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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最后一面 ...

  •   “至臻!”昨儿个傍晚,至臻正准备出门之际,妖然却将他叫住。
      ——妖然虽是妖淅的家人,但对于他报仇雪恨之事并不愿意掺和,所以至臻也不知晓他唤自己是为何事,只好停下脚步背过身面向他。

      “妖然哥。”至臻弯下腰作揖。
      “嗯。你要直接去杀聂怀桑?”妖然微微颔首,并不多做迂回,单刀直入他来的缘由。
      “是。”至臻一脸平淡,总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年龄差相对于其他人跟他相比来说比较大的妖然哥,是品淅阁几个人里和他距离最远的。

      他表面看着脾气暴躁,火气一点就燃。但实际上遇到大事上,他反而是最稳重的那一个。其他人毕竟年轻气盛,难免会被血性所冲昏头脑。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选择今晚行凶。”妖然沉默须臾,良久,才看着他萦绕着坚定眼神的眸子规劝道。
      “…或许也是猜到他的来意,至臻也不急于立刻去杀人,于是耐心地询问道:“为何?”

      “既然已经胜券在握,为何要赶在这风险口再动手呢!”妖然不是和很有耐心的人,但对于劝阻至臻这件事,他难得展现出不错的耐性。
      “。既已经棋差一招。我又为何不乘胜追击,一举将他杀了一了百了?”至臻想来也想知道他这么浪费时间,苦口婆心来劝他的理由,便接下了他的话茬。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有一句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着急反而会扰乱你的思考吗?”
      妖然显然不说通他就不会走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对这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循序渐进。
      “有些东西就应该慢慢来慢慢磨。你要做的从不是简单的让他去死,而是要让他时刻感受到哪怕只是简单坐在家里。门都没敢踏出去,却还是如坐针毡后脊发凉,不得安生的折磨啊!”

      他拍拍至臻沾了灰尘的肩膀,手指轻轻一扫,衣衫立马又干净如新了:“有些人不能心慈手软,哪怕他的初衷是是为了自家哥哥复仇。可他也变了不是吗?”

      “金光瑶坏事做尽,所以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被世上最后唯一信任之人毫不留情一剑穿胸而过,且死无全尸,与最怕最恶之人永生永世封于同个棺内不得超生。”
      “当初,若没妖淅有心报恩,他死后也当不得安宁的。他重生后自知罪孽深重,甘愿于此一生都用来赎罪,所以才得以暂时留在品淅阁。”

      “可聂怀桑不一样,他不该在复仇后,还要去夺走北隘村七十七个无辜百姓的性命。仅凭这一点,他都没有资格轻易去死。”
      “北隘村婆妇少孺,可全都是当初聂明玦没死之前名下忠心耿耿,却英年早逝的修士家人。饶是从前金光瑶,也好歹是记恩的啊!”妖然每一个说的时候,情绪都表现的恰到好处,成功打动了至臻。

      他沉默地抿了抿嘴;良久,才开口道:“妖然哥,谢多谢你今日这番话!你说得对,聂怀桑不能死的这么舒心。”
      妖然顿时松了口气,扬起笑脸:“那现在不去了。先帮哥买点东西吧。”

      “好。”至臻并没有想太多,接过他手里的竹筐便去买东西了。

      “去东南街的巷尾贾奶奶那,买点糕点,不要太甜的。她那可以试。你试试看再帮我挑三样不同口味的。然后沿着右侧那条巷子直走,买点你和成美爱吃的。”

      妖然当时说的句句在理,他自己也是没有一丝怀疑。

      ——可是,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都是假的;他居然被最重要的两个人合起来耍了!!

      “今早,妖然哥说是让帮忙去成美哥房里拿点东西,结果刚进门却用阵法将我困在四楼。”
      “我察觉可能是有什么事,就试图破了结界。但却费尽心力也没动分豪;后来蓝沐哥不忍心看我这么折腾,心一软就把事情告诉我了。”
      或许是家人的关系触动了至臻,魏无羡的目光落在身上时,他的手指从一开始的微微弯曲颤抖,到后来的一点一点地往掌内回拢。

      说到戳他心窝的地方时,五指逐渐收紧攥成拳,指节都微微泛白,都能看见手上的筋骨了。
      “原来在昨晚的时候,姐姐至荏是来过店里的。当时妖然哥以买东西为理由故意将我支开,然后传送她来店里与妖淅密谈。目的就是要亲自揭发聂怀桑。”

      “赤峰尊一身刚正不阿,弟弟背地里却因一纸信笺,残忍杀害了昔日为他大战,而因公殉职的修士家中的遗孀遗孤。”
      “这要不是杀戮屠村之事我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你们居然是出自同个父母。真讽刺啊!赤峰尊!聂怀桑!!”

      可奇怪的是,至臻说这些时,除了那双手外,俊俏的脸上却没有一丁点难过;眼睛里也是毫无一丝起伏;就好似说的并不是他的事情一般 。

      让魏无羡很是不解:“你说你亲眼所见。可聂夫人信上所写,七十七口无辜百姓无一幸免,当场确认死亡。那你又是如何在这的?”

