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纪事》嘉木丛丛

4、离京 离京

　　几日后朝堂之上，皇帝又怒斥了沈卫卿，甚至说出了不能干快点滚这样的话，看来是忍到了极点，众人皆云也许沈氏就要退出朝堂了。
　　其实沈氏这两年不退也早已成了废臣。不过是皇帝想起来就怼一怼的废臣罢了，沈卫卿不愧她文雅之称，无论皇帝怎么训斥她都面不改色，似乎从未放过心上，耐力令人敬佩。
　　回到沈府的沈卫卿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谓，掩在双眸之下的却也不是怒气，而是淡淡的无奈。她叫来自己的弟弟沈卫明，以及自己的夫君顾云长，三人进了书房，探讨许久，最终达成一致沈家，该走了。
　　而沈家小辈正无忧无虑的在花园闲聊，说是无忧无虑是不包括沈玥的——距离李母逝去已经三天了，不知道李四咋样了，前天去看了还是不说话，别的倒还好。沈玥担心，可别成了抑郁症了。而看不出眼色的二房表妹——沈阳，没错就是这个现代地名，还在不遗余力的拉着沈玥的袖子摇来晃去，
　　“二姐姐，走吧，就带我去吧，我真想看看赌坊是什么样子，我保证一定不捣乱，一定乖乖听话！”沈阳开启撒娇大法，开始只是小幅度的晃，后来幅度越来越大，晃得沈玥眼晕——
　　怒道“沈阳，你都十岁了，能不能有点女子气概，天天除了撒娇就会吃，睡！上次带你去馆院我差点被娘打，还罚了二十遍的君子抄写，你说，我凭什么冒这么大风险！”
　　“可是，那馆院分明是你自己想去的啊！我可没求过你！”
　　二人开始各说各理，扯皮吹毛吱哇乱叫。旁边站着一个魁梧挺拔的男子一袭紫色锦袍，这不是别人，正是上次救李四的那个衙役，沈氏二房长子，也是沈家小辈里唯一男孩子沈奕。
　　沈奕作为沈家掌上明珠，是被宠着长大的，谁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十三岁时留下封写得歪歪扭扭的信，偷拿了家籍跑去从了军，回来后就变得黝黑黝黑，至今都没人肯纳他为夫，整个京都都觉得他是个怪胎，好好的男儿郎跑去从军，若是为求官，他爹当时还是太师，说是权倾朝野不过分，安排个官是没问题的，旁人都是不解的。
　　结果就是，从军时不过十三岁，待到十八岁归来，五年面目全非，身上还多了好多伤疤，差点哭瞎了沈奕的爹爹沈卫明的双眼。
　　回来本该加官进爵的，谁想到京都变了天，新皇登基看沈家不顺眼，他姑姑沈卫卿都官位难保，更何况是他了。
　　只是轻微的升了一下紧接着就多次被贬，最后一个大好前途的武将被贬成了京都最低官——京都知府衙役长，那都不算是官。
　　当兵之中，同年辈，同世家的数他混得最差，没办法啊，沈家站错了位。不过沈奕的性格沉稳内敛，似乎更像是沈卫卿的儿子，一点也没见过他着急上火，贬职就贬职，每日一如既往的认真巡逻，没有丝毫怨怼。
　　此时这个不骄不躁的黝黑男子正端着小盘磕着瓜子，看戏看得欢。
　　沈玥能看着他幸灾乐祸吗？那必须不能啊，于是，“沈阳，你若想去也可以，”“真的？”“当然是真的，只是赌坊那地方鱼龙混杂，咱们两个也不会武功，太不安全了，我想了想，只要你能让大哥也跟着去，那我就带你去！”沈玥奸笑，沈奕被甩锅并不意外，沈玥不止一回这么干了。
　　沈阳垮下脸——这根本不可能好吗！大哥简直跟个糟老头子似的，一板一眼，规规矩矩，能同意我去那种地方？二姐姐这是坑我啊！
　　三人正享受大好时光（沈阳：哪好了？），沈卫卿的贴身侍女明如，来亲自禀报了，要沈奕和沈玥去书房议事。看起来很严肃，沈阳刚想去掺和，一见大家都那么严肃，息了声。
　　沈府书房——
　　沈卫卿将决定告知两个小辈，嘱咐沈奕尽快辞官，沈玥明日就去与书院与师父，同窗告别。
　　作为皇帝的废臣，甚至整个京都众所周知的，沈氏退出政治舞台只是早晚的问题。
　　沈玥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在自己刚刚适应，就要再次更换环境。
　　沈氏的老家位于东平的南方福安城，一个充满着诗情画意的，四面环水的悠然之地，那地方是鱼米之乡，类似于中国的江南，产物富饶，那里最出名的便是青山绿水，各大瀑布，以及人杰地灵，专产俊男亮女。
　　是一个好地方。不仅如此，那里的人大多极为聪慧，古往今来不知出过多少名人。许多杂谈轶事也都是发生在这里。而福安城更是曾经的前朝都城，所以，它并不落后，只不过不是政治中心罢了。
　　沈玥的事情很好解决，来到这个世界将满一个月，书院更是没去过几次，以前的同窗也都被沈玥疏离的差不多了，大家也都没人跟他计较，毕竟她落了湖，失了记忆更是情有可原。
　　更何况，沈玥性情大变，成了纨绔头子，更让那些谦谦玉女敬而远之。唯二的为沈玥惋惜的，一个是沈玥的治世师傅王修楷，一个是沈玥的挚交三品侍郎之女傅美玉。
　　与这两人告别后沈玥拐道去了李四家。
　　“李四，我要离开京都了，你自己多保重。”沈玥并不废话开口直奔主题。
　　李四精气神已经好多了，这些天在彩云的照顾下也慢慢开始说话了，“不知你要去哪里？”
　　“福安城。”
　　李四露出了这些天第一个笑容，声音嘶哑，“顺路，我们一起吧。路上我教你赌技。”
　　沈玥愕然，“你怎么？”
　　“你小子，我早看出来啦，你不就是想学这个吗？我之前一直在犹豫。但母亲去世这几天我想通了一些道理，你是我的兄弟，既是兄弟我就应该教你，不要拘泥于血缘。”
　　“你这是大彻大悟了呀，知道谁对你好了是吗，早该这样了，哈哈哈！”沈玥开心极了。
　　“滚，给你点颜色你就开起染坊了！”李四笑骂。
　　“对了，你说顺路，你要去哪？”
　　“我要一直向南，去从军。南边有虎廷大将军在边疆驻守，我要在她麾下建功伟业，然后嘛，纳它十八房夫君！这就是我的梦想！”
　　沈玥愣住，“你是女的？”
　　李四一不小心说顺了嘴，马上嘻皮笑脸，“阿玥，你不会因为我是女人就不拿我当兄弟了吧？”讨好的笑笑，沈玥却大笑起来，“我也是女的啊！哈哈哈哈！咱俩应该是姐妹啊！装什么兄弟！”
　　李四也愣了，楞过后二人大笑，李四边笑边说，“咱俩都是怪胎，好好的女子非得装成爷们唧唧的男子，怪哉！”听到这话，沈玥心里一个滑稽，爷们唧唧？好怪异，噢，这万恶的女尊，我居然该死的忘记了。
　　还天天装成男的，在这个世界明明是女人出门行走更方便啊！被劫色的都是男性！真是，来了一个月了，才发现这个错误，这就相当于在原来的世界里一个大老爷们天天装成女人去混社会，咦——想想就辣眼睛！

　　一切准备就绪，赢瑜四年十月，前太师沈卫卿率沈氏全体撤离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