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兄》苏沁如

10、【第三章】 大难不死，

　　医院里一贯是安静的，护士匆忙的脚步声和病床轮子飞快的转动声听起来分外刺耳，容翎立在手术室外，一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那紧紧合上的手术室门。

　　冯墨眉头紧锁，握住容翎的手安慰她也安慰自己说：“薛大哥一定不会有事的。”

　　容翎忽然想起在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那时她还不懂死的含义，老夫子如是教导她，“死，就是一条命没了。”

　　“那一条命没了，又是什么意思？”

　　老夫子叹了口气，“就是什么也没有了，再不会有同样的一个人出现，永远都不会再有。”

　　容翎呆呆地点了点头，终于明白冯墨那时为何会哭得如此伤心。

　　“老天爷啊，”容翎掏出我，双手合十默默在心里祈祷着，“你拿走我什么东西都好，就是不要拿走哥哥。”

　　“宁小姐！”穿白大褂的医生朝容翎招了招手，“麻烦你到这儿签一下字。”

　　容翎拿起笔正要写字，忽发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她疑惑地抬头迎向这道目光的主人，本灵玉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巧不巧，站在柜台旁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容翎的挂名哥哥，容瑾。

　　“你有事吗？”

　　容瑾摇摇头，视线落到容翎拿笔的左手，“我只是看到小姐拿左手写字，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她也是个左撇子。”

　　容翎笑了笑，“有哥哥照顾，她一定过得很幸福。”

　　容瑾叹了口气，有些伤感道：“她……已经不在很多年了。”他顿了顿，岔开话题说：“我猜，你也有个哥哥吧？他一定对你很好，是不是？”

　　容翎低下头，觉得在外人面前流泪是件特丢人的事，“是啊，可他现在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容瑾掏出怀表看了看，想着是时候去接容夫人了，他刚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冲容翎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我相信你哥哥一定会平安度过难关的。”

　　这对挂名兄妹的重逢短短不过五分钟，不过本灵玉肯定，有宋大帅的撮合，以后他们多的是时间相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宋大帅特意来医院寻了容翎，因除去政敌后太过喜悦，他一张油脸都快笑歪了，“你放心，不管薛昭南是死是活，我一定遵守和他的承诺，务必让你嫁进容家！”

　　容翎不可置信地望了他一眼，“什、什么？”

　　宋大帅略带惋惜道：“这薛昭南一身好功夫，要能活下来……”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倏地打开，薛昭南仍是昏迷不醒，容翎急忙跑过去牢牢握住他的手，“哥、哥哥！”

　　医生揭开口罩，“病人若能平安过了今晚便没事，若是不能，”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容翎的肩，“就请你准备后事吧。”

　　夜静得很，月光透过窗照进来，容翎倚在病床边，细细地抚着薛昭南的眉眼，像小时候他哄她一样，她伏在他耳边低声说：“哥哥，醒过来好不好？素素什么都答应你。”

　　我知道她对嫁给容瑾心里是有千百个不愿，可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容瑾又不是她亲哥哥，嫁给容瑾正好名正言顺地回家，过个两三年再生个混血宝宝，然后彻底忘记薛昭南这个最错误的春心萌动对象。

　　可惜本灵玉的如意算盘只响了一半，真是祸害遗千年，也算薛昭南命不该绝，第二日清晨便醒了过来。

　　他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大抵是从未觉得能看见太阳是如此好的一件事，而后薛昭南的视线落到伏在他胸口的容翎身上，这丫头不分昼夜地守着他，直至黎明才睡了过去。

　　薛昭南的手划过她的发，伴着花香的微风浮动，屋子里时钟规律地走动着，他的心猛然跳得飞快，无论他如何忽略，那个念头终是遏制不住，是的，他舍不得她了。

　　“哥哥，快来追我啊！”容翎咯咯地笑着，两条麻花辫在一晃一晃地，倏地她被他一把抱起，回头正对上他佯装恼怒的眼，“你还要跑去哪儿？”

　　浩瀚星空下，他教着她放飞了一盏天灯，夜风拂过，容翎牢牢地盯着那盏徐徐上升的天灯，“哥哥，老天爷真的会实现我的愿望吗？”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当然，不过要是你的愿望太多，老天爷可就实现不过来了。”

　　只齐了他腰的容翎抱住他，一张小脸笑得甜甜的，“我的愿望，只有一个。”

　　回忆戛然而止，容翎站在医院草坪的菩提树下，愣愣地瞧着树上随风飞舞的红布条，沉默良久，她嘴角微弯，“只要哥哥高兴，我什么都可以。”

　　本灵玉怒了，蠢女人！

　　惊鸿楼外车水马龙，戏台上吹拉弹唱热热闹闹，冯墨连翻了好几个跟斗，容翎看得入神，郑安穿过人群端了茶水点心过来，冲容翎一笑，“你就是师兄经常提起的那个素素吧？我见过你的照片！”

　　容翎点点头，有些期待道：“阿墨都说了我什么啊？”

　　“呃……”郑安挠挠头，“他说你特别爱吃，还特别爱哭，对了，胆子还特小。”

　　冯墨耍了个回马枪，正迎上容翎仇视的目光。

　　“唱得可真好。”

　　这婉转轻柔的声音让容翎不禁侧过身去，见换了身松花色旗袍的云湘呡了一口茶，将帕子拿在嘴角轻轻地擦了擦，容翎兴奋地向她挥了挥手，“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云湘抬眼朝她望来，姣好的面容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是你呀，上次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呢。”

　　容翎刚要开口，郑安已将方才搁在容翎桌上的大部分点心给云湘端了过去，“你今日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云湘淡淡地笑了笑，随即眼神又回到冯墨身上。

　　郑安略带腼腆的搓了搓手，试探地问道：“待会儿你有事吗？我请你吃个饭吧？对了，今晚有一部新电影上映呢，我们……”

　　“不好意思，”云湘打断他，“今晚我已经答应跟容少爷一起吃饭了。”

　　郑安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不过本灵玉的关注点不在他一见钟情求不得的心酸上，而是要和云湘吃饭的容少爷，总不会是那个容少爷吧？

　　本灵玉正暗自琢磨着，那捧了束玫瑰的容瑾大步流星地朝云湘走了过来，他冲她温柔一笑，“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完了完了，本灵玉心里一凉，这眼神，这举动，很明显云湘就是那待泡的茶叶。

　　未婚夫婿当着自己的面和别的女人勾搭，俨然是作为女人的耻辱之一，然容翎正专心致志地吃着桌上为数不多的点心，罢了罢了，本灵玉就体谅她此刻毫不知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