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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有缘千里来 ...

  •   按照正常的思维逻辑来说,薛昭南是该万般刻薄容翎的,可他不是对她不好,而是对她太好。

      不仅有求必应,而且处处保护,生怕她摔着磕着碰着,饶是本灵玉见多识广,也始终猜不透薛昭南的心思。

      直到有一晚,我瞧见他对着一份刊登了容世轩照片的报纸自言自语:“呵,上海滩药材商大亨?把你的女儿嫁给你的儿子,会怎么样?”

      昏黄的灯光下,薛昭南眼尾那一抹狠意看得我是心颤颤地,虽说生活在容家的容瑾其实跟容翎并无半点血缘关系,但谁要是娶一个被宠坏了的女人做妻子,他全家可就完了。

      薛昭南立志要宠坏容翎,而他此时不过是个蓝帮里打杂跑腿的小角色,挣的钱不多,却舍得为容翎买这买那。

      仲夏时节里,薛昭南牵着容翎准备去给她买条新裙子,路过竹林时,见一麻衣少年在竹荫小道上被两个地痞拳打脚踢,少年死命护住怀里的一篮包子,怎么也不肯交出来。

      薛昭南一惯喜欢拔刀相助,那两个地痞没几个回合便屁滚尿流地逃跑了,容翎安静地在一边等着,她看着那篮包子散落在地,心疼得很,少年更是不知所措地嚎啕大哭,容翎掏出一块还没吃过的桂花糖,“喏,给你吃,别哭了。”

      少年还是大哭不止。

      那时容翎思想较为简单,认为天大的事一块糖便能解决,于是索性将那糖一口塞进了他嘴里。

      哭声戛然而止,可这一瞬间的触碰,实在让本灵玉惊了个呆,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呐,这麻衣少年正是在医院里被掉包了的容家少爷,真正的容瑾。

      本灵玉心里五味陈杂,这对亲兄妹的相逢,真是比《牡丹亭》还要传奇,可惜本灵玉实在缺了汤显祖那老儿的想象力,否则也能编排出一本《菊花台》来。

      少年睁大了眼看她,容翎眼巴巴地看着他把那糖咽下,不禁问道:“好吃吗?”

      少年又哭了,“我、我有糖吃,可娘没包子吃,病会越来越严重的,没钱买包子,药也没钱买,娘会死的……”

      只有六岁的容翎还不能理解死的含义,但隐隐觉得是个很不好的词,她拉了拉薛昭南的衣角,“哥哥,我不要新裙子了,你把买新裙子的钱给他好不好?”

      薛昭南摸了摸她的头,“真的不要了?”

      容翎郑重地点了点头,少年终于不哭了,他拿着钱急忙往城西药材铺赶,边跑边说:“我冯墨会记住你们的!”

      这清原镇山清水秀,鸟暖花香,且不大不小,冯墨带着冯玉找到薛昭南时,才发现两家不过只隔了一条街。

      冯玉虽左脸被烧伤,但从完好的右脸来看,她未毁容前,定是那倾国倾城的貌。

      至于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儿子和容家的少爷调换身份,以目前冯玉和冯墨清苦的生活来看,大抵是不想让亲生儿子和自己挨苦日子吧。

      那之后容翎便经常到冯墨家走动,冯玉自病好后便在一家饭馆做事,攒了些钱后自己在路边搭了个棚开了家小饭馆,红烧肉是她的拿手绝活,每每容翎来,冯玉定是要用这拿手绝活招待她。

      有好几次饭馆里的客人都把容翎当成冯玉的女儿冯墨的妹妹,容翎懒得辩解,只觉这样可以更心安理得地蹭吃蹭喝。

      冯玉也很好奇,为何容翎眉眼间同薛昭南全无相似之处,倒与冯墨更像兄妹,可脑袋少根筋的容翎同冯墨大力争抢着饭桌上最后一块红烧肉,对这个问题并不上心。

      那段时日里,蓝帮似乎来了个顶重要的大人物,薛昭南比平日忙碌了许多,去教堂做打扫活的白珍也只在晚上才回家,除了去学堂外,容翎大把无所事事的时光终于在遇到冯墨后不再寂寞。

      七岁的容翎有很多奇怪的想法,诸如为何一定是男女成亲不是男男成亲或女女成亲,但冯墨听得异常认真,换作是本灵玉,定是要一锤把她那根少了筋敲回来的。

      因为如此,容翎把冯墨视为知己,知己知己,就和自己肚里的蛔虫差不多,可她很快发现冯墨这个知己当得一点儿都不合格。

      二人过家家时,冯墨非要他当新郎容翎当新娘,薛昭南这两年把她搁在手里宠的结果卓有成效,容翎忧虑得很,如果嫁给了冯墨,是不是就要离开薛昭南了?

