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逢】 会场爆炸, ...

  •   “阿宝阿宝,你饿了么?”

      容翎扯着红线将我在空中晃来晃去,幸好我没有实体,否则胆汁都要被她晃出来,不等我作出反应,容翎又道:“啊,我知道了,你一定不饿。”

      她嘟起嘴,“可是我饿了。”

      “妹妹!”

      穿了一身灰西装的小少爷端着蛋糕进来,这是容翎的哥哥容瑾,也是容家唯一的儿子。不过依本灵玉看面相的经验来讲,这个容瑾,骨子里和容家就不是一脉。

      “这就是娘给你求的玉?”

      容瑾好奇地打量着仍在空中晃来晃去的我,嘟囔道:“怎么感觉比我那块好看呢。”

      一股自豪感在我心里油然而生。方圆千里之内,唯有本灵玉吸收了九百年的日月精华,又岂是寻常玉佩可以比的?

      “喏,”容翎把我递给他,又一把抢过容瑾手中的蛋糕,“给你看看,看完了要把阿宝还给我的。”

      “阿宝?”

      容瑾睁大了眼,不过很快就了然,大抵五岁的小女孩皆是如此,都喜欢给东西取名字。

      我对他的想法嗤之以鼻,拜托,你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屁孩。

      昏暗的灯光、长长的走廊,似乎是在一家医院里,粗重的喘息声,婴儿的啼哭声,还有一个毁了容的女人正在奋力奔跑……容瑾的手碰到我那一刻,无数画面在我脑海中闪过,探寻他人的前尘往事,也是本灵玉看家本领之一。

      那个女人左脸被烧伤,伤疤狰狞得很怕,是个寂静的夜晚,医院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女人一路东张西望,终于走进了一间放着许多婴孩的房里,她走到容瑾面前——还是个婴儿的容瑾。

      不,不对,他那张木质婴儿床上挂着的名字牌不是容瑾,女人的眼泪忽像止不住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地流,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接着她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块写着“冯墨”的名字牌,将它同旁边“容瑾”的名字牌交换。

      我这下明白过来,怪不得这容瑾跟容家不是一脉,敢情一出生就被调换了身份。

      “瑾儿、翎儿!”

      容世轩踏步走进来,脸上挂着溢不住的喜悦,他一手抱起一个,乐呵呵道:“想没想爹啊!”

      “想!”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容世轩喜滋滋地蹭了蹭他们的脸,“爹这趟做生意回来,就再也不出远门了,以后都陪着你们,好不好?”

      容世轩是上海滩新起的豪门,但他这钱来的不正道,至于怎么不正道法,只有等本灵玉接触了他后才能揭露一二。

      容翎把我挂在脖子上,小手指将我戳了又戳,“阿宝,要去剪彩了,你高兴么?”一旁的容夫人笑笑摇头,眼里满满是对小女儿的宠溺。

      这天下午乌云密集,我总觉着会出什么大事,这不单是本灵玉的个玉推测,自古以来坏天气与坏事就是相辅相成的,往远了说,唐太宗玄武门兵变那天,那雨是哗哗地下,往近了说,宣统帝宣布退位那天,也是这样阴沉沉的乌云满天。

      果不其然,这东岩会场里的剪彩仪式还没进行到一半,一声巨响突然传来,容翎脚下的台子摇摇晃晃地,随即有人大喊道:“有炸弹,快跑!”

      来参加容家药厂剪彩的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有钱的人,这有钱的人相比起没钱的人更怕死,因为“有钱没命花”乃是人生最大痛苦之一。

      因为这个缘故,这群有钱人此时什么仪态优雅都不顾了,一个劲地往出口挤,很不幸地,力气上根本不占上风的容翎不但跟容夫人被人群分散了,还从台上摔到了地上。

      本灵玉福大命大自是无碍,容翎可就惨了,她的头撞到了会场里的一口大钟上,鲜血顺着头划过脸,蜿蜒着落到了她的黄裙子上,看起来刺眼得很,我心里着急却也无计可施,只能不断咒骂那个安放炸弹的混球。