      “是啊。无一生还。我又不是活人。有何问题了?”至臻嘴角扯了扯,双手摊开耸了耸肩一脸平静。
      “什么啊!你不是人还能是被炼化的凶尸啊!也不对啊,凶尸身上不都会有一些纹路吗?你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啊!”金凌显然不信他的话,眼睛盯着他上下打转。

      “纹路?是啊。怎么可能,会没有呢!”至臻语气中里带着疑惑地调子;当他再抬起头那一刻,一片不小的黑色纹路从额间的位置往下蔓延直到锁骨处。
      他那张惨白的脸直接被挡掉了一半,左边基本看不清几块皮肤,几乎全是密布又细长的纹路;偏生还搭着一身黑衣;定眼一看,着实有些渗人。

      三个小朋友一瞅,顿时吓了一跳;好在也没太失态,只是张着嘴缓慢的吸了口气,不至于吓到倒退。

      “这才是我的样子。怨恨太深化不了,所以我成了凶尸来向你复仇了!”既已变成凶尸的模样,至臻也没打算再和他们废话,目光直逼跪伏在地的聂怀桑。

      “聂怀桑!受死吧!”至臻并不用武器,手掌摊开往右转了半圈,掌心聚集碧色光芒,运势往他胸口一推。
      “BONG!”不小的内力与坚硬的石阶相撞,顿时发出一声沉重的碎裂声,基石一瞬间成了一块块碎渣。

      聂怀桑狼狈地滚落到一边,惊恐地看着数米处、自己刚刚还在那的位置眨眼间成了残渣;心中明白今天是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他抬眼看着不远处脸色凝重,神色复杂,眼睛里隐隐透着担忧的哥哥,嘴角艰难地扬起一个笑容,认命地闭上了眼。

      ——死之前,能听见大哥那番话,就足够了!至少我又再一次,看见大哥从前那种,明明要对自己严厉又很担心的眼神了!值了!
      “怀桑!”聂明玦看出了他那明显想要赴死的决心,心中一痛,惊慌失色地大叫着扑了过去;想抢在前面将他护住。

      “!”突然,聂怀桑周围腾然出现一阵碧色光芒,一个奇怪的法阵将他困在里面。

      “这是什么!”众人目瞪口呆惊讶地睁大了眼,看着光芒愈加强烈,范围却逐渐缩小的法阵;却踌躇不前;不知该如何下手。
      “至臻!你动了什么手脚!”聂怀桑以为是前来复仇的他故意设计的阵法。

      “不对!不是他设的阵法;他若是想这么做早就杀了聂宗主了;又怎么会等到最后才动法阵!”魏无羡却在这时站在他这边。
      “情深似蛊!这个法阵!怎么可能!”眼前这个挥洒着碧色光芒的阵法他再熟悉不过。

      这个阵法是他们至家只传内的封的独有的阵法,因为里面写着不许子孙后代去研习,想来也是封禁的,他便没去学!

      可是今天却在聂府看见了!而且使用之人也不是自己!那就只能是唯一有可能的那个人了!!

      “啊姐!你不能启动这个法阵!你会死的!!”至臻顿时慌了起来,反身便往至荏刚刚离去的方向狂跑。
      其他人尚未做出反应,只听着从里屋传来了老妇人的尖叫声:“夫人!您刚生子身体还虚弱得很;怎可驱动自身内力布法阵啊!还不快拦着夫人!”身旁的姑娘连忙立马上前想去将她按住。

      “以吾性命为引;落此法阵;中蛊之人,永生永世不得情爱;如若动心,双方必互相折磨,直至死亡为止!”
      但至荏许是已经计划过,动作实在过于迅速;趁他们给自己接生后照看孩子时,便低声念起咒语;待数人来到身边时,她已经念完最后一句停了下来。

      “夫人!!你这是疯了!就算您是习武之人;身体再好也不可能生完孩子就能动用内力啊!这要落的病根的!”老妇人并不懂那么多,只当是至荏胡闹;正一脸恼怒地训诫于她。

      “婆婆!你别动气了;能烦劳您帮我唤我弟弟至臻进来吗?我有话相同他说。”至荏脸上血色正在慢慢退却;说话时气息虽还算平稳,声音却越来越小了。

      至臻踉跄奔跑赶到她房前时,一个不稳直接撞上了硬邦邦的门柱,脑袋顿时一阵恍惚,紧接着额头便开始疼了起来;他顾不得自己,惊慌失措地拍打着门;眼里充斥着急切和不安:“阿姐!!阿姐!”

      “吱呀~”门从里被打开了,老妇人领着一众姑娘站在最前面,将他的视线堵得严严实实的。
      “进去吧!”沉默地看了眼狼狈的孩子,皱了皱眉给他腾了位置,领着一众姑娘将血水之类的脏物都清了出去。
      “多谢!”至臻道了声谢,便冲到她的床前:“阿姐!!”

