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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邪教教徒莫谙 ...

  •   初冬第一片雪花落下的时候,索隆刚从王宫出来。

      此时,整个花之国正处于一种和往日没有丝毫区别的茫然状态。

      年幼的男孩被人群簇拥着走出城门,井然有序的侍卫们穿着熨烫得笔挺的制服。莫谙试图想用一种声势浩大的方式把他送回去。

      一个索隆已经让她在革命军那边的名声臭到极点了,一群干部看她像看什么社会垃圾一样。可实际上呢?她不仅好吃好喝的供着脾气暴躁的青春期索隆,吃穿用度一律和她一个水平,还不由余力的给他灌输自己的中二思想。

      比如:“这个世界的人都愚蠢,平民们愚蠢,海贼们也愚蠢,唯独有脑子的那几个人想的却都是怎么给自己的阵营夺取势力。都是因为这样,世界陷入这样的混乱,一切都烂透了,不管是人还是制度都烂透了,但是这样也没有关系,因为腐烂的物质上会生出新的事物,新生的会带领大家走向新的和平。”

      末了还总是加一句,“我是会引导新世界的人啊。”

      一般背景还得配个逆光的落地窗,太阳要大的刺眼,莫谙觉得要越中二越好。此时在未来剑豪心里埋下的种子,以后就会变成他的出手相助。

      ——这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啊。

      ——这个年龄段的男孩不都喜欢这种调调吗?我看少年漫里反派都是这样诱导男二的。

      是可惜,索隆脸上的表情怎么看不像是被“会心一击”或者“直击心灵”,更像是看家门口跪拜邪教的傻逼。

      这样几次下来,莫谙觉得有点累。她在心里幽幽得叹了口气,寻思这少年漫主角果然不容他人蛊惑,自己一个十八线小配角的光芒不够感化他啊。她都这样使劲了,索隆半点反应没有,再这样下去,估计连自己的公主形象都维持不了。

      一想到多年后遇到索隆,自己威风凛凛的架势还没过,就在一派同盟面前被敌方主力鄙夷——可能不止表现在言语上,而是直接用行动证明——真是想想就觉得这张脸没地搁。

      莫谙想着,又在心里叹了第二口气,把视线从窗外一团虚无的焦点处移回索隆脸上,看到男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颜色之复杂堪称一个染色盘,不知道得还以为在表演变脸。

      此时莫谙脑子里满是自己这几个月调教失败的忧伤,挤得脑袋容不下其他,对着索隆那张表情复杂的脸看了半天,一阵迷茫,不由得用商量的口气问:“你想回家吗?”

      见到索隆神色变了变,莫谙仿佛得到了肯定,立马做出决定:“明天你回家吧!”

      莫谙说是“明天”就真的是“明天”,一点也不拖沓,第二天就送索隆上了花之国的船,当天晚上到家。

      索隆走到花之国城门的时候,莫谙正站在一个高高的阳台,身边是悲伤得仿佛和亲弟弟生离死别的侍女。她听着侍女一阵一阵的抽泣声,无聊的用食指一顿一顿的敲打着白玉围栏。也不知道怎么地,被人群众星捧月的索隆突然就停下来,他身边的人也跟着停下,莫谙正好奇他是想干嘛呢,就看到一道直愣愣的目光切过来。

      一双黑不溜的眼珠子像个聚光灯似的,莫谙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拉进那双眼睛里。又因为距离太远,她又感觉自己看到一双黑曜石。

      莫谙被索隆的视线吓得差点打了个嗝。

      她用了很大力气把那股气体憋住,还没来及呼出去,又看到索隆面无表情的凝视自己好几秒。她只得茫然的对着索隆的方向点点头,示意他要记得自己和他的情谊,以后遇到自己能帮就帮。

      莫谙边点头,边觉得自己有点蠢。

      索隆怎么知道自己在这,他朝这个方向望过来可能是在看别人呢。说不定是王宫里和他情深义重的侍女呢...自己这个点头也太傻逼...

      莫谙的联想嘎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索隆也对着自己摇了摇头,顺带还极快的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背对着自己离开,身影渐渐模糊。

      莫谙对着自己的脸重重的拍了两下,有点不肯承认的说道:“这样一看是有点好看哎。”

      痛觉让她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皱着眉毛开始思考索隆最后那几个动作是什么意思...怎么看都不符合索隆的一贯作风。

      而思考着思考着,莫谙顺路把索隆前两天的举动也回顾了一遍,然后在某个时刻灵光一闪几乎从座位上蹦起来,她后知后觉的发现:索隆之前是不是想他的师傅了?

