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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四章】 婚礼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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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要嫁人?!”
安胜男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她拽紧容翎的手,一脸关切道:“你要嫁给谁啊?他是高是矮?长什么模样?你喜不喜欢他,他又喜不喜欢你?”
容翎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安胜男一连串的问题,安胜男见小桐下楼去了,靠近容翎低声问:“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哥哥逼着你嫁人?我去和他理论!”
见安胜男就要起身,容翎慌忙拉住她,“不是的,一切、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没有人逼我。”
安胜男闻言一愣,“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可想清楚了。”
容翎木然地立在窗边,眉间是化不开的愁,本灵玉幽幽地叹了口气,原本我是很看好这门亲事,谁知半路突然杀出个云湘,而且看起来容瑾挺喜欢她,容翎嫁过去估计得打一场艰辛的保夫争夺战了。
安胜男大力揽过她的肩,义正言辞道:“是不是在想怎么逃跑?我帮你!”
容翎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要是我出嫁了,就没人照顾哥哥了。”
可惜她不知,她所思所爱之人此时正立在门外听墙角,本灵玉晃了神,莫名想起北宋时有个神童写的词,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情爱这种东西,当真害人万千。
民国九年,立冬。
尚算太平的上海滩繁华似锦,富人的世界里歌舞升平,平民百姓忙着为生活奔波之余,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总是换得快,前些时日是围绕着痴心的容家公子与月份牌女郎云湘之间的风流韵事,这会儿便换到了蓝帮的新任帮主身上。
这蓝帮在上海滩势力不容小觑,那新帮主的背景更是神神秘秘,听说不是本地人,可也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天色由明至暗,晚风习习,老吴正想着回家收收衣服,却被围坐的邻居们勒令不许走。
“说完再走!那新帮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邻居们眼里冒着好奇的光,年过五旬的老吴做的是黄包车生意,拉人时总爱跟顾客闲聊几句,休息时又常与同行们互换消息,故老吴在这一片儿成了百事通,但凡说出个名字,便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模样倒是很英俊,个头高高的,戴着一顶帽檐压得很低黑色毡帽,我看不见他的表情,铁定是个不好惹的主……”
老吴用蒲扇拍了拍头,努力回想那天在江公馆门口拉到薛昭南的情景。
“啊,他应当有个妹子,我拉车经过一家首饰铺的时候,他让我停下,老板问他是不是买给相好的姑娘,他说是买给家里的妹妹。”
“那你有没有见到他妹子?他妹子长什么模样?”
“他为什么不买给相好的姑娘只买给妹子?难道他没有女人吗?”
“听说他都二十八了,怎么可能没有女人?!”
邻居们七嘴八舌吵得老吴头疼,老吴起身准备回屋,包子铺的老杨收摊回来了,“我见过。”老杨将蒸笼抱到一边,兴致勃勃地同邻居们讲起新帮主家的妹妹。
“那个小姑娘呐,时常来我这儿吃包子,有好几次还是他哥哥陪着来的。嘿!长得可水灵了,眼睛黑黑亮亮的,像会说话似的,年纪应该有十七、八岁了,估摸着快要出嫁了!”
“哪有妹妹比哥哥先成婚的理?”
“他俩长得像吗?”
“他家里就只有一个妹妹吗?”
“……”
弄堂里热热闹闹的,与隔了两条街的薛家俨然成了鲜明对比。
月上中天,夜色渐深,容翎坐在梳妆台前聚精会神地折着纸鹤,每张用来折纸鹤的纸上都用清秀的小楷写着不同的话语,“酒后别吃胡萝卜” 、“不要太晚睡觉” 、“天冷了记得添衣”诸如此类等本灵玉看来并没有什么用的废话。
宋大帅这媒人办事效率奇高,明日便是容翎嫁给容瑾的日子。
楼下的客厅里满当当地摆着容家送来的聘礼,容翎和薛昭南都是没有一点儿心思看的,倒是小桐和王管家认真地清算着聘礼。
小桐见四下无人,戳了戳王管家的手肘小声道:“小姐今晚连桌上的肉包也没有动呢,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王管家轻微地叹了口气,上次陪容翎去惊鸿楼见的那位冯公子确是个翩翩佳公子,也难怪容翎惦记,他又听说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可青梅竹马终成眷属的故事戏文里多了,现实里的婚姻得讲求门当户对。
戏子是下等的下等,少爷又怎么可能把自己唯一的妹妹嫁给他呢?
“王叔,您说小姐是不是不想嫁啊?可容家是上海滩的大户,她为什么……”
“好了好了,”王管家打断小桐,“闲谈莫说主人非!小心被少爷听见让你卷铺盖走人!”
