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朝露》BAD-Yumi

9、离别

　　东海回到面人摊,已经不见了晟敏的人.不安地攒着手里头那只小小的香囊,东海有点害怕.

　　刚才和晟敏逛到一个冷清的小摊头的时候,看铺子的书生念了句回文诗:"风送花香红满地,地满红香花送风."晟敏还留意了一下,发现每种香囊都有题诗,随手拿起一只紫色的来看,纸条上写的是:

　　浮云每每蔽日起,朝露迟迟香花开.

　　书生也没有邀客的意思,自顾自地看着书.于是晟敏就放下走了.东海嘿嘿地笑,说好酸啊,难怪没什么人来买.结果被晟敏打.挨打也开心的东海继续说,好土鳖好没文采啊.

　　就是跑回去买个香囊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剩下东海一个人了.看看那把绸伞,东海心里想着晟敏可能只是一时走开了吧,也许,等一下又会突然出现,带着温暖漂亮的微笑.
　　于是稍稍安了心,不满地想着等下见了面怎么说.

　　面人摊的师傅见东海一直杵在那边,不禁好奇地问道:"这位小哥,你在等人么?"
　　"嗯,就是刚才那个穿着白衣服的.你有没有看见他?"
　　"不是早就走了么.别等了,他肯定回去了."
　　东海摇摇头,低声喃喃着:"回去...他能回到哪里去呢?"
　　师傅继续忙活自己的去了,孩子们高兴地拍着手吵吵嚷嚷,要师傅再做一个.东海已经失了看的兴致,只觉得心烦,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焦地盼着.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脚也站麻了.
　　雨淅沥沥地下,湿潮的寒气隔着衣物侵进来,每个关节都冷得要打颤.
　　人越来越少,可是晟敏还是没有出现.东海自己也觉得晟敏也能不会来了,可就是移不开脚步,生怕自己走开后,晟敏回来寻不到他.
　　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面人摊已经没有小孩子围着了,师傅收拾着铺子,好心地劝道:"你也回去吧,晚上冷,别伤风了."
　　"可是..."东海挪了一下步子,还是没有走开.
　　"唉..."
　　师傅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挑上担子,摇着头回家去了.

　　附近只有东海一个人了,最后还是一狠心下了决定,转身走了.
　　撑起那把鹅黄色的小绸伞的时候,东海差点哭出来.盲目地沿着回去的路走了一段,看到那家药店还亮着灯.东海仿佛看到了希望,快步地走了过去.

　　"哦,这位公子,再等不到你我都要关门了."
　　才一走进屋,大夫就迎了上来.
　　东海冻得脸都快僵了,一时做不出什么表情来,只是茫然地出了声:"嗯?"
　　"日暮的时候,你不是和另外一位公子来过么?"
　　东海激动起来:"是是是,他后来来过么?在哪里啊?"
　　"不要急不要急,半个时辰前来过,取了药,还留了字条给你呢."
　　"字条?人呢?"东海话没听半句,就急着找人,要往诊室走过去.大夫急忙拦下他:"不在了不在了,您别急,听我说啊,他半个时辰前就走了啊."
　　"走了?"眼神都瞬间暗淡下来,"他就没说什么么?"

　　大夫有点无奈,感情自己刚才说了一通他都没有听见,只得耐心再解释一遍:"半个时辰前那位公子过来取了药,还留了字条给你.我都说我们要打烊了,他求我再等半个时辰.现在都不止半个时辰了,我看他口气很诚恳,才等到现在...再晚点我就关门了...这就去把字条给你拿来."
　　东海只听了几句就懵了.
　　晟敏到底还是走了.
　　"这是那位公子留给你的."

　　从大夫手里接过那折起来的字条,东海手都抖起来了.想看,却又害怕看.
　　好像认识了晟敏之后,东海就洒脱不起来了,总是犹豫,总是矛盾,总是自己和自己较劲.

　　大夫看着东海慌慌张张,手抖的样子,不禁想到那位留字条的公子.也是这样,就写简单的几个字,却抖到不行,用了好几张纸才写好.
　　然后递过来,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口气恳切,求着一定要转交到那人手上.

　　现在这位公子展开字条,抽泣了几下,真的哭了出来.
　　大夫看得心里也难受,只能惋惜地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想开了,依旧海阔天空."

　　东海点点头,问大夫要了一个信封,把字条小心地收好,打着伞出了门.

　　什么都来的太快,喜欢了,疯狂了,分开了,一无所有了.短短十来天,天翻地覆.突然觉得,原来自己,根本就一直不懂人生.以前自认的超脱不过是无知,没有品味过人世的各种情感自然不会晓得其中的滋味.

　　晟敏的情,晟敏的无情.

　　"临安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我们有缘再会."

　　再会.

　　也许,再难会.

　　晟敏就不怕么?就没有不舍得么?
　　就这么走了,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