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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唯一的幸存者 ...

  •   “聂夫人!”聂琛的夫人手握长剑,直指莫名又没胆起来的聂怀桑,眼神锐利,英气逼人,全然不像位常在家中的夫人,更像是经历过不少打斗历练的女修士。

      “聂。聂。聂夫人。”聂怀桑惊慌失措地跌倒在地,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余光瞥到身后的聂明玦,本能地求助:“大哥。大哥救我!大哥救我啊!”

      “闭嘴!聂怀桑!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这会儿知道怕了!”聂夫人被他的嗷嗷大叫恶心到,剑差点没直接往下一捅给他弄死。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聂夫人!”聂怀桑一向是没有证据就会装傻充愣的人,对于这样空口无凭的指责他全然不以为意。

      “不知道!不知道是吧!我这有夫君亲笔写的书信,家夫为了防止被人搜到,所以一直在放在我的衣物中,直到今天赤峰尊来府邸一探究竟,我才敢拿出来。不如让你的好大哥来看看。看完你再说也不迟。”

      聂夫人将纸张握成团,后退两步,聚集灵力将纸团向后抛去,准确的落在了聂明玦的怀里。
      “!大哥!”聂怀桑恍然想去截住,聂夫人的剑立马贴紧脖颈,吓得他身子一抖,差点没被剑锋划破皮肤。

      “当你们看见这封信时,想必我也不在这世上了。数月前,我同聂府几位修士,接聂怀桑宗主指令,前往北隘村屠村封口,屠尽北隘村上至将要寿终正寝老人,下至未出生婴儿,共计七十七口人。一夕之间无辜村庄成了血海。”

      “确认全数死亡之后,我等奉命回去禀报,从宗主手中得到钱财,还有一颗药丸当场服下。之后,我们分道扬镳,装作没有这回事继续生活;几个人也不再聚首。可在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噩梦当中度过,我受不了内心的谴责;想找重生后的赤峰尊坦白。”

      “但,聂宗主却仿佛猜到了我们的想法,我们的家在那时候起就被好几位修为不低的修士看着;我担心身怀六甲的妻子因此有所差池;不敢再乱动任何想法。”

      可心里的谴责又让我无法就这么忘掉,所以只好写下这封信,当我写下这些话时,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异常。但愿我能撑到将话告诉赤峰尊的那一天。聂琛绝笔。”

      从一开始的打开信,聂怀桑心里就一直有种很沉重地慌乱感;这种不好的感觉在他看到聂明玦由红到白又青至黑的脸色后,便更加笃定了。

      他慌乱地攥紧衣袖,垂着头面色阴沉又苍白,脑中正在想有没有能够逃离的办法。
      ——他没预料到大哥会复活,更没有预料到修士会叛变,还写了信留给别人看。他不敢去肖想里面只是随便写写,没写的那么全面的;如果里面真的将他所作的一切都写了出来,那他就真的完了!

      ——以大哥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那刚正不阿的性子,一定会杀了他的!

      “赤峰尊,这真的是聂琛的笔迹吗?”虽说信里写的很全面,可并不是本人交出的,不能确保会被人换掉的可能。
      “…”聂明玦握着纸张手颤抖着停不下来;良久,才听见自己说道:
      “是!他的笔迹,聂琛在我麾下时间最久;他的字我不会忘。他写字是总会在收笔的时候拉线,所以他写的每一个字都会写出去一点。这个习惯,从以前就一直有,到我死前见过的最后一次信件里也没变过;这就是他的字。”

      “这些都是聂琛告诉你的吗?”聂明玦声音低沉,还带着些哽咽的沙哑,他抬头去问背对着自己的聂夫人。
      “数天前,我习得一个新的术法,此术法能在与活人拥抱中窥探到对方从前的一切;这等作用与共情相差不大。我本想着玩闹。却意外从夫君那知道了这些;便当场质问他;他吞吞吐吐地说不出来。”

      “不仅如此身上更是长出奇怪的紫色纹,我曾在书上见过这种纹样;那是一种用来以表忠诚的蛊毒,专门用来给封口用的;但凡心里想说出这些事情蛊毒就会发作。这蛊毒是慢性但发作时确实急性的。只要发作短时间内就能要人命。且无药可解。”

      聂夫人的眼睛越过聂怀桑的头顶,落在了那片明亮的天空中,那灼灼日光太过炽热,让她一下子便晃了神。

      【好像昔日那美好的北隘村村民们还在,就在那笑呵呵的看着她,一声一声地唤着自己‘荏荏’。】

      她收回目光,绝望的情绪顿时化为悲愤的怒气暴涨,手上的剑微微一动便在他的脖颈上划开一道口中。
      “聂怀桑。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呢!你知不知道你下令杀掉都是些什么人啊!”

