温度.没法再帮他打伞,至少还能回忆,至少还有再会的可能.东海用力地吸着气,把眼泪全都憋回去.

　　下一个转角的时候,突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东海狼狈地抹着脸颊,怕给他笑话了去.

　　那人摇摇头,一声叹息:"小少爷,你这个样子我可怎么和老爷交代啊,他还叫我要偷偷跟着你,有消息就汇报给他."东海回了神,不禁愕然:"满叔...原来你..."
　　满叔点点头,反问:"不然你以为那天怎么就我一艘船发来杭州啊?"
　　"被老头子骗了..."东海看到满叔腰间挂着李家的木牌,扯起一个苦笑.
　　"老爷是放心不下...我都安排好了,跟我过来吧."
　　东海失神地点点头,就跟了去.
　　满叔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只写着"李"字的灯笼.雨淅沥沥地飘,打湿了灯笼纸,可是火苗很顽强.

　　走到巷子里的时候,看到了一伙人.打头的人还带着佩刀,狭长的眼睛一扫,问道:"回来了,这位可是李家小少爷?"
　　"是."
　　"等候多时了."打头的朝东海利落地作揖,使了个眼色,后面的小厮就退下去,引了抬轿子过来.
　　东海上了轿子心里还犯糊涂,怎么接个人要弄得像密会似的.突然传来叩击声,满叔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少爷,现在可别睡着,是要着凉的."
　　"知道了."

　　只能容下一个人的小空间里,雨打着轿子顶的声音透进来,有很响的回声.
　　东海抱着膝缩成一团,夜里的寒气,仿佛要渗进骨头里.想到远在金陵的父母,想到家里的花草仆从菜肴糕点,想到了不辞而别的晟敏...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是去了他说的兄弟家里吧,或许只是找了个客栈落脚.

　　也没注意走了多久,到了哪里.东海下轿的时候,已经是在府邸的一处院落了.轿子停在走廊,东海跟着领头的人走到一间正房前.领头的敲房门通报,然后打开门引东海进去了.

　　东海打量一下,大约已经是内院的会客室了,不是屋里点着好几处灯,很亮堂.似乎还烧着火盆,暖暖干干的,还有浅浅的桂花香.和屋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关上门,就和湿冷阴暗隔开来了.
　　有家的感觉.
　　一位高瘦的少年迎了上来,小小的瓜子脸,笑起来眼睛都弯成好看的新月.东海还没细看,就被他抱在怀里:"东海哥,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东海猛地拉开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基范?你是基范??!!"
　　"不然是谁啊..."基范呵呵地笑,又抬手去挡自己的脸.
　　那么熟悉的感觉.
　　东海扁扁嘴,几乎要哭出来,赶紧拉着基范上下打量:"居然比我高了...明明前年比我矮的."
　　"记性真差,明明是大前年了."娃娃脸抱怨道.
　　"嘿嘿,是么...唉,希澈哥呢?"
　　"以为你明天才到,和闵大人喝酒去了,做官就是应酬多."
　　"我都不知道呢,什么芝麻官啊?"
　　"翰林院学士,还挂名了侍中和礼部尚书,也就是一闲职."

　　"等一下..."东海赶紧问道,"朝中有几个侍中啊?"
　　"就一个啊."
　　一听这话,东海懵了,想了想,问道:"基范...你姓金?"
　　"东海哥你真会开玩笑,不姓金姓什么..."基范在东海背上拍了几下,搭着他肩头笑,"不过小时候我也不知道你姓什么,这几年才清楚的."

　　要命,世界真小,这样狗血的巧合都叫东海碰上了.原来官差口中的金侍中就是小时候就认识的表哥,入了那样复杂的官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和传闻中一样了.
　　东海呆呆地思考着,基范还以为他是路途劳顿,累坏了.于是说道:"东海哥,不早了,好好睡一觉,改天再聊吧."然后示意下人,带东海去了早就准备好的客房.

　　东海也的确是累坏了.洗漱干净躺在床上,看着帷帐直发呆.

　　以后的半年,大概就是要在这里度过了.
　　省试的时候,就能见到晟敏了吧?或者,用不了那么久?

　　在船上待久了,总觉得床也是在晃荡,晃荡晃荡,好像又回到了船上.满叔摇橹的声音,晟敏的眉梢眼角,就好像没有分开过.东海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