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狗》山斐

2、第 2 章 沛市的老城

　　沛市的老城区依河而建，街道狭窄，随河流蜿蜒。早上各路摊贩沿街出工，空气里飘荡着煎炸的青烟，在一片烦躁喇叭声里有条不紊地递出一份份油纸包裹的早餐。
　　这天的老街堵得格外厉害，棉纺厂宿舍外拉了黄色警戒线，线外挤满了抻长脖子看热闹的街坊。
　　贾菁盯着法医封了尸袋，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标记牌，两步走到魏肖身边，“死者女，25到30岁，身高164.机械性窒息死亡，有性侵痕迹。尸体冷冻过，死亡时间难以判断，其他情况还要等法医进一步化验”。
　　魏肖看了眼脚下，“胖刘拍过了？”。
　　“都拍了”。
　　尸体已经移走，现场只剩下抛尸用的一只大旅行箱，混着一旁垃圾的臭气。魏肖蹲下身，麻利套上乳胶手套，捏起拉链滑动，又掀开捻了捻内衬。
　　“箱子是真货，让人查查”。
　　“哎”。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没。没衣服没证件，箱子夹层里有个u盘，已经送回局里。大李去查失踪人口了”。
　　棉纺厂宿舍是八十年代的旧小区，老住户大多搬走，房子被转租给中介，分隔群租。楼道里被油墨喷印了一层又一层的小广告，垃圾遍地，没有像样的物业，也没有摄像头。
　　装尸体的旅行箱是被收废品的从水泥浇筑的垃圾箱里勾出，老头儿以为捡了宝，喜滋滋打开一看差点吓飞了魂儿，连滚带爬报了警。现场脚印纷杂，几乎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魏肖从局里出来，已经将近八点。微信置顶收到一条消息：“随时有饭”。
　　沈沁的公寓和分局只隔一个街区，魏肖没动车，直接溜达着过去。一路把案子又在脑子过了一遍，抬头已经到了门口。
　　沈沁听到脚步声开门，粲然一笑，“回来啦”。
　　魏肖抬手尚不及收回，拧着眉头把人揽进去，“也不问问是谁！”。
　　“听得出啊”。
　　“就你灵”，努力压下嘴角，若无其事地别过头，“吃什么？”。
　　“有粥，薏米和大麦仁熬的。还有馒头和小菜。你洗澡吗？”。
　　“洗。你先吃”。
　　法医间和证物室泡了大半天，总觉得染了一身尸臭。从包里拎出一身衣服，自觉进了浴室。
　　沈沁把粥重新热过，听到他手机叮了一声，去包里掏了掏，却只是弹出的一条广告。摸到旁边一叠照片，毫不见外地抽出来翻看。
　　女尸面色青白，微微浮肿，已有腐烂的迹象。身体蜷曲如同婴儿。
　　面部高清特写，卷曲脆弱的睫毛分毫毕现。
　　手指纤长僵硬，指甲短而干净。
　　魏肖从浴室出来，就见沈沁坐在沙发上手拿照片聚精会神，走过去揉揉她脑袋，“不怕？”。
　　沈沁没抬头，“这是网上说的那个案子？”。
　　“对”。
　　“微博上说还不知道她是谁”。
　　“还在查”。
　　沈沁点了点照片，“可能是个和我差不多的人”。
　　挨了魏肖一巴掌，“瞎说什么！”。
　　沈沁指给他看，“眉毛修得仔细，手也保养得不错，好像还做过微整形。但是头发没有烫染，也没有美甲，可能是工作不允许”。
　　魏肖笑起来，“得，福尔摩斯”。
　　“这是什么？”，沈沁凑近照片，指着鼻腔和嘴角的黑色残渣。
　　“机密。你求我啊”。
　　“尸体冻融过，没有晕开，不是炭……我能猜吗？”。
　　“猜错一次亲一下”。
　　“咖啡渣”。
　　魏肖一僵。沈沁抬头看他一眼，知道自己猜对了，展眉一笑，“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