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感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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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从一片阴沉沉的黑暗中找回了意识。
身体意外的暖和起来，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前方冰冷的风，顺带还用一种非常恭敬又顺从的姿势把他抱了起来，一个柔软的东西扶着他晃动的头颅，动作既慢又轻柔。
只用了一秒的时间，索隆在黑暗中分析完了现在的状况。伴随着淅淅哒哒的脚步声，他睁眼的同时，暗暗咬着后槽牙双臂使劲把握住这个人的喉咙，而对方因为惊吓呼叫着失去平衡往后倒。
一声急促短暂的尖叫后，地面仿佛颤抖了一下。索隆恶狠狠的眯着双眼扑上去，在黑暗中像饿狼一样审视着对方，然后...愣住了。
侍女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但这张夜色中模糊不清的脸，索隆确实在莫谙身边见过好几次。他环视周围一圈，此时岛屿一片寂静深沉的黑色，风正在吹，秋日的深夜里人们沉睡，头顶上的树叶簇动，发出飕飕的声音。
——这大晚上偷偷摸摸像个人贩子一样是干嘛啊？
索隆有些无奈。
“索隆少爷，我们找了你很久了。”
“嗯。”
“您去哪了呢？昨天公主发现您没回来之后，很着急的吩咐所有人去找了。”
“...嗯。”
“说起来...公主殿下昨天的样子真的很少见呢，我还没见过她表现的那样符合她的年纪...”
侍女停了几秒，发现身后安静的只听得见风声，她继续说“王室的孩子都很早熟，但是殿下根本就是到了“变态”的程度吧。一直感觉她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她瞪圆了眼睛，可惊奇的感叹道：“昨天真是想想都觉得神奇。”
几秒之后，侍女动了动身子：“是往这边走...不是那条路，您跟着我走吧。”
索隆发出一句几乎听不见的的“...嗯。”
“这边是不太好认路。”
“...”
*
离莫谙住的房子越近，就越是刻意的安静。
那不是什么很大的房子，和王宫的建筑相比也素白的有些简陋，松木建构和白绵纸糊的门窗，比起实用更多的是观赏作用。
不知道为什么莫谙偏偏就一眼相中这。她漫不经心的眯起眼睛，面对着亮堂堂的太阳说，“这有一扇视野开阔的窗户，推开来，外面是花田，然后是一望无际的深林。清晨是金色的晨曦和深紫色的天际，晚上光亮暗下去，会变成深紫蓝色。”
索隆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那一刻。他想起了那时候她优美的侧面线条，眼瞳在浓密的睫毛下显得阴暗，她差不多就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睁大双眼过，仿佛是有些疲倦而懒得把它睁开。
看起来总是光鲜亮丽漂漂亮亮，可骨子里总是透露出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厌倦感，简直能想象的出，外壳下她心里那张脸上，真正的漫不经心、没精打采的表情。
有人影从莫谙的房间里走出来，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如果不是有人影在月光下晃动，索隆根本发现不了。他们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里，简直像是融进了墨水里。
吹了半天冷风的索隆一个激灵，感觉自己原本堵塞的头脑通顺了，一下子运作灵活，思路清晰。
他望着莫谙手下的背影，后知后觉的想起，虽然冠冕堂皇的批着一层公主皮，可她作为花之国公主做的事情，基本也都上不了什么台面。
就是耕四郎转寄过来的信里，也拐弯抹角的对索隆表达着“小心莫谙”这几个意思，像是生怕莫谙把他卖了。
原本索隆不太懂，他还真以为耕四郎和他是在耍小性子，让他在外面多玩几天，最好就别回去了——口吻就和那些头疼自家调皮男孩子的家长一模一样。
而好几年之后，莫谙再和他说起这件事，面上有些侥幸的打着哈哈，心里有些震惊，原来他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当初耕四郎的信都被她检查过，大部分都被拦截了后，耕四郎才开始隐晦的向他暗示。
莫谙看了眼昏暗灯光下，十九岁索隆笔挺的鼻梁，心想这么多年前是小白兔，现在竟然还是小白兔。虽然脸上总是带着股肃穆的杀气，可其实既容易心软，又傻得不行啊。
而时间再划到数年前，年幼的索隆唯一一次感觉到，这个公主可能也只有骄纵和漂亮这几点符合贵族王室了，虽然看起来娇弱得不行，可总觉得有点假，就好像在外面糊了个贴满壁花的纸壳子，而具体再表述出来，他又有些乏力。
毕竟还是小孩子，连自己那种稍纵即逝的直觉都没办法用语言描述出来，别说其他的了。
索隆盯着那几个人影消散的一团墨色，耳边闪过一声突兀的吱呀声，带着一声娇滴滴的惊呼声。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前的侍女都消失了，相隔几米的木屋窗户由里打开了，一张在黑夜里白得反光的脸露了出来。
女孩瓷白的脸上神情正处于睡与醒之间，木讷的望着窗外一片黑蒙蒙，疲倦得像是连眼睛都懒得眨一下，半晌过后，视线才慢慢的由一团虚无聚焦在索隆身上，仿佛大脑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被发丝遮挡大半的脸上找回一丝清明。
索隆这边，看到隔了一夜未见的莫谙像个忘记上发条的木偶娃娃，僵硬着身体半天，终于勉强找回自己的意识。整个过程在索隆眼里像是被放慢了数倍，那种因为懵懂而显得格外天真透彻的神情，与平日相比，显得格外新奇又惹人怜惜。
而索隆没来得及消耗这一幕，就看到玻璃珠子般的碧绿眼睛倒映着月光闪了下，张开嘴还没来及说什么，就整个人“噗通”的一声掉了下去，消失在窗檐的边际线下。索隆甚至听到一声闷重的碰撞声，紧接着是女孩子软绵绵的“哎哟”。
这、这都能没踩稳？索隆大惊失色，又在心里回顾了她平日的所作所为，觉得这确实符合莫谙的身上那股莫名的傻气。她想起了自己刚才对公主殿下的猜测，一时间生出一种哑巴似的百感交集。
怎么看上去又傻又复杂啊...