      聂夫人拿着剑的手垂下,单手将聂怀桑拽起,近乎奔溃地歇斯底里咆哮着。
      “那个笑容明媚的孕妇,是村子里唯一一个怀有身孕的夕嫂嫂,她隔天就要生产了!她的丈夫为你们聂家战死,就剩下她和孩子相依为命了。现在可好,一尸两命!什么都不剩了。”
      “那一个,眉眼间总是带着温柔和慈祥的燕婆婆,翌日就要去云梦江氏,看望她二十多年未见的儿子一家人四口了。她已年迈,活不了多少年了。她最后的愿望是想去看看孙子。可,这也成了完成不了的遗愿了!”
      “还有,那个躺在床上已经不省人事的松爷爷,明明快寿终正寝。已经看不见。听也听不见!说更说不了了!为什么还要杀他!!”

      聂夫人使劲的拽着他的肩膀摇晃着,聂怀桑只木讷呆站着,不发一言也不承认自己所做的事情:“聂怀桑!你当真没有心吗!你怎么下得了手啊!!”

      “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决定,才是真正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命。我北隘村好歹曾是你大哥手下忠心耿耿的手下啊。好歹也替你清河聂氏拼死搏命过啊!”

      “聂夫人也是北隘村的人?”在聂怀桑无声的默认中,魏无羡便已经了然这些事情八九不离十了。
      这事本就是聂宗主的错;他与蓝湛该将他擒住的。即便念在昔日聂怀桑多次帮过他们,他与蓝湛最多也只能不插手。让他们自己解决。

      ——但其实,最终还是要看赤峰尊这个大哥的决定。若他打定主意救聂宗主,那他便还有生还的可能。

      “嗯。聂琛的妻子是北隘村至家人,名为至荏!因为年少极少回去,长大后又嫁给聂琛了,虽有书信来往却很少出门。所以鲜有人知。”
      聂明玦颔首,神情复杂地看着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聂怀桑。

      “就因为一封信笺,何至于要这么多条性命陪葬。”

      ——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此时却因为声嘶力竭的咆哮怒吼全然没了形象,像只随时会吃人的猛兽。

      聂怀桑任她推搡。突然,聂夫人却面色一白,将人往地上一丢,脚下顿时有些站不稳。
      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摔倒,将剑用尽气力扎进地里。一只手费力地摸着自己的肚子,面容清雅的脸上流淌过一丝悲伤的笑意,却只是咬牙撑着,不愿向任何人求助。

      ——她知道,她这是要。。

      “糟了!聂夫人这是要临盆了!”魏无羡见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夫人突然就变了样,且她一直在摸着肚子,十有八九是要生了。

      “婆婆!婆婆。就是这里。快进来!”门外却突然传来他们很是熟悉的声音。
      ——思追,景仪协同金凌带来了一名妇人,还有几位年纪较轻的姑娘。
      “哎呀!这!这!这羊水都破了。怕是要生了!快!小信小苦,你们二人快将夫人扶回房内。其他人去少些热水!!”
      那年长者眼睛瞟了眼裤边已经湿透的聂夫人,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立马吩咐跟来的几个姑娘将人挪回房间,准备要接生了。

      “思追!你们几个怎么回来这里?”魏无羡奇怪地看着三人一同前来的小朋友们。

      蓝思追正欲回答,门外却猛地闪进一个影子,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聂怀桑刚刚坐着的地方此时怏然插着一把剑,而他自己早已连滚带爬躲到了别的空地。

      “聂怀桑!还想去哪啊!我们的账了没算呢!”一身暗色紧身服的黑衣人,一脚将准备逃跑的聂怀桑踹上门柱,发出一声闷响,又从阶梯上滚下来。

      “咳!!不!别!别杀我!大哥!大哥救我!”聂怀桑何曾被人这么狠踹过,这一脚疼的他咬牙切齿地,趴伏在地上便爬不起来了,他挣扎着拉住聂明玦的腿,恳求他救救自己。
      “你!”聂明玦停顿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帮,聂怀桑会这么做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可他为了不让自己知道这些事情,就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那他和昔日金光瑶还有薛洋又有什么区别!】

      “嗬!杀了北隘村七十七口人那么多无辜的人命,现在却在这寻求帮忙啊!好啊!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帮你!”

