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攻略之神后》香菇灌汤包

40、烂漫紫蓝

　　索隆这股莫名其妙的感动，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面前的公主，倒是认定他遇见了什么隐晦不可说的事情，难得一副紧张的模样，很让人受用。

　　索隆没好意思告诉她，自己只是一个劲在岛屿上打转，结果迷路了。

　　这说出去多丢人啊？

　　他脑袋中想着这句话的时候，莫谙正气鼓鼓的坐在一张椅子上。漆着瓷白色的木椅和她相比过于高大，垂着的小腿离地面还有十几厘米。她弓着腰双手握住裙摆，脸蛋两颊的软肉鼓起来。

　　气势汹汹没看出来，和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倒是挺像的。

　　莫谙不觉得自己哪里在卖萌。

　　可能是顺风顺水太久了。这几年，自打莫谙八岁一拍桌子野心勃勃的开始筹备，一切都是按照她画的那张图循规蹈矩的运行着。一丁点幺蛾子都没出，顺利得让人后怕。

　　秉着“居安思危”的理念，莫谙这几年闲着没事的时候，总会暗自想着自己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看不到的幕后黑手，准备在某个时刻给让她致命一击。就是电视剧里那种到最后大结局出现的大反转。所有人都被玩的团团转，一脸震惊的说原来是你啊。

　　想的很多，只是基本没什么实际依据。在这方面，莫谙的想象力堪比写小说的。

　　而在莫谙苦苦思索却得不到结果时，索隆一头撞了上来。

　　她“砰——”的一声，仿佛听到天灵盖上一声回荡的声响，茅塞顿开，顿时觉得自己看到一条亮闪闪的道路——我就说不可能是我瞎想，一定有什么幕后黑手。

　　——能挟持住索隆这种主要角色的人，这得多大牌面啊。

　　找到索隆的侍女并没有和莫谙交代找到索隆的地点。小公主的起床气多大她又不是清楚。其他侍从明显也是避之不及。

　　因此，莫谙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后，连下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朦胧中看到索隆站在窗外月色下，心里默默嘀咕，我这么想索隆吗？竟然还梦见他。多看了索隆几眼，迷迷瞪瞪差点又睡着的时候，一脚踩空摔个狗啃泥，可才清醒过来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没做梦。那是索隆回来了。

　　虽然以后莫谙再回头看，觉得自己一晚上不见就着急的模样实在是太蠢了，表现得太过于关心和不符合常理。可是按莫谙当时的逻辑，竟然还说的过去。

　　这么清秀的天才剑客，不管是做小白脸还是培养成干部都行啊，多么实用的一个孩子。

　　所以，她在察觉到索隆流露出奇怪的神情后，立马抓住他的双臂，踮起脚尖凑上去，瞪大双眼问：“不舒服吗？怎么了吗？”

　　“你见到了什么了吗？你受到什么刺激了吗？”

　　“你要和我说些什么吗？”

　　差点就心直口快把那句霸道总裁式的“谁对你做了什么？我要让他后悔！”说出口。

　　莫谙的眼眸在月光下亮的有的坦荡，宛如明镜，她仰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落在索隆眼里，反倒把本来就混乱的头脑搅得更是一团糟。

　　他这边目光呆滞。而莫谙扯着他的领口，没等啰哩吧嗦说完自己的一堆猜想，就被索隆模样给怔住了，这像个卡壳的机器人一样。

　　给莫谙的感觉就是，好像自己的话是把细微的钥匙，戳中了面前这个机器人关节中最关键的部位，而显得僵硬迟钝。

　　可我也没说啥啊...

　　莫谙也跟着陷入了沉思，回忆起自己到底具体说了什么，是不是睡梦迷糊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可她是说了啥，让索隆这么大反应。

　　午夜月色如水，秋分阵阵。两个人站在小屋的木栏前，彼此相顾无言对望了半天。他们的视线交织在空中，可望向都不是同一种物体。

　　莫谙的视线落在索隆月下白净的脸庞上，她像是在玩一个游戏，闭上眼睛，再睁开，再眨一一下眼睛：每次都会发现点细微的不同，一团月光，几缕迎立的发丝...最后莫谙的焦点落到了他背后的树影上，枝叶突突搏动，她一个哆嗦，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秋风还真是凉爽，吹得人感觉背后阴森森的。

　　也许是兴致暂时耗尽了。她理了理松散的长发，觉得这大半夜不睡觉两个人站在这实在是够蠢的，索隆说的几句话也没有什么逻辑，她真是没听出个所以然，只得打着哈欠招呼索隆去睡觉了。

　　索隆睡不睡的着她不知道。莫谙是真的睡的挺香的。以至于第二天一觉醒来，她看到男孩眼眶下淡淡的青色才反应过来：昨天的事是不是还没有问出个什么来？

　　莫谙看到索隆的头微微低垂，没精打采的望着脚下一块空地，连眼角都好似因为疲倦而恹恹的往下耷拉，她感受到了男孩身上那股显而易见的、踌躇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情绪，显得她像个逼问学生的教导主任。

