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另一个天堂》半糖冰绿

84、晨跑

　　深呼吸，再深呼吸，抬头挺胸的走进餐厅。

　　「早安，黎湮小姐。」

　　「早安，库先生。」

　　倒了一杯咖啡，在餐桌边上优雅坐下。晨光洒入，一室灿然，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他就坐在对面，边喝咖啡边看书，这种在任何状态下都能安然处之的气质我永远学不会，不过至少可以模仿一下啦……

　　加入方糖和奶精，汤匙在杯内转三圈，然后让视线转向窗外──很好，一如在脑内排演好的动作，PERFACT！

　　我早已经过了那种期待初吻的年纪了，也不觉得我跟这男人之间有什么罗曼史的可能性，所以昨晚发生的事件一点都不需要介意。要是他根本不当一回事，我却挂怀得要死，那未免也太傻了。所以我已经忘记了！真的！

　　所以我现在可以表现得非常自然，比自然历史博物馆还要自然……竖起莲花指，端起咖啡杯啜了一口──靠！这什么味道！？

　　「……妳刚刚加的是方糖和盐。」

　　这家伙！完全没抬头可是什么都看到了！机车！

　　我苦着脸，默默的把咖啡倒进水槽，然后再重倒一杯。可恶！这跟我脑内预演的状况完全不符合啊！其它什么时候都好，就是现在不想让他看到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免得让他以为我很介意昨晚的事情……马的我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啦！反正我又没打算要立贞节牌坊，介意干嘛！？

　　打开罐盖，朝杯内漆黑的水面丢进两块方糖，然后再拿起奶精罐……

　　「那还是盐。」

　　──靠杯！这脸到底丢够了没有？

　　我把盐罐朝桌上一扔，决定放弃。咖啡不加奶精又不会死人！倒是我如果再继续出丑下去，可能就会羞惭至死了。

　　

　　不过老实说，这男人应该看我丢脸看习惯了吧……

　　

　　这个想法一浮现，不知怎么的，砰砰乱跳的心脏突然定下来了。老祖宗的智慧果然很有道理，正所谓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我喘了口气，喝口咖啡，双手捧着杯子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让百般聊赖的视线在屋子里乱转。

　　餐厅没开灯，但亮晃晃的日光就足以照亮一切。我把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光都耗在这里。摆放整齐且纤尘不染的厨具，清爽干净的流理台，甚至是桌上的花边白桌布，样样都是每日看惯的风景。

　　像是国王巡视领地一般，缓缓浏览过屋内陈设的视线最后回到了餐桌边，那个怡然自得的男人身上。我所看惯的风景也包括他吗？

　　「……妳今天不去晨跑？」手边翻着书页，他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呃，太晚了，算了。」

　　昨晚一夜都没睡好，今天早上差点没被自己的眼袋吓昏过去（看来今天早上坐在餐桌边的果然是『团团』和『圆圆』呢）。反正冰箱里食材还够，我就别出去上演活死人之日了吧。

　　「是吗？我以为妳是喜欢按部就班生活的人。」

　　「……我猜你想说的是『一成不变』？」

　　「这是妳自己的说法。」

　　噗噗。我忍不住对着咖啡微笑。

　　因为没加奶精，杯中的液体是漂亮的纯黑色，镜子一般足以反射出各种影像。我瞇着眼睛盯着咖啡看，咖啡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也回盯着我。

　　糟糕，笑得有点傻气，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一撇嘴，我决定继续延长话题。「那你呢？这几个月过得这么清心寡欲，不会不习惯吗？」

　　他似笑非笑的抬头看我。「妳这话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身为特A级罪犯，盗贼集团的头头，你的生活原本应该会更多彩多姿一点吧？四处烧杀掳掠，或者挖遗迹啦、盗墓抢宝藏啦之类的。」

　　「妳听谁说的？」那语气越来越戏谑了。

　　同人小说说的。但这么瞎的答案我实在说不出口。「……乱猜的？」

　　因为有点心虚的关系，我继续犹抱咖啡半遮面，只瞪着眼睛看他。

　　而库洛洛依然是一派悠哉，如果我刚刚的回答冒犯到他，或者太过无厘头，那么他也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开始优雅地搅拌咖啡。

　　「听起来，像是妳对于这种平淡生活开始有所不满了……这不是妳自己选择的吗？」

　　我忍不住皱眉，「我哪有不满？」

　　「要不然，妳就不会问我这种问题，而是对于我选择平静渡日感到庆幸了。妳明知道我们两人都很有无风起浪的能耐。」

　　……无风起浪。的确是这样。

　　我一时语塞，只能拿眼睛瞪他，他则非常愉悦的轻笑一声。

　　「妳大可以放心，不会让妳等很久的。这不过是幕间的休息时刻而已。」

　　哼。『幕间的休息时刻』。为什么他老是可以把富有深意的话语讲得不留痕迹呢？好像是我耳朵有病才会觉得他话里带刺一样──究竟是我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啊！？

