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狗》山斐

1、第 1 章 沛市气候炎

　　沛市气候炎热。正值盛夏，香樟树投下细碎的阴影，枝叶在滚烫的空气里伸展，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沁从七十九所出来，胸卡都没摘，来回看了两遍才瞧见树后的车。军牌的SUV裹了一身黄泥，男人跳下车，哐地一声拍上门，“这儿呢！”。
　　掐了烟，长腿两步就到了她面前，被嫌弃地推了个趔趄，“臭！”。
　　可不是臭？魏肖在山里蹲点儿，整整两宿，油汗出了几身，早里外馊了个透。眼底还有些充血，咧嘴一乐，“有吃的吗？”。
　　沈沁被他气笑了，“你行”，转身就走。魏肖嘶了一声。
　　沈沁头也没回，“还等人请呐？”。

　　一室一厅的公寓，沈沁翻出身T恤丢给他，“洗澡去”。
　　魏肖臭了脸，“蒋舟的？”。
　　“爱穿不穿”。
　　魏肖沉着脸翻了翻领标，倒真不是蒋舟的尺码。哼了一声，“……我吃打卤面啊”，一步跨进浴室，水声哗哗响起。

　　沈沁拆出一只崭新的珐琅锅，煮上半锅水。姜蒜爆香，番茄下锅熬出浓汁，蛋花翻滚。
　　魏肖洗了个战斗澡，趿拉着拖鞋走到她身后，发梢滴着水，眼巴巴看着锅里。
　　“能吃了么？”。
　　沈沁没理他。面下了锅，小火咕嘟着。他对着蒸汽深吸一口，“香！”。
　　白水面，香个鬼。沈沁低头切葱花，他围着团团转，殷勤地递盘子，又盛了半碗凉水，“帮你尝尝面熟了没啊~”。
　　被一把敲掉筷子，“老实点儿！”。
　　魏肖一愣，噗的笑了。
　　沈沁反应过来，没忍住也笑了一声，“魏警官，您贵庚啊！”。
　　厨房狭小，魏肖看着她，身上的T恤和她的长裙是同样的香味。他放下瓷碗，手臂撑在流理台上，几乎将她半包在怀里，“沈沁，我升职了”。
　　沈沁眼睛弯了弯，“魏队？可以啊！”，拍拍他肩膀，“好好干，小同志！前途无量嘛”。
　　转身关了火，“这下梅姨更要催你相亲了……哎，你面过凉水吗？”。
　　魏肖眼神暗了暗，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又是一副懒洋洋的神气，“过啊~”。

　　沈沁平时极少开伙，小公寓冷冰冰一尘不染。葱姜调料都是现买的，一餐过后还剩了不少，拿纸袋装好放在门口。
　　也没有正经餐桌，半开放的厨房伸出中岛，伶仃摆着两碗面。
　　魏肖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落座，端起就吃。
　　是真饿得狠了，几乎连咀嚼都省略，呼噜着往嗓子里灌。
　　沈沁替他噎得慌，“慢点儿。哎，不烫啊！”。
　　魏肖也不吭声。两碗面下肚，转身去厨房把碗洗了。
　　沈沁也不知道他又哪根神经搭错了，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跟着过去，隔开两步看着他。
　　魏肖手脚麻利，三两下把厨房收拾清爽。珐琅锅揩干水珠放进柜子，撕了张纸巾又把手擦了一遍，“走了”。
　　沈沁看他眼睛熬得通红，“我送你”，拎上门口纸袋，“这个带走”。
　　“沈沁”，他突然转身，沈沁抬头差点撞上。
　　“嗯？”
　　魏肖绷着脸，眼睛充血又干又涩，用力眨了一下，终于忍无可忍，“这么多年了……”
　　是真的很多年了。沈家出事的时候，他才二十郎当岁，错过她最艰难地那几年，被蒋舟趁机截了胡。如今姓蒋的去了国外，两人分手，简直形势喜人。
　　他想笑一下，像是平时毫不在意的样子，扯了扯嘴角，才发现脸都僵了。倒成了皮笑肉不笑。
　　沈沁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双手插兜，突然近前一步，舌尖抵着上颚啧了一声。
　　“沈沁，我们在一起吧”。
　　不待沈沁开口，他咳了一声，“家里人，你也都熟。老爷子最喜欢你，逢年过节就念叨。大院儿里那几个不省心的也都盼着你回去，咱俩在一起，还跟过去一样，馋死那帮孙子！”。
　　魏肖话出了口直想骂声“卧槽”。这回是真熬狠了，打好的腹稿突然断了篇儿，说的都是什么混帐话。却见沈沁微微出神。
　　按住突突跳的额角。猛地甩了甩头，再睁眼看沈沁还愣在那儿，咬牙摸了摸口袋里的烟，“今儿不是好时候，这回不算，等我睡醒了再来！”。
　　沈沁噗嗤一笑， “行吧”。
　　魏肖飞快看她一眼，这算是没拒绝？
　　沈沁抿了抿嘴，像是想通了什么，微微笑起来，“那就在一起啊”，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馋死那帮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