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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一对小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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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
冯墨望了眼窗外,“天快黑了,你快回去吧,不然薛大哥该担心了。”
容翎摇摇头,“我再陪你一会儿。”
冯墨担忧地摸了摸冯玉的额头,“娘怎么还不醒?”
容翎轻轻握住他的手,“玉姨喝了药,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本灵玉很觉不安,安慰就安慰,你摸什么手啊!不知道感情都是从小培养的吗?
“呀!”容翎惊叫起来,指着冯墨左脸上的淤青道:“谁打你了?我让哥哥帮你打回来!”
冯墨摇摇头,“买药的时候急了,不小心撞的。”
啧啧,年纪轻轻就学会扯谎,这伤明明就是跟个小姑娘打架来的嘛。
“阿墨,你爹呢?他不回来看看玉姨么?”
“……我没有爹。”
“唉,我也没有爹娘,哥哥说他们很早就死了。我们都是随母亲姓呢。”
这样交流身世的方式来自一对同父同母的亲兄妹,着实让本灵玉头疼得很。
清晨,老夫子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圆框眼镜,和蔼地拍了拍身旁孩子的肩,“今天啊,来了一位新同学,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知道了么?”
底下的一群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老夫子俯下身冲安胜男道:“你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好不好?”
安胜男双手插在裤兜里,视线看向别处,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老夫子无奈地摇摇头,大概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这般怪脾气,他指了指容翎旁边的空位,“你去那里坐吧。”
安胜男不耐烦地将书包一把扔在桌上,扯开椅子采用了标准的纨绔子弟坐姿,本灵玉就不明白了,你好好地一小姑娘,干嘛非得打扮成男孩?
容翎小心地戳了戳她的手肘,“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宁素素。”
安胜男压根不理睬她,容翎还以为她没听到,又坚持不懈地戳了她的手肘四五次。
“够了!”安胜男站起身来,一双眼瞪着容翎恶狠狠道:“你烦不烦!”
容翎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安胜男冷哼一声,将桌子拉开,又继续以纨绔子弟坐姿听课。
“凶什么呀,真讨厌!”
“就是就是,我才不要和他做朋友。”
“我也不要!”
一群孩子在底下叽叽喳喳,老夫子用戒尺敲了敲桌案,“肃静,方才讲的都明白了?”
孩子们吐吐舌,这才安静下来。
课间休息,容翎将我晃了又晃,偷瞄了一眼安胜男的背影,嘟囔着嘴道:“哥哥都没这么凶过我呢,哼。”
“啊!你、你来这里做什么!这是女孩子解手的地方,男孩子在那边!”
安胜男被几个女孩推搡着,安胜男也不解释,头扬得高高地就要往里面闯。
“实在太过分了!打他!”女孩们生气了,安胜男冷冷道:“打就打,谁怕谁!”
永远不要小瞧对手的战斗力,特别是在自身战斗值受损的情况下。前日安胜男才在街头跟冯墨打了一架,真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几个女孩围作一团,将安胜男按到在地,用力小拳头一个接一个地来,安胜男决不求饶,只死死地咬着牙。
“住手!”容翎奋力拨开人群挡在安胜男面前,“不要打了!你们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他!宁素素,你让开!”
“我不让!你们没看见他已经很痛苦了么?”容翎扶起安胜男,吓唬女孩们说,“你们敢再动手,我就去告诉夫子了!”
“告诉我什么啊?”老夫子负手踱步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听着夫子的声音有些凶,女孩们结巴地辩解道:“都是这个安胜男,谁让他、谁让他非要进去,这明明是女孩解手的地方!”
老夫子捋了一把山羊胡,哭笑不得道:“她怎么不能进了?她跟你们一样,也是个小姑娘!”
“啊?!”几个小女孩面面相觑。
容翎眨巴着眼,“原来你是女孩呀!”
脸上挂了彩的安胜男别过脸去,两条眉毛扭在一起,仍是不肯说一句话。
一天的课上完了,夕阳西下,孩子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容翎背起包准备回家,偷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安胜男,却发现她呆呆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你不回家么?”
“……”
“你都受伤了,再不回家,家人会担心的。”
安胜男冷哼一声,“他们才不会担心我,看到我受了伤,应该笑得合不拢嘴了。”
容翎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呢?”