　　「……我要澄清，我没有不满。」

　　「好的。那么妳没有。」

　　啊！那凉凉的口气真是气死人！「我当然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而已！我可是非常珍惜这段时间的！不久以后等你恢复念能力了，绝对不只是无风起浪，是兴风作浪了啦！」

　　「啊，妳倒是相当了解我。」

　　我瞬间浑身狂起鸡皮疙瘩。了解库洛洛？那个腹黑中的腹黑KING？光用想的我就拼命打冷颤。

　　「我才不了解你！」

　　「我以为妳对互相了解这件事满有兴趣的。」

　　「──我对你没有兴趣啦！」

　　……完了。

　　这是我一时控制不住大吼出来之后，脑中唯一浮现的两个字，而且还是粗黑体附带阴影的那种花俏字型。

　　完了，用这种口气讲出这种话，我完蛋了，库洛洛一定会──

　　「呵呵。」

　　──他一定会被逗得很乐！我就说嘛！看看他那张脸笑得多开心！如果说我有哪里了解他的话，那就一定是他完全以看我出丑为乐啊！

　　把咖啡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直接落荒而逃。我投降了，我崩溃了，我不要再跟这个男人讲话了……

　　「要出门了？」

　　「为了不让某人失望，我要去一成不变的晨跑了谢谢！」

　　啊咧，还是跟他讲话了。我真没原则。

　　


　　出了大门，我忍不住呼出一口长气。一如既往的晨风扑面而来，让我眼眶发黑面颊发红的脸稍微退烧。

　　海，远方是海，浪潮呼啸声埋藏在长长距离中，却又隐隐震荡着空气。

　　一成不变？

　　我开始沿着滨海公路慢跑起来。身边是海岸线拉得很长的陪伴，一如过去几个月来的每个晴朗早晨，没有改变。

　　可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不变就是变啊。

　　而且我真的没有感到不满，也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无聊，我很愿意就这样继续过日子下去的……就某部份来讲。

　　至于另外的一部分，在胸腔之中隆隆作响，呼应着海潮的澎湃──那是因为明白，目前的一切不过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来到这里并不是真的为了隐居，巨大的关头已经临到眼前了。

　　这将会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一场豪赌。

　　安宁的日子过得越久，回忆过往回忆得越多，脑中那个不可能的计划就越加成型，一日一日随着心跳而不断搏动，提醒着我摆在面前的现实。

　　我要杀了库洛洛。

　　我要回家。

　　计划的成功率连半成都不到，小得就像即将熄灭的烛光，但是我必须做。如果对于我这个外来者而言，在这个世界真有所谓的命运存在，那么度过了这么久的光阴，眼看一波浪潮推着一波浪潮，如今我已经来到所有岔路的交会点。

　　我没有一成不变──尽管时常忘记而且个性一点都不像，我也还算是个变化系的能力者──我知道如今要面对的是一个大过剧烈的改变。

　　巨大的关口就在眼前，那是我旅程的终结。

　　我抿着唇，机械一般不断向前跑着，直到一个太过熟悉的气音出现在耳边──

　　「好久不见～♥」

　　──『绝对防御』！

　　那个太过凉薄的气息反应极快，一下子退到五尺远，让保持着『舒跑女跑者』姿势顿在原地的我看来很蠢。

　　「小白兔～看来这阵子颇有长进嘛，呵呵呵呵～★」

　　缓缓解除防御，我转过身，皱眉瞪着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西索？你不是应该在游戏里面吗？也太早溜出来了吧？」

　　阳光灿亮，洒在这个数月不见的魔术师身上，让他脸上的油彩闪着反光，看来特别刺眼。

　　依旧是一身小丑装扮，他叉腰偏头，站姿妖娇，瞇着细长的眼睛对我直笑。背景是希腊一般慵懒的滨海小镇，跟他这个人完全不相衬──而且他的存在感获得了压倒性胜利，让人想换掉背景，而不是换掉他。

