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只属于你的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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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过之后，下一秒莫谙眼珠子都没转就是一句，“你希望我走？”
中间没经过任何停顿或者考虑。
莫谙觉得这两句话问得，自己就好像是被后母姐姐们嫌弃想赶走的辛德瑞拉，他艾斯是急切想要得出个答案的恶毒姐姐。之前两人还每天形影不离笑语连连，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这立马翻脸问她怎么不走。
——她莫谙有对谁这么亲切可爱过？
呵，男人的心真是摸不透。莫谙在心里一阵冷哼，用看渣男的眼神看艾斯。
本来，艾斯在看到莫谙迷茫的表情后，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沉的，头上像是围绕着几团乌云，整个人带着几分沉闷腐败的味道。
而等他听到那句因为诧异而提高了尾音的“你希望我走？”后，目光松动了下，一瞬间有些失神，可饶是这样，他还是有心思听出女孩音节之间的转折处带着粘稠的音调。
一瞬间什么坚硬的外壳碎掉了，里面柔软的东西缓缓透出来。他脸上之前错综复杂的神色散去，带着哑哑的神情，像蒙上层薄灰。
艾斯轻声说，“我没有。”声音很是清淡好听。
莫谙看着艾斯瞳孔中一闪一闪的亮光，忽然就觉得自己听出点什么来。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心说，我都这样表示了，没有假笑，每天和你一起朝夕相处，可是当我提到了某些事情，你还是会敏感的觉得我其实是想离开的。
莫谙觉得有点熟悉。
在莫谙自认为看透了世间丑恶的中二时期，曾经熟读各种哲学读物。而现在，她曾经读过的话语突然就在脑中闪过，像从海水中浮起片轻飘飘的纸张——
“绝大多数人如果感到没有被人爱，只能陷入胆怯的失望之中，仅仅在偶尔的一丝羡慕和怨恨之中喘上一口气，而这缺失使他们有一种不安全感。”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一个缺乏父母之爱的孩子，很可能是胆小的，不爱冒险的，总是感到惧怕，顾影自怜，他不再以欢乐的心情去探究外部的世界。”
“这样的孩子，可能在令人惊讶的小小年纪里便对生与死、人类的命运沉思默想。”
——怎么看都觉得熟悉。
——莫谙仿佛看到了自己以前读过的东西实体化，直愣愣杵在自己面前。
莫谙想着，拍了拍艾斯的头，用尽可能的用温柔的声音说，“我现在不走...”
艾斯脸上的阴霾消散了点，隐隐约约浮现出莫谙所熟悉的，平时嘴欠的模样。
“等过一段时间我可能要回去了...”
艾斯脸一黑眉头一皱，咬着后牙槽，心想难怪之前说的是“现在。”
“等我回去后，你要来我家玩吗？”莫谙别过脸，甜甜的笑着。“可能会有点远，在西海那边。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你要来，我就让人来接你。”
她粲然一笑，美的像四月漫天烟火，群星闪耀。微风吹得她身后发丝飞舞，阳光落在她眼中岑静碧绿的湖泊里，那一点高光，笑的时候带着湖水荡漾，波光粼粼。
艾斯呆呆望着，好几秒之后才问，“去你家吗？”
他考虑起很多事起来，比如自己的身世，比如莫谙家人那边——潜意识里他把莫谙想成了和萨博一样离家的贵族，她们的家人也应该一样和普通贵族没什么区别，并不把平民当人看。
想到这，他觉得莫谙是真的很单纯啊，她应该没有想到自己家人不会接受平民，她家人一定都很爱她把她保护的很好吧。像她那样的女孩谁不喜欢呢？
“是的啊，我到时候带你去看花之国的古建筑，还有各种小吃。”莫谙欢快的说。
“那真的很好。”艾斯由衷的点头，“我随时都可以去吗。”
“当然咯。”女孩歪着头，理所当然的说“朋友不就是不管什么时候想见面都可以见到的吗？难道你还要挑时候？”
她咯咯的轻笑着，走在艾斯身边，一路像一只轻巧美丽的黄莺。
她身边的男孩却心事重重，如一块有点沉甸甸的云雾。
艾斯十二岁了，一直呆在科尔波山这片小小的土地上，他想过以后征服这片大海让自己的名字响彻世界，也曾怀疑过自己是否应该活下去，他有过很多个自卑徘徊、犹豫不决的时刻，科尔波山的天空总是蓝的有点忧伤。
而现在有个女孩邀请他走出这个地方，愿意把自己的世界分出一点给他。艾斯觉得自己和世界之间联系好像又深了点，而不是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望着山下的点点灯光向往这个世界。
