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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   瞿一航从放暑假就开始等,一直等了将近三个月,蒋程还是没回来。

      他没有任何蒋程的联系方式,除了等待,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跟着一大批毕业生一起拿到了毕业证书,也算是有中专文凭的人了。
      十月份的时候,瞿建设给他找了个厂,去做机修工,三百块一个月。
      他干了半个月,找厂里出纳结了工资,背着家里人买了张火车票,到广州。

      广州那时候服装、小商品市场最多,机修工不愁找不着工作,但工资压得很低——卖出去的衣服一份利润要好几个厂家分,轮到机修工的时候剩不下几个子。广州房租也贵,他又是第一次离开家闯荡,带出来的半个月工资几下见底。

      他花掉兜里最后几个硬币,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瞿建设陆芬真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听的电话,知道他在广州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

      陆芬让他去找大姐一家,瞿一航不愿意,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大姐怀孕了,歇业在家。姐夫是个裁缝,两人在外地一个批发市场认识,很快结了婚。

      瞿一航在姐夫担保下,在一家小工厂里做机修工,依旧是三四百块一个月。他住在大姐家,不用付房租,但大姐每月会收好他工资的一半作老婆本。

      日子飞快过着,正月末的时候大姐生了个大胖小子。陆芬从家里过来照顾坐月子,顺便来看他。
      离家近的机修工不做,非要跑到这里来做。陆芬剜他一眼,语气恨恨。

      瞿一航沉默着到外间去抽了支烟,站在老楼阳台眺望街道车水马龙。他已经不再打架了,遇事会想想能不能用交涉来解决,但烟还是戒不掉。

      广州说大不大,但瞿一航就是没遇到过蒋程。他不知道蒋程究竟还在不在这里,会不会去别的地方念书了。

      四月中旬工厂老板突然失踪,厂里工人说那个扑街去澳门赌钱输了八十万,连夜卷铺盖跑路了。瞿一航失业了,半个月工资也没拿到。姐夫小作坊的生意也愈发惨淡,饭桌上时常不见肉腥。

      他去了工地应聘小工,因为身强体壮,又是中专文凭,录取很顺利。那时候广州大厦一幢一幢拔地而起,只要你有力气,活接不完。晚上下了班他又去蹬三轮送货,基本不到深夜不会回家。那段时间他几乎没想到过蒋程,满脑子里只有阿姐家的生计和干不完的累活。

      秋天姐夫作坊的生意因为接到几笔做冬衣的单子起了转色,他便不再蹬三轮,拿攒来的工资去学了驾驶——听阿姐说起开货车赚钱。

      他来广州一周年的时候,自己找了个大排档摊子喝了两杯。结账的时候因为一盘原定打折的菜算多了价格而和老板拌了两句嘴,自己又上了头,一时血气上涌给了老板一拳。他拳头挥出去的时候其实已经清醒了七成,但没能刹住手。

      开大排档的,怎么会怕这个?老板摸脸骂了句娘,立时有人从旁的桌上站起身来汹汹盯着他。
      沿桌几个都是熟客,三五下把瞿一航按倒,面皮紧紧贴着水泥地,乍看他像条垂死挣扎的泥鳅,嘴里还有唔唔的声音吐出。

      瞿一航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夜晚,这种情况下,遇到蒋程。
      他后来总是想,如果非要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他宁愿自己从没来过广州。

      蒋程和几个同学正说说笑笑路过大排档,他看到有人拉扯在一起,而那个背影有些熟悉。

      他停下脚步,看到那个背影被人按倒在地,抬着脑袋要抵抗,侧过来的脸却被人反手摁在水泥地上。

      瞿一航匐在地上只能看见面前一双球鞋,蒋程居高临下认出了他。
      蒋程帮他解了围,拉他起来。

      蒋程高考后外婆去世,一家人回了南方老家,他妈又在那里呆了一个假期照顾外公,所以他也就跟着没回去。

      瞿一航跟着他走在大学校园里,林荫道两旁亮着路灯,偶尔有情侣出双入对走过。
      这就是大学校园,是他这种人这辈子不会有机会涉足的地方。

      蒋程站在宿舍门口问他怎么会来广州?