　　「没我的事了，所以就出来晃晃啰～小白兔不高兴见到我吗？♠」

　　的确不是很高兴，因为见到你就等于戏要唱完啦！不过我还没那么傻，这种话说出来简直是自找苦吃。

　　「……我想我会比较高兴见到除念师。」

　　「咦～我在电话里就说了，小白兔怎么变得越来越无情了～～～♣」

　　一如既往半真半假的抱怨着，他往前跨上几步（我倒要很努力才能忍住不要退后），银灰色眼眸对着我上上下下不断打量，然后邪邪一笑。

　　「啊啊～我的感觉果然没错，小白兔成熟了～～～～♥」

　　──恶寒！好久不见了恶寒！你果然是西索的好朋友，焦孟不离啊！

　　我的表情一定非常扭曲，因为西索看了大乐……难道我的专长是娱乐这些变态？为什么他们看到我的反应都这么开心？

　　「呵呵呵～小白兔～不用担心唷～我不会这么早把妳摘下来的，一定要先好好报～答～妳当中间人的辛劳呀～～～♥」边说还边邪佞的猛舔嘴唇。

　　──可恶！我讨厌应付邪佞的西索！就像我讨厌看男主很邪佞的言情小说！更讨厌邪佞的手指和邪佞的（哔──）！到底是谁创造出『邪佞』这个词的？应该把他抓去关啊！

　　「……我想我要先告辞了，谢谢惠顾慢走不送。」

　　西索挑起单边眉毛，神态故意极了：「是吗～那么小白兔就走吧～～」

　　是吗？这么轻易就放人？那我就直接……我不敢……我反而不敢走了！哪有人这样的，故意讲反话威胁别人！

　　「咦？小白兔还不走～～～？」再挑另一边眉毛。

　　「我……我……」暗！机车变态！「我突然想到还有问题要问你！」

　　「这样啊～～～♠」故意拖长的语尾让人恨得牙痒痒，他往路边栏杆斜斜一靠，凤眼睨来，「小白兔要问什么呢？让我猜猜～～不是除念师，就是另外两颗小果实，对不对呀～～～～♥」

　　这不是废话？「不然我是还有什么好问的？」

　　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抬头直视眼前的人。

　　感觉很怪，非常怪。很难想象自己居然在阳光下跟西索对谈。之前我们似乎总是在室内面对面，四周总有一些光线到达不了的阴暗角落，若隐若现的阴影将他妖异的模样衬得很出色。

　　而此刻他大剌剌的和我站在户外，如果有行人经过的话必定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格格不入也就代表了独一无二，无视于他人目光，绝对的自尊。这男人和库洛洛一样都属于自信过剩的人种。

　　不过和库洛洛不同的是，西索现在在对我猛抛媚眼。

　　「除念师的话，现在还在忙唷～～♠」

　　尾音跌宕，显然很享受这种故意吊人胃口的话术，不过我偏不想让你如愿！

　　站在原地双手抱胸，海风一阵一阵增强，我努力跟他大眼瞪小眼。你要我开口问，我就偏不问，我不问我不问我不问……

　　「呵呵呵～小白兔果然非常可口～～～♥」

　　……我问。「你见到奇犽和小杰了吗？我之前问过你很多次，你总是不给我正面回答。」

　　西索轻抚下巴，非常开心。「因为我搞不懂呀～小白兔为什么会这么在乎这件事呢？♣」

　　海风越来越强。在这里，二月底的气温并不冷，风里却夹杂了过多的腥气与咸味，在耳边拉成一缕总不消散的哨音。

　　为什么会在乎？

　　因为我想知道未来是不是真的被改变，小杰和奇犽会不会按照原本计划进入游戏；我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还有……他好不好。

　　离开他才能保护他。越远越好，最好再也不要相见。

　　于是我只能微笑。「我跟他们本来就有交情，关心一下又不会怎样。」

　　西索居高临下的望着我半晌，轻轻一抿唇，非常难得的松口了。

　　「嗯～也是～～我有遇见他们唷～～～～♥」

　　……说不出心里是一紧还是一松，但我的确是吐出了一口气。

　　他们不是会丢下朋友的人。酷拉皮卡一定非常平安，小杰他们才会放心离去。太好了。

　　眼神绕过一圈，回到西索身上。他状似随意，但其实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吧？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

　　「……那，西索你跟他们玩得很开心吧？」

　　「非常开心♥」

　　「……躲避球也打得很过瘾吧？」

　　我知道讲这种话等于是反向挑衅他。但我忍不住想这么做。

　　空气中悬住几分之几秒的沉默，西索的锐气刺出即收，几乎不留痕迹，然后是越咧越大的笑脸。

　　「小白兔～～妳果然什么都知道呢！不过说到算命的话，恐怕还是我略胜一筹唷～～～♠」

　　我皱起眉。「算命？」

　　原本叉着腰的双手高举起来，西索轻弯唇角，手腕一旋，十只修长指间突然全都夹满了扑克牌。

　　「是呀，这可是我的专长呢～～尤其是预测死亡，更是百发百中唷♥」

　　我瞪着他，很想保持轻松，明知道此刻他应该不会对我动手，却还是忍不住警戒起来。这家伙除了杀人外，另一项专长应该是让别人发毛的本事吧。

　　「这点我承认。所以呢？你要算我的死期吗？」

　　「小白兔真见外～～我可没忘记我投资在妳身上的五千万呢～～～★」

　　……我倒是完全忘了。而且我巴不得永远不要想起来。

　　「所以？」

　　「所以，我要从小白兔身上拿回一点报酬也是应该的～～」

　　手中纸牌如花绽放，但这情景绝对没有西索脸上的笑容刺眼。

　　「小白兔现在想走的话大可以直接离开，不过走不了多远的～～我算出来了，未来我们的命运都会一直黏在一起唷～～♥」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