      *

      同一个时刻,索隆在自家道场乒乒乓乓的练剑声里沉思。他背对着人群站在一个稀稀拉拉没几根草的角落,面无表情的对着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半天没有说话,整个人像已经看破红尘、即刻就要得道升天。

      他并不知道自己离别前的举动被莫谙理解成类似“哥俩好啊”的招呼方式。那在莫谙心里就是一种带有当地风格的客套方式。

      鬼知道索隆在那个阴沉沉的时刻,对上莫谙那张泛着淡淡光泽的脸,心里起了多大的波动。
      与其说是山河欲崩的变动,更不如说是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磐石的迸裂可能需要一个甲子那么长的时间,可实际上,在表面浮现出裂缝之前,没有人会意识到这些。

      尽管在此之前索隆也时常觉得疑惑——偶尔几个瞬间他会把莫谙看成死去的旧友——可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有理可循的事情。

      这眼力得多有问题啊,他这视力以后还能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吗?

      莫谙和古伊娜有哪一点相似了?都是女孩子吗?这一点倒是挺像的。

      而那时觉得空气格外闷重的索隆,回头草草看一眼,却意外的见到了个熟悉的人。

      他不是因为脸而认出莫谙的。在那样的一段距离里,猛地一眼划过去,只会见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可令人惊讶的是,索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莫谙。

      虽说人与人之间千差万别,可就大部分人只是靠一种模糊又难以定义的感觉分辨旧友的。那种感觉就好似你的衣角曾经扫过无数个地方,可只有家里的味道会让你第一反应就放松下来,简直像是肌肉做出的下意识反应。

      莫谙给人的感觉永远都很独特。

      很难说是褒义或者贬义,只能说,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可和月光下古伊娜对他郑重起誓的时候倒是挺像的。

      那一瞬间索隆仿佛找到了记忆的提取密码。古伊娜郑重对他宣誓的每个细节都在他脑中活灵活现的展现。

      两个人的神情仿佛叠加在一起,既眼神坚定明亮毫不飘散,又透着一股对世事的不在意。

      毫无关联的两种情绪微妙的共存,就好像是一个注视着某个不被常人所理解的地方的独行者...又或者说是邪教徒...?

      只不过莫谙要更为冷漠些,虽然她从不故意板着脸,脸上常常带着笑容,可时常让人感觉到对世界满不在意的厌倦。

      ——像个披了小孩子皮的老人一样。

      索隆想着,陷入了沉思。做出了一道难题之后,又面临一道更为复杂的题目:莫谙身上为什么表现出那么极具矛盾两极分化的特征呢?

      索隆脑子里没有这么复杂的词汇,只是近乎本能的感觉到了莫谙身上奇怪的地方,或者用他的话语来说,就是“莫谙为什么喜欢那个东西又不在意呢?”

      至于“那个”是什么,索隆自己也不知道。

      年幼的剑豪把自家后院的那块地站秃了,也没想明白个究竟,不禁觉得女人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比起女人来说练剑真是太简单了。并握住自己的小拳头,暗自下定决心,以后要少把心思放在女性身上,那可是怎么费劲脑汁也理解不了的生物。

      耕四郎站在索隆身后,一脸忧心忡忡的望着自己的心肝徒弟,表情中忧愁还隐隐带了些悲痛的意味,像一个亲眼看着自己儿子步入歧途被邪教洗脑的父亲。

      这怎么搞啊?

      回来后一天天的...老是一个人待着,看样子像是在思考,可说是在发呆也说得过去。问他他什么也不说,只和你大眼瞪小眼,有时还不屑的哼一声,完全搞不懂索隆这是受到刺激后的创伤后遗症还是青春期提前来临。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索隆回来后表现的并没有多浮于表面,只有关注着索隆的耕四郎发现这一切。

      耕四郎在此提前感受了一番家里儿子陷入青春期无法交流的体验,并把一切归功于那个“长得倒是不错,可是心肠坏透了”的公主殿下——千里迢迢跑来和革命军结盟,又顺手带走他心里暗自选中的人洗脑一番再送过来,她是要干嘛?

