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纪事》嘉木丛丛

2、赌技 另一时空。

　　另一时空。
　　东平国前太师，沈卫卿独女——沈玥，在昏迷半月有余后，悠悠转醒。转醒后与之前的性格可谓天翻地覆的差别，不过作为沈卫卿独苗，沈氏的态度是，能醒就是天赐了。都传沈玥这是昏迷半月在地府走了一遭，性情大变，不过是懂得了什么更重要——那就是享乐，为什么这么说呢？
　　原来的沈小姐那是京都好女子的典范，不抽，不赌，不嫖，不玩弄权术，不养娈童，不好男色，连通房都没有，谦谦玉女只爱品书，听戏，吟诗作对，游走于各俊男靓女茶话会，待人温和有礼，出口便是仁义忠孝，端的是雅致才女的形象，而今，成了另一典范——京都纨绔头子，众人皆惋惜，不过沈家还是那个态度，人活着就好，纨绔就纨绔吧，总比沈家绝后强。

　　如今，京都众人谈资的沈玥正蹲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赌坊角落，表面看上去就是个穷小子半眯着眼闲逛，似乎是在思考玩哪个赌局，实则沈玥是在暗自观察一个人——一个赌局边上的毛头小子。一个毛头小子观察另一个毛头小子，啧啧。

　　被观察自然是有值得被观察的能耐的，这个灰头土脸和沈玥一样刻意伪装过的小子，如果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在赌术上有惊人的天赋，说是天赋是正确的，毕竟，把把都赢那是神话。
　　只见他每个赌桌参与赌局不超过三次便转移到下一赌桌，最后将所有赢的钱财收于胸前特制的破布口袋中，那口袋不显眼，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只当是寻常补丁。就这样，沈玥暗自计算，好家伙，这小子今天又赢了接近八十两，足够一个寻常百姓家吃喝一年，看着这小子还装模作样的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走出赌坊，边走还边嘟囔着又输了之类的话。看得沈玥牙痒痒，日进八十，月进两千多两，比一个三品大臣的俸禄都高！更气人的事，这是无本生意，空手套白狼，还不用担心得罪上司就要掉脑袋，实在是比吃皇粮好太多，只不过，风险嘛，还是有的。看看尾随他的几个蛮女就知道了，自以为足够小心谨慎，其实，嘿嘿，小子，我准备的好戏，你可一定按我的剧本来演哦！沈玥暗搓搓的跟在几个蛮女好几米开外，笑得那是猥琐又阴森。

