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朝露》BAD-Yumi

11、希澈

　　第二天,东海是给人摇醒的.
　　半睡半醒间,感觉到不对劲,东海还以为船在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看到了床帏和顶子,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眼前就出现张脸,咋一看眼睛无比的大.

　　"睡得和猪一样啊你...还记得我是谁么?"那人抿着唇,抬着下巴笑,还对东海送秋波.东海一下清醒了过来,问道:"你是谁啊?怎么进来的?"
　　"臭小子!!!"大眼睛瞪了起来,抬手就是一掌.
　　东海赶紧护住脑袋:"饶命啊希澈哥,打笨了还怎么考功名啊~~~"
　　希澈不听,又乱拍乱敲了几下.实在是太久没有见面,一激动就有点收不住.旁边的侍从看他玩的高兴,小心翼翼地问道:"希...希大人,差...差不多该出发了..."
　　"结巴做啥,我这不就去了么~~"希澈心情很好,也懒得计较.抚了抚东海额角的刘海,道了别,就起身拍拍官服.朴素的官服显得他又高又瘦,开了门还不忘回头,目光恳切地说道:"东海啊..."
　　"嗯?"
　　"才刚寅时,你继续睡吧."希澈笑得十分灿烂,一扭小腰出了门.

　　东海手一松躺回到床上.脑子里满是刚才希澈那美艳的笑容和没头没脑的话.

　　小时候希澈就这么引人注目.因为一双灵气的大眼睛,每次东海的爹娘总是夸,说什么这孩子日后有出息,不是当官就是发财,,长得如此聪明相.
　　连小厮婢女见了他也十分喜欢,都去逗他玩.
　　希澈也不怕生人,说话走路都自信满满.偶尔让人搞不懂他到底是在想什么在说什么,当然这点沟通阻碍根本不能妨碍别人对他的喜欢.
　　东海本来很不服气,每次希澈一来,几乎就把全家上下加上院子里的野猫的注意力都转移了.小小的东海顿时失了宠,看希澈的眼神就多了一份哀怨.
　　可是希澈倒是对东海喜欢得紧,天天围着他转.
　　用后来入伙的基范的话说,当年那场景叫做众星拱月,明月却照暗沟渠.希澈谦虚地承认自己是明月,但是绝不认同东海是沟渠,芙蕖还差不多.

　　一晃已经过去好多年,本来以为会陌生,可是见了面,发现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基范还是臭屁的小毛孩,希澈还是惹眼的花蝴蝶.回忆带着温暖的味道,东海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

　　等睡醒已经近午了,基范就领着东海在金府里逛.下着雨,走廊都有些湿湿的,更不能走到廊外.东海早看厌了大宅子,和自家也差不多,本来这种住处基本不就长一个样么.
　　基范不怎么爱说话,东海只能找话说:"怎么不见姨娘姨父啊?"基范一愣,扁扁嘴不吱声.东海见他动了动嘴唇,以为他说什么了,凑过去听.基范别开了头:"爹不在了,上回去建康回来后不久就..."
　　"我...那个...基范啊..."一急更加不会说话了.

　　基范浅浅的笑笑,搭着东海的肩:"没事,习惯了.我带你去看娘亲吧."
　　金夫人是东海他娘的亲姐姐,早年不顾家里的反对嫁给了还只是个穷书生的金老爷.跟着金老爷走南闯北东奔西走,好容易在临安立身立业,近年却连连遭遇变故.金夫人见到外甥很激动,想到过去的日子,悲从中来,拉着东海的手激动地说不出话.
　　东海拍着她的手背,微笑道:"姨娘还是这么年轻啊."
　　"老了老了,东海都长这么高了,越大越好看啊."
　　基范在旁边捂嘴笑.东海哪里高了啊?三年都没见怎么长.

　　东拉西扯地聊了些家常,东海基本上知道了些两位表兄弟的事.
　　姨父染病过世后不就,希澈正儿八经地读了几个月的书,扬言要参加科举入仕当官,但是没人鸟他.结果他居然如有神助般解试省试殿试一路顺风,金榜题名.
　　就算当上状元郎,希澈的前途还是不被看好,因为脾气又急又怪,家里人都烧香保佑他别得罪了哪位大人领个满门抄斩谢主隆恩回来.
　　结果朝里的明争暗斗倒是很适合敏感聪颖的希澈,于是几番波折之后,得到了几位霸道的老狐狸的信任,于是一路高升上去,年纪轻轻就成了正三品的大员.

　　金夫人平静下来口才还是那么好,讲起自家儿子的发家史和说书似的,玄乎又起伏,东海听得只会应声了,眨着眼睛一脸崇拜.好厉害好厉害,不论是姨母还是希澈哥,都好厉害好厉害.

　　"小海你也不急,反正还有小半年时间呢,先让两个笨小子带你去玩个两个月."
　　基范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娘亲是太乐观还是太闭塞了,人家寒窗十多年就为了这科举,又不是人人都和希澈那样临阵磨刀撞大运.东海点点头,问道:"那基范考不考啊?"
　　"他不是做官的料,让他读些书就从商去好了."金夫人依旧口气轻松.

　　从房间里出来,东海追问基范:"你到底什么打算啊?"
　　基范无奈地抬抬眉毛:"没有什么打算啊,也许从商是不错."
　　经商是不错的.
　　东海想,反正中进士希望渺茫,就当来游历见识,然后回家乡帮着爹和哥哥做生意去.反正总归要回去的,临安必然不是久留之地.

　　可是,也只剩下去省试一条路才有可能遇到晟敏了.虽然对他的不辞而别耿耿于怀,可是终究忘不掉,也不想忘掉.

　　待在临安才有机会见到吧.

　　因为他说,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