　　“你昨天是一直在岛上？没出过岛吗。”

　　“没有。”

　　“你遇见了谁了吗？”莫谙又加了句“仔细想想。”

　　“...你带的人，还有几只松鼠。”

　　莫谙理解道：“那就等于没见过外人...侍女也说找到你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目前来说是没什么异样。”说到这，她不甘的握紧拳头，“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莫谙眼珠子一转，觉得自己还是没想明白：“那你为什么要大晚上睡在野外？难道是野外风景格外好？”

　　索隆愣了下，过了两秒后很实诚的回答道“月色很亮，天的颜色也很深。”

　　莫谙被这回答一呛。

　　索隆继续点头：“夜色很美。”

　　恰好窗外一缕光亮跨过精巧的窗檐，晨曦斜斜打在男孩的眉眼上，毛茸茸的眉毛和明澈的眸子上像环上一条高光做的彩带，眉骨下一片细细的阴影。

　　这场景，再配上这句话，倒是像日本纯爱电影里告白的一幕。就是索隆这坦坦荡荡的眼神有点出戏。

　　虽说刚才是有那么几秒想歪了，但是索隆这个只认识剑的家伙，能半夜想到去吟诗赏月，和谁说都觉得奇怪啊。

　　可她还能有其他解释吗？

　　还真没有。

　　莫谙坐在垫着厚厚一层天鹅绒的椅子上，捂住胸口，无奈的想，屁大点小事我搞这么大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索隆是被她看上了，未来钦定驸马呢。

　　侍从们是不敢嚼舌根，也确实不知道太多。莫谙的几个干部到是清清楚楚，几年后还记得那个让公主殿下“怒发冲冠为男颜”的男孩，甚至在见到索隆的悬赏令后打趣道“那不是公主小时候的那个驸马吗？”

　　“驸马”这个称号，砸在其他人头上可能直接就被砸懵了，欣喜若狂。可莫谙是打心里清楚，即使她真的脑袋抽了想给索隆安一个这样的名号，人家也嗤之以鼻，还能随手把这顶帽子扯下来，扔地上踹上两脚。

　　你见过npc越级挑战主角的吗？有谁有过好下场？

　　身为npc的莫谙，连一开始带走索隆都只是处于“想近距离接触了解主角”这个想法而已。或者说就是个巧合。她大晚上想不开去看星星，远远就看到一个小身影坐在草地上，孤零零的像个歪脖子树。

　　她恻隐心一动，脑补出一系列悲伤落泪往事，走上去安抚，感觉自己简直像个圣母一样浑身散发着光芒。而男孩眼睛简直清澈得一眼就望的尽，神使鬼差的，莫谙就尝试着开口，“和我走吗？”注视着索隆的眸子亮的像两个闪着光的灯泡。

　　莫谙对自己的杀伤力一无所知。

　　她在索隆被一击即中上了自己的贼船后，还美滋滋的想，我就说索隆也被这金光闪闪的财力震住了吧，以前肯定没见过，这下心生崇拜了吧。

　　本来，莫谙是没想着把索隆放在这太久。

　　而她带着索隆到花之国没多久，就收到了革命家那边的信件，还带着耕四郎的亲笔信，大概意思是：我们革命家一定会信守诺言，维系双方的合作和约定，所以希望你善待索隆，没必要拿一个孩子要挟。

　　话语中隐隐还透露出对莫谙不耻手段的唾弃，和“这你都能发现的”的惊叹。

　　莫谙恍然大悟的“咦——”了一声，明白对面是把自己的举动当做要挟了。而索隆身为一个不打眼的小孩子，其实目前什么价值也看不出来，任不管是谁不会觉得莫谙是拿索隆当筹码。

　　连莫谙自己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出？

　　可耕四郎对索隆的看重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莫谙估摸着，革命军的措辞也是耕四郎拜托龙发布的。就像红发把未来寄托在路飞身上，耕四郎也把这个世界另一条路的希望放在索隆身上。

　　莫名其妙的，莫谙就被安上这样一个“心狠手辣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的标签。

　　自己邀请的“旅游”变成了图谋不轨的绑架。

　　莫谙心很塞。

　　而索隆的适应能力也超乎她的想象。没过多长时间就在王宫内混的风生水起，虽然总是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可清清秀秀的很着姐姐们的疼爱。
　　莫谙一次听到隔壁传来熙熙攘攘的打闹声，仔细听发现是侍女们说起索隆笑语连连，对这孩子喜爱的不行。

　　这时快要入冬了，窗外一阵风吹得玻璃啪啪作响。莫谙若有所思的坐在地上发了下呆，才想起索隆原来在自己身边待了这么久，距离她第一次隔着繁复枝叶远远望着索隆睡去的窗口，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在索隆这个年纪，三个月不算个短日子。其中发生的变化比其他任何年龄段都更为汹涌。