      “…几年不见,啊臻越发的俊俏了!可惜啊!姐姐没有时间能多和你相处了;法阵以下,阿姐就要走了。”至荏毫无血色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那双温柔的眸子里荡漾着心满意足地喜悦。

      ——好多年了,她终于见到自己的弟弟了!可惜啊。却没机会见到妹妹们了!如果,如果早一点回到那里的话,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不!一定会有别的办法地!为什么非得下那样的蛊啊!聂怀桑那种人又怎么可能会有心爱之人呢!这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嘛!”

      他不承认也不愿意相信。才刚见了第一面的姐姐就要离自己而去。
      至臻无助地跪倒在地,抱着头试图在脑海中寻找挽救的方法。

      “啊臻~你不曾爱过人你还不懂;很快你就会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爱着谁了!不过是无法说出口,难以启齿的感情罢了!一旦浮上明面,他要受到的伤害就不止是一死百了而已。”

      至荏费力地将手凑了过去,安抚地摸摸他的头发给给予安慰:“中蛊之人,必须是被所爱之人亲手杀害才会真正死亡。否则,他是没办法自我了断的。”

      “阿姐你怎么这么傻啊!杀他让我来就好了;为什么非得要自己动手啊!你还有孩子,还有余生啊!”就算不愿意信,至臻还是改变不了情深似蛊是没有解法的事实;纵然是神医再世也无力回天了。

      “没有余生了。丈夫是罪人;孩子本不该生下来的。可我不忍杀害他。所以,只能把外甥交给你了。啊臻虽在舞勺之年,但阿姐相信,你自小优秀,能把他和自己照顾好的。”
      至荏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连眼皮也开始沉重起来,她费力地睁开也只是撑住了一时半刻:“对不起;啊臻。阿姐对不起你们!”

      随后,便带着最暖和的笑容,安静地闭上了眼。

      “阿姐!!”妖然伙同蓝沐用传送阵直接抵达聂府至荏房间门口时,恰好听见屋内传来至臻撕心裂肺地叫喊声。

      二人对视一眼,蓝沐拿出备好的锁灵囊踏进门内,径直往床边走去;将还未散去的灵魂收尽里面。

      另一半的妖然反身往大门走去,他得确认好状况;绝不能让其他人坏了事情。

      [而大门附近正在试图查看是何蛊毒的其他人。]

      本来刚刚至臻突然没有杀他的意向,转身大叫着跑走时;他们是打算要追上去的。
      可是聂怀桑却突然捂着胸口满地打滚,疼的龇牙咧嘴;且那毕竟是女子闺房;他们都是男子怎可去;只好作罢。

      专心查看起聂怀桑来,但无论是内里还是外伤;他都只是受了一些轻伤而已;饶是魏无羡懂得再多,也没从他的脉搏或是面容上找到一丝的问题。

      众人不解,未等探出个究竟;一身青衣广袖宽袍的妖然却从内屋里走了出来。

      “公子不是?品淅阁的妖然公子?”年纪轻眼更尖的蓝思追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到来。
      “数日不见。几位小公子愈发俊俏了。”妖然莞尔轻笑,双手交叉随性搭着,向着三个办不上忙的小朋友打招呼。

      “…”三人闻言一愣:这句话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呢!品淅阁的人都很喜欢在见到他们的时候,说这句话呢!
      店长妖淅、店员妖曜、还有这一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妖然。

      “妖然公子。不知你来这所为何事?”魏无羡摇了摇头转过身,矛头落在了他地身上。
      “还能来干嘛?家里小朋友没说一声就溜了;我是专门来将人带回家的呀!”
      视线顿时落在他的身上。妖然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偏过头露出身后慢步走来的至臻。

      他脸上的纹路已经没了,身上背着面色平静,脸色白到吓人,唇瓣也血色全无,没有一丝呼吸起伏的聂夫人;一言不发地朝着门口走去,一步一步踩上台阶;将所有人抛至身后迈出了聂府的大门。

      “…”他离开前,距离他最近的是年纪最小的蓝景仪;他一时没站稳脚人微微向后仰,手指往前一晃;不小心碰到了背上滑下来的手。

      一股不正常的凉意自指尖而上,顺着颈侧传到了他的脑子里;他一个踉跄抓住了旁边人的衣袖:“思追。聂夫人好像,死了!”
      被拽住的蓝思追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颊,和有些不安的眼神;想告诉他别吓自己,却终究没开口;只是将他环住,轻轻地回抱着他。

      ——其实,他们清楚的,聂夫人真的不在了。刚刚房内的惊呼声在这里,他们是听得很清楚的。
      只是没人愿意相信,毕竟刚刚明明还活生生的人,布了个阵法就这么突然没了。任谁都不愿去承认的。

      “这件事情就这样了。孩子我带走;但你们清河聂氏残杀无辜百姓的事实,永远都改变不了。”

      不知何时回到他们身旁的妖然,怀里抱着一个睡得很安稳的婴儿;冷冽的一直放在聂怀桑身上;许久,才收回目光,迈着不小的步伐径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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