年幼的剑豪感觉遇见了自己有史以来最难懂的东西，既浑浊，又剔透，让人摸不着头绪，找不到方向。
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软绵绵的情绪，粘稠着他的感官，以至于等他察觉到，莫谙已经穿过大门和低矮的木栏。
刚才还坐在地上忍着眼泪的女孩，现在已经站在索隆面前，仰起头露出一张脸对着他。她穿着传统的宫廷睡衣，袖摆和领口上繁复层叠的绸缎装饰显得皱巴巴，几缕发丝凌乱的贴在脸颊，整个人显露出一股松弛又随意的状态。
今晚的月色并不算亮，可勉强还是能看得见莫谙的表情，只是不太清晰。
她眼睛瞪得很圆，眼角微微下垂，还折射着月光闪着晶莹剔透的光，第一眼会以为是钻石，然而再看一眼会发现是水滴状的泪花（因为太困分泌出的生理性泪水）。
“你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吗？”莫谙可使劲的扯着索隆的袖子，示意他转几圈让自己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像个忙碌的仓鼠一样绕着他打量几圈后，满意嘀咕着“没事啊...看起来不太像啊...”
碎碎念几句后，仓鼠小姐一拍自己脑袋，恍然大悟般的说道：“就是有什么我也看不出来的。要是能被我看出来，那对面得多弱智啊。”
她又扫了眼索隆，不动声色的松开他身上被自己捏出皱褶的袖摆，心里呀呀道：今天索隆怎么不说话啊...平时怎么也得送她一句“松开”，这下安静的有点过头。
她怎么感觉...索隆表情看起来也太不对劲...
男孩在朦胧的月光下简直要成了一个帷幕后的剪影，背挺的很直，身上笼罩一层薄薄的光亮，可实际上连他表情都看不清楚，因此给人一种很远的错觉。
莫谙不是很会形容那时索隆的神态。又或者说是她根本没看清楚，只是那时他给人的感觉非常猛烈又违和——和他平日里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索隆在她身边这么多天，除了那一天发神经一样把她当做一个许愿池，宣誓般异常严肃和郑重的对她说了自己梦想：其他时候基本就是谁都不服的臭屁性格，桀骜不驯到了极点，可偏偏有对自己极为严格的训练，有着十足的底气。
也不知道哪一环出了问题，每次索隆看向她的眼神里，十次里有八次是像看傻子一样。
莫谙对此非常头疼，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浮现出几年后自己身居高位，在世界政府和海贼的会议上见到索隆的场景。
坐于高堂之上懒洋洋歪头、手握重权的少女，被大海上“恶的时代”中的佼佼者，用嫌弃、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注视着——真是想想就让人觉得讽刺和奇怪。
即便是现在，索隆望向莫谙的眼神，也没能让她觉得自己聪明多少，倒是一种敏锐的直觉告诉莫谙，索隆的样子...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被某种并不坚硬，也没有具体轮廓的东西击中。
那猛烈的颤抖只存在于一瞬间，莫谙仿佛看见空气中有水波在慢慢散开，眨眼后才意识到只是幻觉。
这难以言语的一秒被莫谙捕捉到，她却是用了更长的时间才消化掉这意外着什么。
怎么说呢。
这种感觉，在那种总是冷言冷语又温柔得不行的人身上，她倒是感觉过：比如在寒冷的夜里他们突然想起了回忆里的一栋屋子，屋子里挂着的窗帘，窗边的鸟鸣，摆设的油画，可实际上呢，他们思念的只是住在屋子里的那个人。
这种缥缈，又只在一瞬间泛滥的情感，在世俗的书面定义是【感动】。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感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