小桐吐了吐舌,转身又开始清算聘礼,心里嘀咕却是不断,“妹妹明天都要出嫁了,这当哥哥的怎么还不回来?”
卧室里静悄悄地,容翎挠了挠头,准备下楼去厨房吃点东西再继续折纸鹤。
“砰——”有小石子砸中窗户。
容翎朝楼下望去,一脸焦急的冯墨朝她猛地招了招手,容翎不知为何自己很想笑,待她沿着窗外的树干爬下去后才终于明白,冯墨急得直跺脚的模样,太像尿急了。
容翎在秋千上坐下,蹬了地那秋千便嘎吱嘎吱地摇晃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冯墨,忽想起一个极重要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爬下来?你为什么不从正门找我?”
冯墨忍住想把她那张脸搓圆揉扁的冲动,“若不是胜男,我还当真不知道你要嫁人了,宁素素,这么多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不是这样的,”容翎急忙解释,“是时间太短了,我没来及告诉你,我……”她顿住,垂眼道:“反正你现在都知道了。”
冯墨见她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心里的怒意消去了大半,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递给容翎。
容翎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冯墨白了她一眼,“我带你跑路。”
本灵玉心肝一颤,这句话在我看来,与“我带你私奔”并无两样,最怕什么来什么这条法则,人与玉同样适用。
容翎惊得从秋千上弹了起来,头正好磕到了他下巴上。
“嘶——”冯墨揉了揉下巴,瞥了一眼神情呆滞的容翎,继续说道:“今晚十一点的船。”
他还没说去哪儿,容翎已经把包袱塞回了他怀里——
“我不走。”
冯墨不可置信地瞧着她,“你要嫁给容瑾?”
额前的留海被风吹乱,容翎沉默地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冯墨僵在原地,“为什么?”
在还没听到答案前他便走了,有点儿像落荒而逃——他的自尊不许他再留下去。
明朗的月光照在容翎脸上,那双杏圆眸子里瞧不出悲喜,她愣愣地看着冯墨远去的背影,直至侧脸完全隐没在树梢投下的阴影之中。
“我不能和你走,虽然我一点都不想嫁给容瑾,可我要是走了,哥哥会不高兴的。”
薛昭南这夜没有回家。
夜凉如水,本灵玉探寻到他正坐在饭店天台上发呆,头顶是浩瀚星空,脚下是十里洋场,这十几年把头颅挂在腰间的日子此刻恍若一梦,薛昭南想不明白,为什么即将大仇得报,可他心里仍是难受得很?
酒瓶里还剩下最后一口,薛昭南晃了晃瓶身,猛然将手中的酒瓶扔在地上,酒瓶应声而碎,幸好这天台偏僻,弄出再大的声响也没人注意。
这陈年老酒烈得很,后劲一上来,薛昭南便觉前面的路也不平了,他摇摇晃晃地扶着栏杆下楼,经过拐角时倏地撞上一人,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涂着丹红指甲油的柔荑轻抚上他的眉眼,“薛先生,薛先生?”
密雨如散丝,薛昭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白沙村,梦到了他的父亲薛弘。
那时薛弘每每做活回来,便会把他高高地举过肩头,粗犷的笑声回荡在院中,“知道你为什么叫薛云天吗?阿爹告诉你,是因为做人一定要义薄云天!”
薛昭南脑子里乱得很,这四个字着实太可笑,以义字当头的薛弘,最终竟死在自己深信不疑的兄弟手上,这般叫人难以置信,可却又实实在在的发生。
“是场梦就好了!”他在心里默叹,等醒过来,他还是那个白沙村里每天等着阿爹回来说故事,无忧无虑的少年郎。
本灵玉突然能理解他的恨意为何如此强烈了,若是薛弘与容世轩没有关系也便罢了,可偏偏二人曾经拜把子结过兄弟,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伤害,真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本灵玉打算更深切地看看他们之间的恩怨纠缠,谁知薛昭南突然从梦中惊醒,大滴大滴的汗滑过他的额头,粗重的喘息声惊醒了守在床边的阮尔姗,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你醒了。”
薛昭南愣了愣,“这是什么地方?”
阮尔姗眸间秋波流转,“薛先生在饭店喝醉了,我也不知你家在哪儿,只好把你带回我家了。”
“多谢。”宿醉未醒,薛昭南迷蒙着眼,总觉着还有什么事没有做。
明朗的光线在厚重的窗帘间隙随风游移,偶有一丝落到挂在墙头时钟上,薛昭南心下一惊,随即快速起身,和阮尔姗客套几句话后,总算在天色完全大亮前赶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