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与竹马》Amanecer

4、平静的水面 1

　　1

　　开学初的小小风波已经渐渐平息，大家似乎都达成了共识：林青梅和顾竹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更何况除了一小部分被父母硬逼着送来补习班的人，大部分人还是以学习为重。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在于，顾竹马不可能喜欢林青梅。

　　“不可能。”

　　林青梅见过许多人边用余光瞄着她边和同伴窃窃私语，而那些同伴总是飞快地看她一眼，迅速说出这句话。

　　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林青梅轻轻抹去镜子上的水珠，浴室里充斥着水雾，再加上她有些近视，看不真切镜中的面容，只觉得有种八十年代港星照片的朦胧美。

　　果然像素低能造就美人。

　　“美”这个字从来与林青梅无关，非要形容她的长相，只能用四个字——平平无奇。不大不小的眼睛，配上普普通通的扇形双眼皮，不挺不塌的鼻子，不大不小的嘴巴，不圆不尖的脸型，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也没有什么重大缺陷，就这么平平淡淡的相貌。

　　她没有很满意，但也没有很介意，相貌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要紧事，够用就行。况且这样的相貌配她正好，普通的家庭，普通的人生。平凡也不是什么难忍耐的事情，林青梅向来不喜欢成为独特耀眼的那一个。在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而取得成果的事情上她从不松懈，这就够了。

　　林青梅拿起洗手台上的眼镜戴上，镜子中的面容瞬间清晰，黑眼圈、痘印也暴露了出来。

　　这才是我。

　　林青梅别过脸去。

　　2

　　夕阳斜斜地射在操场上，太阳在天空极低的位置浓缩成一轮火红。篮球场上男孩们的影子被拉长，场边三三两两地坐着人，或静静观看，或呐喊助威。

　　这是一高每个星期五都有的光景。

　　中场休息，顾竹马撩起因被汗水浸润而兜拉下来遮住眼睛的刘海，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花坛边缘上，大口灌起了水，但眼睛还紧紧盯着球。

　　“顾竹马。”

　　他转向声音来源，温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坐了下来，但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

　　“球打得不错。”温瑜没有看他，她双手撑着花坛边缘，身体探向前侧，随意地瞥着球。

　　“今天怎么来了？”她很少来看他打球，或者说，如果不是有事情找他温瑜是不会来的，从初中到现在一向如此。

　　她缓缓扭过头，面向顾竹马，夕阳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她的侧颜轮廓在逆光下很美，但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快要填文理科志愿表了，你选什么？理科吗？”

　　A市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晚，明明已经是十二月了，气温却还是直逼三十度，顾竹马甚至快忘了现在是冬季。一股寒风吹来，身着短袖的顾竹马不禁打了个寒战。他一边低头在身旁一堆长袖外套中寻找自己那件，一边回答温瑜的问题：“我去理科，你呢？”

　　顾竹马一件件看过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外套，但身旁的温瑜始终没有说话。他穿上外套，整理着领口看向她。

　　只是一瞬间，但顾竹马还是看到了，在他扭头的那一瞬间温瑜也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迅速移到了不远处的篮球上。

　　“还没想好。”

　　顾竹马也将目光移向篮球，“如果又在一个班那真是太巧了。”

　　温瑜没有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便缓缓起身，“我先回去了。”

　　“嗯，拜拜。”顾竹马也站起来，微微低头，平静地对上了她那一如既往的灼热目光。

　　但这次温瑜没有迅速收回她的视线，她就保持着这样的目光与他对视，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丝毫没有结束的意思。

　　或许也没有很久，只是这样的对视对顾竹马来说实在有些煎熬。

　　“路上小心。”他笑着摆了摆手，率先扭过身，脱掉外套跑向了场内。

　　又起风了，风声中似乎听到背后温瑜低声说了什么，他听不清，转身却发现温瑜已经背对他走向校门口。

　　3

　　补习班下课后，林青梅如往常一样在公交站等车。正当她沉浸在随身携带的英语词条中时，她的左肩被轻轻地拍了两下。

　　林青梅抬起头，一位笑嘻嘻的女孩映入眼帘。

　　“你好，你就是林青梅吧？”

　　林青梅还没来得及点头，女孩便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仿佛对自己打探的消息无比信任。

　　“我也是这个补习班的，我在一A班，就是和顾竹马一个班啦！悄悄告诉你哦……”女孩的表情突然变得神神秘秘的，她放低了声音凑了过来，“顾竹马选理科！”

　　林青梅一头雾水，刚想开口又被女孩截住，女孩轻拍着她的肩，面色严肃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加油！我看好你！”，像在委托她什么大事似的。

　　“啊，我的车来了。继续背单词吧！加油！”女孩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后三步两下跑上了刚刚停稳的公交车。

　　林青梅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竟一时无言以对，只觉得校运会时这个女孩一定是班上的宠儿。

　　“你跟郑晴晴认识？”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青梅摇摇头，看向还未走远的公交车，“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跟我说你选理科。”

　　“别理她，她偶像剧看多了。”

　　“顾竹马，这位是？”一个好听的女声传来，是那种有些沉静的声音。

　　林青梅看向声音来源——果然，是一位美人，林青梅觉得她能够担得起“大家闺秀”这个词。

　　旁边的一位寸头的男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说到这里，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看向林青梅。

　　“你们好，我是林青梅。”林青梅推了推眼镜，微笑着介绍了自己。话音刚落，又一辆公交车进站，她朝他们摆摆手，“我先走了。”，便随着人流挤上了车。

　　她站在窗边，透过玻璃看到站牌边顾竹马和那位女生在说着什么。

　　刚刚好，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刚刚好。

　　林青梅拿起英语词条，想重新回归单词的海洋中。

　　不知为何，却怎么也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