　　虽然莫谙没有每天和索隆待在一起，只是每天用餐的时候彼此调侃几句，可莫谙是亲眼看到索隆这半年里，墨绿色短发长到遮住眉毛，个子长高了点，就连对待莫谙的态度也变得颇为微妙，一面喜欢吐槽她，一面又带了点无可奈何的意思。

　　莫谙看着索隆，战胜了一个又一个请来的剑术大师，偶尔会生出个对她而言不应该的想法：或许索隆待在这也能走上他原本的道路。

　　想到这，莫谙惊讶的倒吸了口气，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有了完全不合理的想法，还是因为自己竟然没想着把索隆划入自己的计划中。

　　这多么好的机会啊！未来的第一剑豪成为自己的利刃，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自己竟然只想着索隆的未来！

　　莫谙恨不得捶胸顿足，在心里暗自唾骂自己的愚蠢，然后...陷入了犹豫...

　　到底要不要把索隆送回去啊。

　　*

　　琉璃塔最底下一层，打开门是两行整齐的梧桐树。

　　索隆抬头盯着褐色光秃秃的树干，觉得像一张交织横纵粗细不同的网，把淡蓝色的天空分割成无数块碎片。

　　男孩利落的侧面线条被光晕成发光的雕像，再配着犹豫的蓝色背景，看的一旁侍女心都碎了，恨不得上去给他一个母爱的抱抱。

　　“索隆少爷，上面是有什么吗？”侍女对着索隆脸朝向的地方望过去，只看到一片初冬荒芜的景象。

　　“没什么。”索隆应了声，又补充道:“天挺蓝的。”

　　侍女对着和往日一模一样的天空，说：“今天的天是挺蓝的。”

　　蓝天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索隆也没有多少伤秋感月的文艺细胞，大多数时候对着个蓝天只会脑子里只会有“还挺蓝的。”或者“这是哪儿？”两种念头。

　　只是这时索隆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和莫谙的那次不成功秋游。

　　他那时候憋着一鼓气，倔强的在岛上像个苍蝇一样胡乱转悠，结果很丢人的迷路了。

　　唯一让他念念不忘的是：虽然开始的时候一团乱糟糟，可后面莫谙真的带着他玩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

　　岛屿的风景说来其实也平凡无奇，和所有景区一样，紫蓝的天空、层层叠叠的金色花海、紫红色的树林簇簇抖动。

　　在索隆出海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想起那个岛屿都是心存向往的。那个小小的、珍珠一般的岛屿，在他的回忆里，和一种愉悦又幸福的感觉是绑定在一起的。而等他多年后再次踏上旧地，却沮丧的发现了其中的平淡。

　　他以为自己向往的只是那座岛屿，可后来才惊觉是因为当时和他在一起的人。

　　此时年幼的索隆尚且不懂。

　　他只是对着天空，想起了那时天空下的莫谙，头顶被映上一层淡淡的紫蓝色，像一幅梦幻烂漫的画。

　　一阵风吹过，几片枯黄的树叶零星落下，风中带着噗噗的声响。

　　索隆和莫谙坐在同一张方桌上喝下午茶。莫谙插着小糕点一口一口的咬下，索隆靠在窗边盯着莫谙吃东西，两个人都很认真，形成了一股奇怪的和谐气氛。

　　莫谙长得很好看，虽然索隆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觉得她比其他人更顺眼，也更为熟悉。所以他选择把视线落在莫谙身上，而不是窗外的树枝或者飘散的云朵上。

　　他看了半晌，看见女孩子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桌上制作精巧的蛋糕也一个个消失，最后等她放下白皙手腕握住的银叉时，嘴角还沾着白色的奶油。

　　一般这个时候，莫谙是已经吃饱了。索隆也没有离开自己的目光，过了好几秒，他发现，莫谙没有看自己，视线却停在某个地方不动了。

　　他顺着莫谙的目光望过去，看到窗外梧桐树旁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是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矮的还不到男人腰，牵着他的手扭扭咧咧的走着——明显就是一对父子。

　　索隆愣了下，也不知道自己想起了什么，不是个滋味。

　　他只看了一秒，就收回了视线，偏头望着莫谙。而莫谙这时是看着他的，索隆不知道莫谙是什么时候移开目光的，只是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都仿佛实体化的颤了颤。

　　索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是看到莫谙的眼睛由原本被冬日清冷阳光映射的透彻浅绿，迅速风起云涌般的滚动成海洋般的碧绿。

　　莫谙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她发侧的翡翠发夹也折射着阳光闪闪发亮。

　　索隆看到莫谙认真的端详着自己，这种感觉并不舒服，他看不出莫谙在想什么，却感觉莫谙正在透过皮囊望着自己的某个部位。几秒过后，莫谙稍稍偏过头，弯着眼角问：“你想回家吗？”

　　索隆怔住，一句“想”被他卡在了喉咙里。而几乎是前一个音节落地的瞬间，他又听到女孩提高了音调的声音，“明天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