      黑衣人并不打算让他就这么轻易死掉,相反见聂怀桑求助,他停下来站在一米开外的位置,双手环胸俯视着他,想看看这人会如何演戏。

      “一向眼里容不下奸邪的赤峰尊,亲手将自己三弟从金麟台踹下,揣着别人的痛处无情辱骂。我很想看看,这么深明正直,嘴里口口声声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正义之辈,又是如何处理自己与奸邪同为一类的亲弟弟的。”

      嘲讽完聂怀桑,他又将视线放在了犹豫不决地聂明玦身上:“来!赤峰尊!看您的了!只要你为他求情,承认他做的那些没有错。我今日便暂时放过他。杀他之事改日再找他还。”

      “胡扯!七十七条无辜百姓的性命何错之有。就算是亲弟弟,我也不会纵容!”

      聂明玦像被黑衣人的话,掐住了脖颈,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暴躁的话像块实心的石碑压在聂怀桑的身上,沉重到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做过的那些傻事,全都是个笑话。)

      聂怀桑重重的吸了口气,认命地抬起头来,张了张嘴正欲开口承认所有罪行,眼前却突然自上而下掠过一道身影,咚的一声巨响,他的大哥就这么直直地跪在众人面前。

      “怀桑有错。错在于我。屠村之罪,我替他还,千刀万剐任你处置。”聂明玦毫无抵抗地垂下头,身后被他紧紧护着的聂怀桑却突然哭了。

      “大哥!!你胡说什么呢!都是我的错。是我做的这些错事。你要杀杀我,别动我大哥!他才复活没多少时日的。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是我聂怀桑害死北隘村的人,是我给修士下毒的。全都是我的错!你别动我大哥!”

      魏无羡和蓝湛在聂怀桑承认罪行后,心里顿时凉了一大片。
      ——若是这样,那当初金光瑶说的那些事,也是聂宗主做的没错了。当时还以为他只是胡言乱语,想拉个人当垫背的。没成想,却是最后的真话。

      被刻意引来的三个小朋友惊愕地看着莫名下跪和痛哭流涕认罪的两代聂氏宗主,内心竟然萌发出不忍心的情绪。

      “你以为你们两兄弟上演这样一出舍身为弟,又哭又装可怜的样子,就能抵消聂怀桑放下的错了吗?”
      黑衣人并不吃他们这一套,缓和了一会情绪后,声音顿时更加低沉又拖拉了。魏无羡觉得这家伙,在被赤峰尊兄友弟恭的样子刺激后,反而随时有可能会出手直接杀人。

      “聂怀桑。像你这样的凭什么好好的活在这世上!”黑衣人也不藏着掖着了,抬手微微一动,将遮住头的帽子直接拽下,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你不是!至臻!”三个小朋友立马叫出声。
      “品淅阁的人!”

      “少在那品淅阁的。我要报仇只是个人。与小淅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并不同意我为了复仇毁了自己。”至臻听见他牵连到妖淅,顿时出口反驳道。
      “什么!你们关系这么好,他们想必暗地里也帮了你不少吧。”魏无羡并不能相信那个护短的妖淅会不帮自己的朋友报仇。

      至臻却被他这么义正言辞的说法逗笑了,随后又敛起笑容眸光映出锐利的锋芒。
      “关系好又如何?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的这么晚?你以为我杀了那么多修士,却不来杀罪魁祸首是为了什么?”

      魏无羡看着这个年少的少年无力的挫败样子,细心一想,估计是被人骗了留在阁里才延误了时间把。
      ——不然,刚刚就不会只是不好动武的聂夫人剑指聂怀桑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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