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纪事》嘉木丛丛

3、沈氏 沈氏

　　明媚的阳光穿过松柏，松下躺着一名绝色女子，女子身着大红色的金边罗纱裙，头插简单银簪，半倚在摇椅上，身侧一名可爱少女在给绝色女子喂荔枝，一名俊秀男孩，手下不停的剥荔枝，而后放入漂亮的小碟子里以供少女拿取。
　　享受的绝色女子自然是沈玥，沈玥感叹，好逸恶劳是不可取的，万恶的帝国封建主义，一开始咱也是拒绝的，这种种享受，时间长了自己不就养废了？在现代得付出多大的努力才会得到这样的生活，如今在这里的人家不过寻常。
　　伸出芊芊玉手，穿过的阳光，一线阳光洒在脸上，半眯着眼思考着如今的现状：
　　别看现在是官宦子女，听起来牛比哄哄的东平国太师府如今其实是在走下坡路的。原因很简单——站错了位。
　　太师，站的自然是太女——赢洛。
　　这位太女虽资质平庸但听的进忠言逆耳，礼贤下士的谦谦态度自然笼络了一帮追随者。太女的正夫是虎廷大将军的二公子，加上权倾一时的太师沈卫卿，这样的太女，稳稳当当，毫无悬念的作为准继承人，接近二十年。
　　但谁也没想到，最后成皇的却是赢瑜，一个毫不起眼的男子，甚至随时会被送去和亲的男子。一个男子，这是他成为皇帝的第一个争议点。
　　东平曾有过男皇，但也只有过一个，那是开国皇帝在弥留之际强烈要求当时的皇帝立下的誓约，立自己的孙儿——赢正为下一任皇帝，即东平的第三代皇帝。
　　事实证明，祖皇帝不愧为祖皇帝，在赢正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看出其做皇帝的资质。
　　皇帝不好做，明君更难为，但赢正做到了，在这以女为尊的五洲六陆，成为了口口相传的万世明主，后世歌颂为“明正君”。
　　几代以后，即使有这个前提，众人对于赢瑜的即位仍是不看好的，原因无他，东平以强者为尊，不仅限于身体的强壮，也可以是谋略的强大，运筹帷幄，千里之外打胜仗，兵不血刃等等更是倍加推崇。
　　东平虽也以女为尊，但歧视男子并不严重，相比其他国家，甚至可以说是很尊重男性的，男性为官的比例也是全世界所有国家里最多的。整个国家信奉的，是强者为尊，能者居上，这个正确的风气造就了东平越来越繁荣，输入的人才越发广泛。
　　正因如此，赢瑜成为皇帝的第二个争议点就在于这里，他，在过去的十八年来没有表现出来任何能力。既没有将士的非凡武力，也没有□□过人的治世之道。
　　但就是这样的人，即位了，且是毫无争议的即位了，不是什么狗血的夺位，而是，上任皇帝四十岁不到，身体健健康康的禅让的，这是自古以来，第一个禅让的皇帝，并且禅让后有预谋的带着太女，跑路了。留下一整个懵比的国家，而泱泱大国东平，唯一没有懵逼的，恐怕只有赢瑜一人。
　　赢瑜上位后果然，证实了群臣的争议是不无道理的，他庸庸不自知，听信佞臣，罢免多名将臣，废除科举，不听忠言，整日不是斗马，赏舞，就是广纳妃嫔，不仅瞧不上世家女子还经常羞辱人家的长相及品性。
　　只纳民间绝色不看内涵，俗的不能再俗的昏君，全世界都知道牛比哄哄的东平终于迎来了一位昏君，周边国家也都暗绰绰的等着东平内部瓦解好去分食这块大蛋糕。
　　而前太师沈卫卿在这艘昏君领导下的大船上也是摇摇欲坠，站在边缘徘徊多时了。皇帝已经多次在大殿上训斥了沈卫卿办事不力了，沈卫卿做事从来严谨细致，但鸡蛋里挑骨头避免不了。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是在等沈卫卿自己请辞呢！
　　毕竟，皇帝以前是很尊敬他的太女皇姐的，自己的皇位就像是白捡的，再对太女的老师赶尽杀绝似乎不太好。要不然沈卫卿就不是大殿丢脸这么简单的了，没看到那些皇帝看不顺眼的大臣都是直接遣送回老家吗？
　　你有什么办法？皇帝不按套路出牌，都不打一声招呼，一出门上千名京都的卫皇军穿着金灿灿的军服，手持长矛，远处还可见大炮，气势汹汹的将你府邸重重包围，管你是谏臣还是武将，眼前都是束手无策，乖乖回老家。有的武将并不甘心，手握统兵大印，却远水救不了近火，纵使自己武艺卓绝也难敌上千上万的卫皇军，最后也只得乖乖上交大印。
　　沈玥叹口气，嘛嘛，这样的昏君根据以往的常识告诉自己，绝对要远离。
　　目前，自己有四个烦恼：
　　第一，沈府的未来，堪忧。自己作为下一任家主必须得多想一些了。
　　第二，这是一个女尊的世界，而自己幸好还是女人，名字，相貌都没变，就是变年轻了，如今刚过十五岁，正是这里的婚嫁年龄，和现代一样的烦恼就是天天有人拐弯抹角的催婚，神烦。
　　第三，这个沈玥之前落入湖水昏迷了半个月，才让自己的魂上了身，原身的魂魄去哪儿了不知道，这让我感觉很抱歉，如无意外的话自己应该是被横梁砸死了，回不去了。如今不仅活着还年轻了，简直比中彩票还幸运，幸运的让人不安。如果原身的魂回来了，我是还给她还是不还呢？真是舍不得啊！
　　第四，继父顾云长，是个谜，根据以往看过的小说经验，宅斗几率很大，这个对手很强悍，至少自己到现在都没看出他的端倪，对自己太好，好的不像继父像生父，不是演戏太好就是另有真相。
　　这是沈玥来到这里一个月掌握的信息，不多，但足够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了，别的还没空想。

