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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章】 杀敌一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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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潺潺,轮船在夜里缓慢行驶着,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近,许是近乡情怯,本灵玉有些感伤。
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花白胡子住持可好,那个小沙弥还怕不怕会动的烛台?
大抵吹风也是会上瘾的一项活动,翌日薛昭南一早又去了甲板,他眼神空洞地盯着远方,风将轮船上的旗帜和他的黑色风衣吹起。
阮尔姗步伐优雅地走到他身边,“薛先生起得好早。”
“是你。”
阮尔姗微笑地朝他伸出手,“我是上海光明报社的社长阮尔姗,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薛先生尽可以来找我。”
薛昭南礼貌地同她握了握手,“多谢了。”
阮尔姗理了理肩上的蓝色流苏披肩,“昨夜令妹的身体可好些了?”
见薛昭南满眼怀疑地瞧着她,阮尔姗连忙扯出一个理由解释,“我只是怕没有机会报答薛先生,所以才找服务员问了先生的名字。”
“小事而已,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薛昭南和阮尔姗客套着,一双眼仍是望着远方,见二人无话可说,阮尔姗又把话题引到容翎身上,“薛先生和令妹关系应该很好吧?令妹似乎很喜欢薛先生呢。”
薛昭南沉默着,阮尔姗正想着说些什么才能同他聊上天,容翎不早不晚地爬上了甲板,“哥哥!啊——嚏!”
薛昭南皱了皱眉,脱下外衣往她身上裹,“怎么穿这么少?”
容翎装作没有看到阮尔姗的样子,顺势往薛昭南怀里倒,“我醒了没看到你,一时着急嘛。哎呀,我头昏!哥哥,我们快去吃东西吧!”
薛昭南捏了捏她的肉脸,拥着容翎下了甲板,阮尔姗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兄……妹?”
“呜——”
轮船靠近码头的鸣笛声让本灵玉不禁打了个激灵,这里比十二年更加繁华,出入的洋人也莫名多了起来,可一想到圆明园里那么多宝贝被烧掉,其中指不定还有我的同类,本灵玉恨不得立刻把这群洋鬼子踢走。
然我只是个精魄,没有实体,纯属有心无力,而如今真正有心有力的当权者却鼓足了劲地崇洋媚外,可惜可惜。
容翎走出船舱闻到了包子的香味,拎着行李兴奋地往下跑,倏地不小心撞上了一个穿了身绯红旗袍的年轻女子。
“对不起对不起!”容翎急忙道歉,抬头却是惊了,“你、你……”
女子和气地朝她笑了笑,“怎么了?”
容翎心中泛着强烈的羡慕嫉妒恨,有些不好意思道:“你长得真好看,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子看了看手表,冲容翎莞尔一笑:“我叫云湘,现在不能在这儿多留了,他日有缘再会。”
本灵玉不明白了,你一个日本女人,打扮得像个中国女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名字起得也像中国女人?只是触碰时间太短,本灵玉感应不到更多她的往事。
黑色汽车在一栋洋房前停下,站在门口的中年男子向薛昭南颔首示意,果然当了帮主身价不一样啊,这房子不但比清水镇的小屋大了好几倍,还请了个管家招来个丫鬟,不过容翎并未太过兴奋。
也是,于她而言,只要能跟薛昭南一起,在哪儿都成。
中年男子笑眯眯地接过容翎手中的行李,“小姐好,以后叫我老王便成。”
一旁站着的丫鬟小桐也赶紧挤出笑容讨新主人欢心,容翎受宠若惊地点点头,倒很不习惯被人这样伺候。
“哥哥,”容翎扯了扯薛昭南的袖子,“我住你隔壁那间房好不好?”
这房子的卧室皆在二楼,薛昭南有意安排,她与他的房间一头东一头西,可一见容翎两眼又呛着泪花恳求,薛昭南刚要开口拒绝的话就变成了“好吧”二字。
啧啧,真是一个奇怪的男人。
几番舟车劳顿,不同于整装待发的薛昭南,容翎早早地便睡了过去,想着明日再去探探惊鸿楼在何处。
薛昭南压低帽檐,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枪,趁着夜色茫茫,便准备去做那杀人的勾当。
本灵玉看他这几日心里极不太平,薛昭南一早便与在上海滩有个大帅名号的宋某人谈好条件,待为宋大帅送这个政敌上西天后,宋大帅就得出面让容家的大少爷娶了容翎。
本灵玉不禁叹了口气,薛昭南这小子是越来越聪明,容家再是财大气粗的药材商又如何,宋大帅做的媒也是绝不敢推的。
但人算不如天算,宋大帅的政敌身手不凡,薛昭南将那枚子弹打进他心脏的同时,自己的腹部也被一把刺刀没入。
天幕上有微微亮着的启明星,薛昭南倒在地上,沾了尘土的衣衫被大块鲜血浸红,他盯着那两颗启明星看得出神,本灵玉知道他在想什么,就算不能亲眼见到,也大仇得报了。
大概是即将来临的死亡恐惧冲淡了报仇的喜悦,薛昭南心里并不如本灵玉想象中的那样快活。
闭眼那一刻,薛昭南脑子里蓦地出现了容翎的模样,少女长发随风飘动,那双杏圆的眸子睁得大大的,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哥哥,我们去哪儿?”
天色已大亮了,容翎一早便央着王管家带她去惊鸿楼,已吃了一笼包子,她又买了一笼包子准备在路上吃,王管家见她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免不得多嘴问一句,“小姐,可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容翎失神地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可能、可能是没吃饱吧。”话音刚落,一只手飞快地抢走了她手中的包子——
“宁素素,你凭什么吃不胖啊?”
清亮的嗓音倏地响起,容翎回过头,正对上冯墨笑意盈盈的眸子,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光影在他发间飞快掠过,他俯下身认真地看她,“素素,好久不见了。”
“站住!还敢跑!”
这声音,中气十足而又熟悉。
本灵玉抬眼一看,一身警装的安胜男正猛追着一个男人不放,想来她已是顺利通过巡捕房的考试了。
容翎兴奋地拍了拍冯墨的肩,“胜男!看,那是胜男!”
冯墨同情地叹了口气,“这小偷也太倒霉了,哪个地方不偷,偏偏在她巡逻的地方犯事。”
容翎还在想这话是贬还是褒,安胜男已两三下把那男人撂倒在地,一支枪顶在他脑门上,“还敢不敢偷了?”
男人双手被她狠狠制住,只觉疼到心坎上去了,“哎哟哎哟!女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胜男好厉害啊!”容翎和围观的吃瓜群众们一起鼓掌,细碎的阳光洒在安胜男身上,虽她是女子,此时看上去竟分外威武。
冯墨眼里划过一丝歆羡,喃喃自语道:“要是我也……”这话他未说完,不过本灵玉明白,敢情动了转行的心思。
“阿墨阿墨,”容翎指了指东边,“那里也有好多人围着,也是有巡捕抓住小偷了吗?”
“这上海滩真乱,前天还死了一个人呢,今天又……”
“真可惜啊,看着这么年轻!”
“唉,也不知他还有没有亲人……”
容翎边听着吃瓜群众们的碎碎念,边一步步好奇地走了过去,风将老树吹得簌簌作响,梧桐树叶慢悠悠地飘落到薛昭南那双紧闭的眼睛上,落到他被血浸红的衣衫上,容翎几近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