      从那一年起,耕四郎警惕的开始关注花之国那边的动态。

      那个时间点,世界正处于一种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波澜的过渡状态。

      稳定了的四皇重新定义了实力的第一阶梯,作为海贼中的掌权者,他们拥有绝对的威慑力和武力;海贼里也冒出几个刺眼的新人,可和以前的时代相比根本不够看;新选出来的王下七武海成了世界政府势在必得的筹码,试图把海军和海贼暂时平衡的天平拨向另一端。

      地下市场里依旧暗流涌动,似乎人人都想在如此混乱暴利的行业分一杯羹。以德雷斯罗萨为基地的“joker”因为占据大量的军火和奴隶市场,而渐渐拥有了地下世界的话语权,身边围上越来越多的人。

      国家和国家之间还是那么混乱琐屑,矛盾争议太多,彼此之间的小动作也太多,只能靠着一个世界政府勉勉强强的维系住其中的秩序。

      【最混乱时代】来临之前的平稳时期,莫谙这个名字被掩藏在花之国这个庞然大物之下,很少在明面上被提起过。

      尽管她并不安分,花之国这座轰轰运转的战斗机器曾经就是她的手笔,可即便有人(比如战国)已经把视线投向了花之国王室,也有点没看懂她在干嘛。

      世界会议上战国向花之国提出谴责的第二年,在世界阵营中处于弱势者的混乱国家中开始流传起一种说法:“只要去花之国管辖的土地上,就能得到一份工作,能长长久久安稳的生活下来。”

      这个新崛起的国家,在平民口中简直像是一个美好的天堂。没有战争、没有疾病、没有压迫...只要向海面上路过的花之国商队表达意愿,他们很乐意把你们护送到就近殖民国的海口。

      那里一年四季都住扎着海军,花之国领事馆面前长年排着长队,不管来自任何一个国家的流民在这都会被安排一份擅长的工作。

      庞大的人口流向了这座运转的机器。从未在精神上被抚慰的难民们,在花之国所描述的乌托邦面前没有丝毫抵抗力。

      *

      ——“所以说...他们是在救助平民?维护世界和平?”黄猿顺着战国的话往下想,叼着根烟扶着一只脚敲起二郎腿。

      战国毫不犹豫的反驳:“在一开始发现他们解决了奥布尼亚的战乱时,我也以为他们是太善良了,想着可能是出于人道主义救援。”

      “结果到后面发现...不是善良愚蠢的理想主义者,而是用蜜糖做武器的伪善者吗?”黄猿抖了抖烟灰,拖着奇怪的腔调说了句:“好可怕啊~”

      “说来。”黄猿停下了抖烟灰的手指,调笑着看了眼一本正经坐在书桌前的战国,“当初那个和花之国合作建立海军基地的协议,是你亲自决定签署的吧。”说完,他嚯嚯嚯的笑出声来,毫不在意对面上司愤怒的目光。

      “就当时的情况来看,作为一个执权者,不管是处于利益的角度还是长远发展促进世界政府和大国之间的关系,我都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战国不满的辩解,面色中又透露一股对当初鬼迷心窍的悔意。

      “啧啧,现在那几个海口的工作量可是让人害怕啊,真不敢想象每天能有多少人流通过那地方。”黄猿摇着头,猛得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呼出几缕白雾,他望着空中消散的烟雾问战国:“你觉得他们花费那么多心思,引来那么多人口,是要做什么呢?只是想让平民安居乐业吗?”

      战国冷哼:“你觉得会这样简单吗?”

      “哈哈哈哈...我觉得可能还真是这样的,你们这群老家伙思想总是太阴暗了,说不定人家就是想守护世界和平。十几岁的孩子,很多不都是这个梦想吗?”

      这个异常爽朗的男高音在宽敞的空间里回荡,办公室里其他两个人只感觉到耳边一震,就是他那标志性的、仿佛一个菜市场里买菜大爷的笑声。而战国翻个白眼,感觉自己之前营造的严肃气氛被卡普这一笑,震的全碎成渣渣。

      “梦想啊,梦想啊。我之前看到,很多海军新人里的志愿都是“维护世界和平”,现在的年轻人啊...哈哈哈哈哈哈...行动力真是有够强的。”

      “最近收的新人里,倒是有很多人主动请愿想去花之国的海军基地工作。因为人太多了,觉得很可怕,我还去主动了解了下。”

      卡普好奇的转过头,看到黄猿停顿了下,继续说:“他们在年轻人中...不对,应该说是平民里的传达的思想真是非常的...”他斟酌了半天,用了几个词形容“虚假、危险、漂亮又让人心动...”