      冯墨不以为意,“那有什么?女孩子嫁人了都是要离开家的。”

      容翎摇了摇头,如果真的要离开薛昭南,那她宁可不要嫁人。容翎这个想法让我吓了一跳,更让本灵玉觉得不安的,是接下来冯墨的一句话,“那如果在我和你哥哥之间选一个,你要谁?”

      我宽慰自己这是童言无忌,冯墨不过才九岁,哪里会懂什么争风吃醋。

      容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薛昭南,这把冯墨气得脸都绿了,“你又不能嫁给你哥哥!”

      夕阳将冯墨奔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留容翎独坐在树干上沉思:为什么不能嫁给薛昭南呢?

      容翎在树干上呆了三个时辰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终于回家时被街角卖包子的老张点化,“自古以来,便没有妹妹嫁给哥哥的道理。”

      容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很是沮丧,为什么自己会是薛昭南的妹妹?

      繁星之下,容翎对着我认真道:“阿宝,我要不是哥哥的妹妹就好了。”

      每次听到她喊这两个字,我心里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容翎忘记一切,却独独没有忘记我的名字,这是……缘么?

      容翎回到家时薛昭南正忙着做饭,他用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冲着容翎笑了笑,“素素再玩会儿,很快就吃饭了。”

      容翎不答话,忽飞快地跑到薛昭南身后抱住他,容翎此时不过比他的腰高了一点点,两只小手箍住他的腰,嘴抿得紧紧地,豆大的眼泪倏止不住地流。

      薛昭南放下勺子,转身把她抱起来,“怎么了,怎么哭了?”他轻柔地拭去容翎眼角的泪水,吓唬她说:“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再哭狼会叼走你的!”

      容翎头蹭着他的下巴,手牢牢地勾住薛昭南的脖子,一双杏眸里呛着泪光,“阿、阿墨说女孩嫁了人就要离开家了,我不要嫁人,我不想离开哥哥。”

      本灵玉以为,听见这句话的薛昭南该是脸都笑歪了的,瞧他的手段多厉害,这不,仇人的女儿宁愿不嫁人也不肯离开自己了。

      可出乎我意料地,薛昭南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面上划过一丝惊愕,很快就消失不见。

      翌日出了太阳,是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学堂这天放假,容翎不上学,一直赖在床上不起,白珍叫她吃饭时,容翎嘟起嘴说她的被子病了,要留在床上照顾被子。

      容翎照顾被子到了太阳落山,一觉醒来觉得饿得慌,一阵饭菜香从厨房里飘出来,她立马屁颠屁颠地甩开被子往厨房里去,白珍炒好了最后一盘菜,招呼容翎过来吃饭,容翎环顾四周,疑惑道:“哥哥呢?他说了今天没事的。”

      白珍神色有些不自然,她笑笑地摸了摸容翎的头,“别等他了,我们先吃吧。”

      容翎不高兴地摇了摇头,“哥哥去哪儿了?”

      “他在云峰山顶呢,估计很晚才回来。”不过去添了碗饭的时间,白珍回头却发现容翎跑得影都不见了。

      等容翎找到薛昭南时,他正神情黯淡地坐在一块石碑前发呆,那石碑上没有刻名字,依本灵玉看,这就是薛昭南口中被容世轩害死的他爹。

      虽说“杀父之仇”是男人两大必报仇之一,可眼下容世轩在上海滩那是混得风生水起,要是没有容翎,薛昭南这个小打杂的想报仇,得比登天还难。

      绑了两个麻花辫的容翎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薛昭南的衣角,用自己独有的方式安慰道:“哥哥,我把肉包全让给你,你不要不高兴了。”

      薛昭南先是一愣,“这儿这么高,你怎么上来的?”他把她稚嫩的小手摊开,手心里已然多了些荆棘刺过的伤痕。

      他皱了皱眉,“疼不疼?”

      容翎顿了顿,随即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薛昭南哭笑不得地拭去她的眼泪,“你之前不哭,现在哭?”

      容翎抽泣道:“之前找哥哥,忘了、忘了哭。”

      她顺势扑进他怀里,把眼泪鼻涕全蹭到他衣服上后,笑意盈盈地抬起头看他,“我以后会很疼很疼哥哥的,哥哥不要难过了。”

      寒风凛冽,容翎的小脸被冻得通红,看起来倒像个白里透红的糯米团子,薛昭南脱下外套盖住这个糯米团子。一靠近他,本灵玉心里就七上八下地,那股仇恨比以往更甚,真怕他把对容世轩的恨意转到容翎身上,一个“不小心”就把容翎扔下山崖,这丫头小命休矣!

      夜色四合,薛昭南抱着容翎回了家,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本灵玉提心吊胆着,容翎却在薛昭南怀里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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