此后漫长的岁月里，艾斯时常会想起，这个冰冷庞大的世界上有个地方是为自己打开的。
真的会有一个女孩等着自己去找她，她说这世道可是很难活下来啊，可那时她的眼神又是那么柔软，你从来没有被人那般对待过，你有时候甚至觉得都是假的，可是她从来没有骗过他。
她对你说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她后来真的时常回头对着你眼含笑意，你有时候觉得不了解她，可是她为你做的远比你想的多。
就像她离开之后...你发现那家为他永久开放的餐厅，侍从们穿着笔挺的服装恭敬的对他鞠躬，你简直能想象的到她那调戏的语气和笑容。
世界是一座巨大的佛龛，冰冷冷、永不停息的燃烧着祭祀一切的灯烛。而年幼的艾斯在一片熊熊燃烧的世间发现一颗...属于他自己的星星！
*
夏天来的有点快，树叶绿的发亮，蝉鸣声从零星几声到聒噪过甚好像只用了一个夜晚，莫谙脸上摊开一本《别和青春期的孩子较劲》双手抱头躺在床上吹风。
艾斯和路飞在隔壁房间洗澡，喧闹嬉戏声隔着半个屋子都听着清清楚楚，中间还夹杂着淅淅沥沥的水声。
莫谙禁不住恶趣味的想，这两兄弟不会捡肥皂吧。
如果要是成年版的艾斯在隔壁洗澡，莫谙估计还能遐想一下，那腰那人鱼线，扑面就是一股男性荷尔蒙气息，真让人有点按捺不住。可面对两个小矮个，她半点兴趣都没有，只能百无聊赖的在窗口吹吹风。
那条布满泥点的裙子早被她换下了，换上了艾斯向玛琪诺借的衣服，莫谙在他期待的眼神里，硬是把这件比她寝宫里地毯还粗硬的衣服夸上天了，比如“虽然有没洗干净的污渍，但是看起来还挺有艺术感的。”等等。
想着莫谙翻了个身，书“啪嗒”一下掉床上，过了两秒她又转了个身，还是觉得布料摩擦得有点不舒服。就这样像个多动症患者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一声摇摇晃晃的吱呀声响起，有人推开门进来。
莫谙头都没有转呢，就听到艾斯一句“你怎么在这呢！”之后是凌乱的衣物摩擦声。莫谙一愣，起身问“怎么了吗？”看到艾斯一脸紧张和羞涩的在套衣服，下半身一条皱巴巴看得出被暴力穿上还没来得及整理的黑色七分裤，脸颊隐隐泛起绯红。
“你没穿衣服进来的？”莫谙明白了。
艾斯和路飞两个男孩在这里野惯了，平时洗完澡直接大摇大摆的走出来，这才反应过来外面还有个和自己性别不一样的女孩。
之前莫谙也有幸见过路飞没穿衣服，当时还在可惜要是能拍张照以后可是绝版了，路飞也没有丝毫男女意识，及其自然的在莫谙面前穿上一套衣服，搞得莫谙觉得自己是不是...思想太邪恶了？
眼下艾斯的性别意识明显比路飞强的多。
莫谙在心里暗暗称奇，想不到这种地方的早期性教育还挺及时，12岁已经知道男女有别了。她多看了艾斯两眼，就看到刚穿好衣服的艾斯扑过来，瞬间上半身在某种力作用下直直往后倒，伴随着耳边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她倒在床上，全部视线被一张放大的脸占据。
艾斯用力扣住她的肩膀，抵着女孩柔软刘海下饱满的额头，目露凶光，恶狠狠的说，“你刚刚什么也没看到！”
动作太过于/迅猛和突然，两个人一下子超过了安全距离,挨得非常之近。莫谙感觉自己和艾斯只隔着几毫米，不，又或者已经触碰到彼此的额头。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她能感觉到男孩身上滚烫的温度，带着某种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就像是一个温暖的热源突然扑自己脸上。
莫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扑在床上。
莫谙：“看到什么？”
“...”艾斯不说话，脸颊的红更深了几分，漆黑明亮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莫谙的脸，像是要在她脸上看出个窟窿出来。
额头的温度极速上升，鼻尖氤氲着一股很舒服的气味，莫谙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看见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点呆滞的自己，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言情小说女主角里面是怎么做的？反抗还是怎么来着？