      “自给自足,人人平等,快乐,共同劳动,官员由国民公开选出...”黄猿缓缓念出在平民口中被当做至高梦想的话语,平时在他口中用来调侃的口头禅在此时恰好成了最合适的评价:“真危险啊。”

      “这样听起来,好像是没有那么简单。”卡普认真的表情只保留了几秒,又立马笑出了一脸褶子:“这样看你们遇上了大麻烦啊哈哈哈哈哈哈。”

      “好麻烦啊~感觉就的是很麻烦啊~”黄猿慢悠悠的吐了个烟圈:“不过,还好不是我管的区域,那就是和我没关系。”

      战国恨不得把他俩的嘴给缝上:“都给我闭嘴!”

      很多人都想不到,在世界政府这种彻头彻尾的官僚机构里,上层领导阶级却多半看起来不是那么得符合传统印象。

      比如,在吃着点心议事,还时不时大笑,搞得嘴边都是面包渣子的“海军英雄”卡普;再比如,秉着“工资给多少,我干多少”的原则,海军大将被黄猿干得像一个每天打卡摸鱼的公务员。

      战国扶了下眼镜,看着两个活宝,感觉今天的问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干涉他国政事的动作好像没有那么频繁了,唯一欣慰的是没有出现新的殖民国。”

      “可是现在的变化太让人不安了,对方在我们眼皮底下做着小动作,我们还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古往今来,不对,他们也没有多少历史考究。只能说按常规理性推论来说,这样涉及大量人口劳动力流动,多半是和战争有关系。

      所以一开始,战国是忧心忡忡的想着,花之国是不是想大量扩充军队,用商业活动来掩饰大量人流,最后建立新的武装军队,妄想成为世界政府和海贼中的第三方势力。

      可前线传来的情报上,他们也没有做什么触碰战国底线的小动作。只是建立了一座又一座的工厂,并购了经验老道的商队,再在外地开设商铺,然后把外来的难民像安置一个庞大机器中的螺丝般放进了流水线。

      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战国立马就认出来了,这架势是要经商啊,还是很庞大的那种商业机器。

      可是在商业上又能获得什么呢?

      这个世界上,有的人类已经进化成难以用“人”来定义的生物,或者说力量的量变已经达到质变了。强者动则可以毁灭一座岛屿,或者一个国家。明明是说着同一语言的物种,可在强者眼里,普通人只是一个有着和自己相似外表的蝼蚁。

      如果形容莫谙曾经待过世界里,金钱、武力、智慧...这些属性之间的价值差距是5—10,那现在这个世界里的差距就是5—10000。

      ——当然武力是最有价值的,也是最高档的10000。

      商业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是边缘上毫无存在感的灰尘。大家所望向的道路几乎都是武力上的巅峰,几乎没有人的梦想是成为最大的贸易组织。那能干嘛?挣再多钱,到最后遇到强者也只有挨打的份。

      战国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死活不肯相信,花之国王室们费了那么多心血,现在就为了挣钱?这就好比一个高考状元告诉你,他志愿填的是一个二本。

      这谁信啊。战国咬着牙,苦苦思索,始终坚信这后面藏着一个惊天秘密。

      “可现在是,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我们也没有立场阻止。”黄猿补充道。

      世界政府的职责是维持现有的秩序。正义与邪恶对他们而言没什么区别,只要有利益就行,可即便秉承这样一个无情冷漠原则的组织,也时不时喊喊口号,嚷着“正义”“和平”之类的糊弄一下底层人民群众。

      总之,世界政府要维系住自己的形象。这就意味着,面对现在同样打着“和平”口号的花之国,起码在明面上,世界政府不能对他们下手,还得当好兄弟对待,时不时发几遍通稿,鼓励宣传一下这种人道主义精神。

      表面兄弟,背后互捅刀子。这恐怕就是政治的最高境界了。

      战国这边思来想去半天,感觉自己毛囊都枯萎了,看到卡普好奇的凑过去问黄猿:“听说花之国目前公开的执权者,年纪挺小的。你还见过?”

      “花之国第三王女,现在才十三岁。很多人都认为只是挡箭牌,实际指挥的另有其人。”

      “你觉得怎么样?”

      “人长得蛮好看的,小小的一只像个洋娃娃一样。”黄猿慢吞吞的回忆了会,诚实的说道。

      战国听到两人讨论起长相,心一哽差点吐血。

      卡普一听也乐了,扭头对战国说,“反正你也没想法。要不我们给个荣耀中将的头号?加强了和花之国的合作,还顺带能拉一波平民的好感?”

      战国:“你把嘴巴闭上行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邪教教徒莫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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