      他随口捏来一个理由,因为阿姐在这里。

      他试图借着灯光从蒋程脸上看出一丝失落,但是没有。

      蒋程笑着说,他们以后时不时就见面了,不用再大老远跑来跑去。

      那之后,两个人隔三差五会通电话,晚上一个下了班一个下了课,有时候看看电影有时候简单吃个晚饭,或者干脆只是坐着聊聊往事。

      那一年像是瞿一航从蒋程手里偷来的,他不敢奢望以后,只希望每天下班有蒋程。他有时候也去蒋程校门口等他下课,看着一群群衣着鲜艳的青春面孔走出来,他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当年没有好好读书,说不定现在也能和蒋程坐在一间教室,走在一个校园里。

      他记得那是初秋的一天,广州还是湿热的气温,他们决定坐船去澳门游玩。晚上下班的时候,他赶回家洗了澡换了一身新衣服,在阿姐八卦的眼神中出门。

      结果船在途中引擎出现了问题,两人只能留在船上等待。

      他克制不住,点了支烟。

      “还有烟吗?”蒋程问他。

      他转头望他,湖面粼粼,印不清蒋程脸上神情。

      他从烟盒中捻出一支来,蒋程接过。

      火机擦了几下还是没燃,蒋程索性扭过脖子来借他指间的火,烟头相抵,灰烬交织明灭,很快燃在一起。

      他看着蒋程吐烟的侧脸,从突起的喉结看到长密的睫毛,氤氲在烟雾里,融于这温柔良夜。他一咬烟屁股,摸了摸后脑。

      “一航,你有喜欢的人吗?”

      “嗯?”

      “肯定也有的吧……”他轻声道。

      瞿一航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对蒋程的感情算什么,算不算得上喜欢。

      “你说如果你喜欢上了一个比你优秀太多的人,是不是会很痛苦?”他说出的是问句,语气却有种瞿一航不明白的悲戚。

      但他知道,蒋程就比他优秀太多,所以他只敢像个小偷一样,自私地取走蒋程的时间,直到后者反应过来。

      船修好后两人到了澳门,那天晚上蒋程闷头喝掉半瓶烧酒,醉得挂在瞿一航身上不省人事。

      瞿一航低头去吻他,他也闭着眼没反应。

      两人开了房,瞿一航心一横上了他。

      隔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蒋程已经不在房间里,他身旁空着的一半床铺还有余温。

      他贪婪地睡到那半边,榨干被子里的温暖后,起身给蒋程拨电话。

      ——关机。

      不管他打几个,都是关机。

      一瞬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和蒋程完了,不是一时的,而是这十年友谊的彻底破产。蒋程有喜欢的人,自己却还上了他。

      之后的一个月,不管他怎么打电话,蒋程都是不接或者关机。去他学校门口等也见不到他人。

      他一下子从瞿一航世界里出现,又一下子从他世界里消失,不容他半分置喙。

      但总归是在一个城市里。他每天下班去等,等到学校门卫让他走。

      他没等到蒋程,先等来了瞿建设抢救的电话。

      邻居听到瞿家院子里传来两声惨叫,跑去一看,瞿建设两眼一翻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陆芬连夜把瞿建设从镇上医院转到县城里,推进了ICU。

      瞿一航是听大姐说的,他那天下了班回家想去蒋程学校,被阿姐拦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中了什么邪,天天和那个蒋家的小子混在一起。他爹发了大财,他现在已经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了,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明白吗?”

      “我知道。”瞿一航还是一声不响要往外走。

      “家里来电话,咱爸脑溢血进医院抢救了。”阿姐急着喊他。

      瞿一航后来想,如果瞿建设身体还硬朗,如果他那天下了班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学校门口,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但他不能拿他爹的身体作赌,全部都没有如果。

      瞿一航离开广州,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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