      混乱的会场里人们皆顾着逃命,没有一个注意到这个受了重伤的小女孩,又或者,即便注意到了,在这个生死关头,也是不肯停下脚步救她的。

      偏有一穿白衬衫的少年此刻在她身旁驻足,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眉头却锁得紧紧的,他伸出一只手探容翎的鼻息,“哥、哥哥,”容翎半睁着眼,努力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小手朝少年的另一只手摸了摸,“救我,救救我……”

      不知少年在那三秒钟的迟疑里想了什么,三秒后,他倏地抱起容翎,一个箭步地往出口跑,我不由地对这皱眉少年肃然起敬,见义勇为这种事,嘴上说着容易,真正做起来可难了。

      白衣少年抱着容翎一路狂奔,他身后的东岩会场在一阵轰天的巨响里屋顶炸出了一个窟窿,滚滚浓烟向上漂浮,与密布的乌云奇异地融合到了一起,有种分外悲壮的苍凉感。

      但我万万没想到,容翎虽然得救了,可安放炸弹的混球不是别人,正是这个见义勇为的蓝帮小喽啰——薛昭南。

      本灵玉就说容世轩的钱来得不正道吧,要不薛昭南安放炸弹只为至他于死地呢,可本灵玉觉得,除了经济上的纠纷,二人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结怨,否则薛昭南也不会冒着巡捕房逮到就枪毙的风险干这事啊。

      薛昭南嘴角划过一抹冷冽的笑意,他将报纸递给身旁年纪约莫二十几岁的女子,“珍姑姑,你猜一猜,她是谁?”

      “这丫头,这丫头是……”

      这世上虽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不过容貌相似的人倒不少,薛昭南口中的这位珍姑姑白珍,眉眼神情上竟与那病秧子容夫人颇为相似。

      她吃惊地捂住了嘴,接下来的话没有再说下去,眼神停在报纸上那张容翎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上,《寻爱女,重金酬谢!》,这则消息连续三天在《光明报》上占了头版头条,想不让薛昭南知道容翎是仇人的女儿也难。

      更糟糕地是,昏迷了三天的容翎醒来后,大抵是脑袋给大钟撞坏了,以前的事情竟什么也记不得了。

      她紧紧地拉住薛昭南的袖子,一双眼泪汪汪地望着他,“你是谁,我又是谁呢?”

      一旁的白珍不安地看着薛昭南,“她不过是个孩子……”

      薛昭南怪笑道:“是啊,她只是个孩子。”

      短短两句话,我听得心惊胆战,容翎这小破孩的命运,此时就捏在他二人手中。

      “素素,”薛昭南俯下身捏了捏容翎的脸蛋,“记住了,你叫宁素素,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明白么?”

      我和白珍皆是一愣,不知薛昭南唱得哪一出。

      “该担罪的人是容世轩,容翎是无辜的。”

      “我爹也是无辜的!为什么她爹要一枪打死他?父债女偿,若不是容世轩,我爹不会死,白沙村也不会毁!”

      “云天……”

      “够了!珍姑姑,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叫我那个名字,想起来就恶心!”

      以上为薛昭南与白珍避开容翎在房外的对话摘录,我以九百年的玉生阅历推测,薛昭南是想用长大了的容翎报复容世轩,具体怎么个报复法,本灵玉暂时不得而知。

      两日后薛昭南和白珍带着容翎离开了上海滩,这天风很大,薛昭南抱着容翎站在甲板上,鉴于距离够近,本灵玉能切身地感受到他心里的仇恨,真比寺庙里冬天烧的火还烈啊。

      把这丫头从河里扔进去喂鱼,容世轩会多痛苦?

      这个念头在薛昭南的脑海中浮现,却又在容翎勾着薛昭南的脖子朝他脸上“啵”了一下后瞬间消失无踪。

      人呐,真是奇怪的生物。

      我念念不舍地望了一眼对岸那个我呆了九百年的地方,我知道终有一日我将回来。

      “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花白胡子住持常念叨这句话。

      佛啊,愿我再次归来之时,是带着宽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