　　李四哼着小曲儿向着熟悉的小路走着，想着今天又赢了这么多，可以吃点好的了，还好有祖传的绝技，老家伙还是有点用处的，这可比之前去当奴才来钱快多了，还不用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还那么辛苦，等有一天，本姑奶奶也攒足了钱，上个小县城去当个土财主，纳几个小倌，天天鲍鱼龙虾，好好享受享受，唉，可惜，老家伙太拖累自己了，想想自己大好女子二十有四了，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天天这么多钱财都留不住，就跟那过手的流水似的，抓都抓不住，美好日子啥时候能过上啊！
　　想着想着李四又愁眉苦脸起来，一阵阴风吹过，斜眼一瞅，遭了，身后几米开外四个蛮女，肌肉发达那种，一看就是赌坊打手，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几乎同时，四个蛮女在李四注意的一瞬间，双方都有了警觉，开始了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
　　可苦了人小体弱的沈玥也得跟着跑，靠，这个李四也太谨慎了吧！这几个蛮女也是蠢，千叮咛万嘱咐小心点，还是暴露了！连住处都没跟踪到，人要是真溜了可咋整！
　　幸好，四个蛮女总算追上了李四，团团围住，开始殴打李四并逼他将这几天赢的钱财全吐出来，沈玥气喘吁吁的暗自观察，嗯，打得很技术，疼并不留后遗症那种皮外伤，差不多了，——“住手！”别误会，不是沈玥，是一个在巡逻的衙役，一个少见的男衙役，他皮肤被晒得微黑，挺拔如松，黑色的衙役服下肌肉绷起，身侧一把金边银剑，面容不怒自威，一双剑目锐利逼人的射向几个蛮女，毫不怯场。不过几秒，便将几个蛮女打得在地上哼哼。
　　而李四，在衙役出现时便呆住了，以前对于夫君的想法是什么样的被彻底打碎，只知道眼前这人，啊，这衙役服平时觉得挺丑的，这人咋穿的这么让人想入非非？那薄薄的衣料下，甚至能描摹出令人心跳加速的肌腱纹理，“咕嘟——”，这男子好迷人，有种说不上来的迷人，如果李四是现代人就会知道，这叫制服诱惑。
　　俊男摆平喽罗后，看向李四，随即皱眉，表妹这是什么眼光，怎么看上这么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拉里邋遢看不清长相的向小乞丐，但毕竟受表妹委托，“你没事吧小子？”
　　李四迅速清醒，“没事了，谢谢官大哥相救。”此时，沈玥慢悠悠地从墙角走出，“幸好大哥来得及时，不过，你这个小子，做什么了得罪了那几个蛮女？”李四不解，这人从哪冒出来的，“你是谁？与你有何关系？”沈玥装作伤心，“天啊，你太伤人了吧，若不是我好心将我大哥叫来，你还不知道要被打到什么时候呢？！”她这么一说，李四彻底明白过来，李四有个优点，睚眦必报，有恩必还，“噢，原来是这样！谢谢这位小爷了！不如我请你喝酒，我们交个朋友！”这便是李四第二个优点，长袖善舞，热爱交友，信奉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是救命恩人。
　　沈玥等的就是这句话，“好！”李四看向衙役，心里有点忐忑的悸动，“不知官差大哥——”
　　“我还有公务，告辞！”衙役快速转身离去，徒留李四抱憾，唉，想也知道嘛，人家怎么可能有空。碰巧救了自己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
　　“兄弟，别伤心，咱俩喝去，相逢即是有缘嘛！”沈玥拍拍李四的肩，暗想，切，表哥怎么可能会去，已经让他在这里装巡逻好几天了，占着他休息时间，恐怕表哥肯定急着回去看兵法了，无趣！哈哈，这场戏总算是演完了，神乎其神的赌技，我来啦！
　　沈玥揽着李四，步入小酒馆，开始了她的勾搭神技，至于千杯不倒的沈玥能不能赢过一杯就倒的李四，这个问题，呵呵，有啥悬念吗？
　　夜已深，沈府却还灯火辉煌，原因无他，沈家家主沈卫卿，在家训自己的独女沈玥。
　　“你还知道回来！天天不是酒气熏天，就是一身胭脂水粉味，你娘我几丈远都能熏死，身子刚养好就这么糟蹋，你可真是，真是，”沈卫卿毕竟是太师，不会骂人，却差点把自己憋死，沈玥跪在地上有点替她悲催，站在沈卫卿旁边的俊大叔上前扶住，这位俊大叔看着特别温柔，狭长的眼眸满是深情，看起来真是担心自己的妻子被气坏了，“卫卿，你别气坏了，玥玥一定是刚醒想要珍惜当下享受生活，我们以后慢慢教她，你别让孩子跪着了，地凉，她身子弱，太医都说要静养，你俩这样互相伤害，太不值当了，再说，玥玥多听话，多可爱。”将卫卿扶好，便要做势去拉沈玥起身，看起来，特别慈父，想来，别人不说，谁也不知道这是沈玥的二爹爹顾云长，并非沈玥生父，沈玥刚来的时候，就差点被骗了，后来才知道，这是自己老妈后嫁的，不对，后纳的继父！
　　哦，没错，忘了说，这里是古代，还是女尊！
　　沈玥翻了个白眼，特别不优雅，又被沈卫卿看见了，“孽女！还敢翻白眼！”本来心疼沈玥身子的心思被抛到九霄云外，“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你！来人，取藤萝来！”所谓藤萝，就是沈家祖传的一个草编子，专门教训自家不肖子孙，打起来特别疼，但是伤不到肌理只伤表皮，从沈玥来到这世界，这个沈卫卿不知道说了这句话多少遍，但最后都是毫无意外的变成废话，没看连那些奴才都没人动吗。
　　沈卫卿等了一会见没人动，刚要发火——“哎呀，”顾云长突然抖了一下，沈卫卿迅速上前，“怎么了？”顾云长犹豫了一下，状似为难地说，“好像刚才拉玥玥的时候腰闪着了。快扶我进去躺着吧，卫卿。”
　　沈卫卿回身瞪了沈玥一眼，“你别以为你二爹给你撑腰你就没事儿了，回去抄君子论，十遍！”说罢，扶着顾云长走向屋内，并传唤小厮去叫大夫。
　　沈玥站起身，表情似笑非笑，这个顾云长，这样刻意的救自己好几回了，而沈卫卿明知他是演戏却还配合着不处罚自己，真是令人煞为烦恼。这俩人是敌是友至今不清楚。沈玥从来不信无缘无故的爱，沈卫卿还好说，是亲娘，顾云长他会真心爱自己妻子前任夫君留下的孩子吗？尽管大家给他找了个好理由，他自己没有孩子，可是就这么简单吗？沈玥是不信的。
　　沈玥踱着步子思虑着走向自己的居室。
　　夜很静，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