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有琴十三

6、第 6 章

　　小谢从秦小姐那出来，便一溜烟跑出城找谭生去了，可是此番却扑了个空。谭生大门口紧闭，唤了几声也没人应答。他从窗户往里看了看，并未见有任何意外发生的痕迹。他只得留下字条，也匆匆赶回府，家里仍有母上大人的盘问在等着。
　　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打开，谭生从门中走出来，拿起小谢留下的纸条。
　　“谭兄，过几日就到清明了，家中礼节繁多，要求时刻到场。我可能无法常来找你。待这几日过去，我再来看望。”
　　谭生盯着纸上字迹看了许久，脑中也不知回转着什么。一会儿是穆家一百三十七口人死于刀下的惨烈情景，一会儿又是小谢在明媚春光里带笑的面容。再然后，透过小谢稚嫩纯真的面庞，谢蕴残忍抛下斩立决令牌的身形突然浮现。谭生乍然面孔扭曲，手用力捏着纸条，力道几欲揉成碎片。
　　空气几近窒息。
　　过了许久，谭生才恢复不动声色的面容。将揉成褶皱的纸条扔进纸篓，轻轻抖落衣袍，随后若无其事地开火做饭。

　　“谭兄，为何最近我总觉得，你待我冷淡了不少？”
　　谭生身体一滞，随后慢慢放松下来，若无其事道：“是你多虑了。”
　　小谢摇头，看着谭生。
　　“我虽然不喜琢磨他人心思，可待亲近的人，总会多想一二。你的变化我早有察觉，只是在想，是否上次清明隔了许久才来找你，因此将你得罪了。可又一细想，我的谭兄何曾是这般小气记仇的人呢？于是这下却是怎么有想不到原因了。”
　　谭生避开他的注视，“和你没多大关系，是我遇到一些私事。”
　　“不方便告知我吗？”
　　“……是。”
　　小谢仍旧认真问他。
　　“那可否给我一个期限？再亲密无间的友谊也需要独处的空间，这我知道。可是同样的，也会被猜忌疏远而瓦解。我珍视你，虽然不知这喜爱从何而来，可既然认定是你了，那我遵从内心。我希望和你一直亲密，就需要了解你的难处，也同样需要你的信任依赖。”
　　谭生怔愣，冷硬的心田仿佛灌入了涓涓细流，细细潺潺地注入四肢身躯，连同平稳跳动的心房。那里自亲眼见证一家惨死后，早已失去感受情绪的能力，只作个维持生命运作的提线木偶，半点活着的生命迹象也无。他曾无数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怀疑自己是否早已跟随家人死在断头台上，却独留他一人没有经历投胎转世，只做个孤魂野鬼，在阴间里，忘川河，四处飘来荡去。待天光微亮，他才感觉自己从黄泉走了一遭，又回到阳世。
　　“谭兄？谭兄？”
　　谭生猛然回神，见着小谢将手放在他眼前挥动。待他出窍的元神归位，小谢才继续嚷道：“什么呀，我说了这么多，你竟发呆去了。”
　　谭生调整好情绪，这才对小谢说道：“是我考虑不周，疏忽了你，我该向你赔罪。”
　　“嘿，赔罪倒不用。过几日城里新开一家酒楼，特地举办一场灯谜会，你到时陪我去，我一定要拿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