　　远处跑来一个蓝衣小厮，是专门负责各院传话的，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沈玥率先看到，“彩云，去看看什么事。”少女很快交接完毕回来，“小姐，是李四的邻居，说是李四家里出了事。”
　　沈玥快速站起身并唤道，“更衣。”
　　不过片刻，乔装后的沈玥便成了不起眼的毛头小子，不搭调的是，坐上了沈家马车，快速向南奔去。

　　车内沈玥闭目——
　　经过这段日子的交往，发觉得李四是个值得交的朋友，他圆滑而不市侩，聪明但不狡诈，还有一片做大将军报效国家的拳拳真心，难能可贵的是，他千金手中过却未曾迷了眼，只是单纯的爱财，并乐善好施。曾经多次见过他去粥棚给那些施粥的人买米买面，这个人孝顺至极却不愚孝，家中老母体弱多病染上了迷粉，他没有一味的以钱财供养，也没有对老母这个拖累弃之不顾，而是日日夜夜的陪护，不断开导，嘴上嫌弃，却事事亲历亲为，细心爱护，在老母犯病痛得不行才会拿出迷粉，如今，他老母的抵抗力已大有提升，从原来的两日一食到如今的七日一食，已是了不起了。平日里不犯病时，母子两个当真是沈玥最羡慕的母子俩，沈玥无论哪一世都与父母相处不好。从未见过那样的母子，就像是朋友一样，互相调侃，互相商量，没有任何隔阂。
　　李四的赌技令人垂涎，但当得知这是他祖传密技之后，李四又是这样好的一个人，沈玥便也歇了偷师的心思。如今李家有难，还能是什么，李家只有这母子两个，希望不是猜的那样，那样就太过可惜了。
　　到达李四家时，李家静悄悄的，彩云紧紧跟在沈阳身后，李家情况不容乐观，穿过院落到达正厅果然，李四的母亲逝去了。李四跪在李母身侧，表情麻木，大悲到无泪可流。那副双眼失神的样子，仿若世界崩塌。他的手中团着一张纸，皱皱巴巴，李母体弱但已好的差不多了，怎么会突然？难道是？
　　我快速上前，从麻木的李四手中轻松抽出皱纸，上面是李母的落款，快速读着我几乎能猜到的内容，李母深知自己拖累了儿子，于是决定干脆利索地走，让李四活的轻松。
　　我觉得很无奈，平时我根本看不出来李母有这样的想法。我抚平纸张，这是李母留下的珍贵遗物了，上面写满了对李四的期盼，她放他去逐梦，这薄薄的纸，轻如鹅毛却重如山峦，我将它叠好收入李四胸前口袋。拍拍李四的肩，“四儿，你要振作，不要辜负伯母对你的期望——好好活下去。”别的我也说不出来，叫来彩云嘱咐她去办入殡等事，然后默默地陪着李四。
　　我以为李四会阻挠李母下葬，但他没有，他一直无神的全程跟着，不言不语，安安静静的看着母亲下葬，安安静静的看着立碑，安安静静的看着工匠在碑文上刻字。
　　将李四送回家留下彩云照看，我独自回府，不回不行，沈卫卿定了门禁，晚了又要跪祠堂罚抄书。我看李四的状况还好，没有不吃不喝，只是不说话，应该是伤心过度，精气神去了大半，恐怕需要一阵子的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