黑发的少年眉目秀气英挺，可从他脸上的表情，莫谙看出来他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狠——如果脸颊上的红晕散去就更让人害怕了。
害羞啊。莫谙心里明了。
极近的距离间，两人的呼吸交织，睫毛轻颤，在光影斑驳中像是一幅色彩浓重的画，翡翠般的绿、玉壁般的白，混杂在一起的柔软黑发。莫谙凝视了艾斯几秒，青墨色的眸中泛着柔柔的涟漪，闪着幽幽的光，衬得皮肤有一种美玉的质感。
空气间突然有什么流动，忽得一股滚烫的气流喷到她鼻尖，她像是被呛到了，身体微微颤抖了下，莫谙脑子里“啊？？”了一声，有点蒙。这种气氛下自己竟然被艾斯的呼吸烫着了。还能这样？
艾斯像是触电一样，脸上表情一紧，那张眉目清秀的脸一闪而过马上消失了，莫谙视线里又全变成了一片空荡荡的天花板。
艾斯仿佛被莫谙那个颤抖按通了什么开关，一阵手忙脚乱的爬下了床，弄得小屋里啪哒作响。莫谙听着这“砰！”“啪！”声，心情有点复杂。艾斯这是终于想起她是女孩子了吗？
艾斯这利落干脆的动作看的莫谙心里一颤，感觉要是让他溜走了，估计又得躲着自己好几天。莫谙在艾斯开门准备跨出去之际大喊，“我要去风车镇！”
艾斯跨步的动作正进行到一半，脚还没落地，听到这，回头用眼神说了一句疑惑的“什么？”
“走！快喊上路飞，我们去风车镇！”莫谙一脚踩在床上，颇有气势的说道。
风车镇是东海一个民风淳朴的小村庄。
也因为小、流动人口少，在再次见到莫谙后，不少人都认出她是之前那个带着好几个侍从，金光闪闪的贵族大小姐。
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但是出来买东西给钱、还会说谢谢的贵族，这不管是在哪都是让人印象深刻。
莫谙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身上泛黄、边角起球的旧衣服，非常想说他们认错人了——她一点都不想在灰头土脸的时候被人认出来。
不过好处还是有的，他们对着文雅的贵族小姐都不收钱，用慈祥可亲的目光望着她，感觉下一秒就要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塞给莫谙。
莫谙免费得到了一堆报纸，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椅上，从今天的开始看，再一张张的往前翻。从什么“海贼王女帝在北海击溃某某海贼，并被拍下了动人身姿”、“海军新秀，最年轻的中奖巴士底”到“四皇香克斯被某某海贼挑战，再次大获全胜！从未一败！”。
——好像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大家都照旧各干各的，过的还挺精彩。
“果然时代的潮流就不会停止向前，不论是谁缺席都一样。”莫谙感叹了一句，想起了自己运筹帷幄的那四年。
因为某种机动和面对时势的必要性，她那几年长期保持着惊人的注意力，一天里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对着堆成山的情报，在脑子里或者直接拿起笔，推算对方的所有可能的举动。
而她的那群手下，权然是因为各种原因聚集在她身边，可那时看她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个什么魑魅妖魔——被装在这副浓重笔墨描绘、精致美丽的壳子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月色下匍匐着从里面钻出来。
那时候他们都在背后偷偷喊她...战争机器来着。
莫谙念叨着，垂下眼睫，又忽然瞪大了眼睛，想起了某件她一直疏忽的事情。
——灯下黑！
那几年她处于对自己智力的极端自信，又因为时间的极度缺乏——驯服一个聪明人要耗去太多心血和时间——她选的手下都是忠心听话，或者武力值高的那种。换句话说，一个个脑子都不太好使，过于简单粗暴。
从落水到现在，几个星期失去联系，她这个身份就处于“疑似死亡”的这个状态，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觉得她死了，那她“生前”所安排的也会因此失去原本的约束能力...想到手下一个个过于奇葩的脑回路，莫谙脸色一沉。
她打下的江山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只属于你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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