一阵微风拂过,有树叶落到安胜男的帽子上,她恶狠狠地将那片树叶踩到脚下,凉凉道:“在我家里,就是这样。”
也怪不得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就揣着一腔恨,容翎戳她手肘时本灵玉飞快地探寻了一遍她的身家背景,这姑娘的父亲安致和原来不过是个上门女婿,做点买卖全倚仗着岳父家,安胜男出生时,一心想要个男孩的安致和是不喜的,碍着岳父的面儿不好发作。
可这点心思哪能逃过同床共枕妻子的眼,为了让安致和看重这个女孩,安夫人特意给她取了“胜男”的名。
几年后岳父仙去了,安致和赚的钱开始多了起来,女子拜佛时许的愿大同小异,尤其是成了婚的女子,简直如出一辙。
故本灵玉总结出,这男子的腰包一旦鼓了起来,花花肠子也多了起来。
安致和很快讨了一个小老婆,这安夫人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过,去年冬天一病不起,今年开春终是香消玉殒了。
暮色四合,天空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颗星,容翎溜到白珍房里翻找出一盒脂粉,而后献宝似地把它送给安胜男面前,“用这个遮住伤口,你家人就不知道你受伤了。”
安胜男把脂粉盒翻过来倒过去,一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的表情,“怎么用?”
容翎回忆平时白珍梳妆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将香粉抹在安胜男的额头。
“呲——”安胜男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死死咬住下唇。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千万别忍着。”
“哼,”安胜男倔强道:“我才不哭呢。”
一阵有力的敲门声响起,容翎吓了一跳,赶紧把脂粉盒放回原处才去开门,正纳闷着门外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提着一袋包子的冯墨忽从拐角里跳了出来,着实把容翎吓得不轻。
“哎呀!阿墨你讨厌!”容翎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冯墨晃了晃手中的包子,“我讨厌么?”
容翎两眼放光,“谁说的!阿墨最好了!”
本灵玉怒其不争地瞪了她一眼,好吃的女人最好骗知道不?
“胜男,来尝尝茴香馅的包子,可好吃了!”容翎兴高采烈地提着包子进门,前日才打了一架的两个小冤家碰上了眼,安胜男倏地站起身来,“好啊,是你!”
“呵,”冯墨笑得怪异,双手合在一起活动关节,“那天赶时间,今天让我好好教训你!”
安胜男还没来得及发作,容翎已双手叉腰横在两人中间,她扬起头一本正经地指责冯墨,“阿墨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一个姑娘!”
冯墨一愣,上上下下把安胜男打量了好几遍,“你说她是个姑娘?怎么可能!”
安胜男扯住他的领子,“废话这么多,还打不打了!”
和事老容翎见拉不住安胜男,索性一把抱住她的腰,“胜男,阿墨哪里惹到了你了,我替他给你道歉,你别打他呀!”
冯墨也怒了,“素素你放开她!上次去给我娘抓药时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衣服,我已经道过歉赔过不是了,是她先要动手的!”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巡捕干嘛!这衣服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你拿什么赔!”
安胜男越说越激动,挣脱出容翎的桎梏就要朝冯墨动手,容翎无力往后退了好几步,眼一黑身一倒,就此昏了过去。
容翎做了一个梦,梦里骤然闪过很多模糊不清的画面,一群人惊慌失措地跑出华丽的会场,仿似世界末日来临般逃生,而后那画面逐渐模糊,薛昭南的模样却越发清晰起来。
耳边响起似幻非幻古老沉闷的钟声,她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豆大的汗珠从惨白的脸上滑落,浸湿枕巾。
我叹了口气,也不知这被大钟撞出的脑内淤血什么时候能散去,就仅仅依靠这些画面碎片,恢复记忆只能等到猴年马月。
何况,容翎根本没有这么长的时间去等,她自出娘胎就带着容夫人的病根,且头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可我真想看着她平安长大,相夫教子,和乐一生。
“哥哥……”容翎揉了揉眼,离靠在床头睡着了的薛昭南更近了一些,窗外冷风摇曳了一地树叶,倏地一声闷雷惊响,她扑进他怀里,小手把他抱得紧紧的,薛昭南被这番举动弄醒,他揉了揉容翎的小脑袋,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唉,这样的依赖眷恋,本灵玉倘若是初次见他们的人,也会以为他们是对货真价实的亲兄妹,可谎言,终有被拆穿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