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与竹马》Amanecer

3、第 3 章 1

　　1

　　“还要茶吗？”

　　林青梅抖了一下，从发呆中惊醒。

　　顾竹马笑了起来，自顾自地替她把茶斟满。
　　“你是六中的吗？”

　　林青梅点点头，抿了一口茶。

　　“我听说六中的校道旁种了很多凤凰花树，五六月时……”顾竹马说着，便被顾妈妈的声音打断了。

　　“青梅竹马快来，看看你们小时候一起玩的照片！”

　　林青梅觉得有点好笑，“青梅”“竹马”这两个词连在一起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是硬生生地把他们俩联系在了一起。不过她也很好奇，她脑海里没有丝毫关于顾竹马的记忆——毕竟顾竹马幼儿园小班就转学了，但林妈妈的说法是“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

　　照片上的小朋友们都露出灿烂的笑容，中间眉清目秀的男孩头上戴着皇冠状的生日帽，脸上鼻子上都沾上了奶油，一手拉着一个小女孩，一手对着相机摆“v”字。大合照下面的是顾竹马的个人特写，他双手握着塑料刀，小心翼翼地切着蜡烛。

　　林青梅盯着那张特写，心里暗暗感叹：果然好看的人从小就这么好看。她偷偷地瞟了一眼身旁的顾竹马，他低着头，入神地看着相册。客厅上方明亮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笔直的鼻梁更显突出，但不知怎的，他的耳根却略微泛红。

　　林青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眉清目秀的男孩搂着合照里手牵手的女孩，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轻轻一吻。

　　林青梅立刻挺直身子，感觉到自己的左脸莫名的发烫，仿佛刚刚才被身边这位少年留下轻轻一吻。

　　林妈妈笑着看着面红耳赤的他们，拎起相册和顾妈妈开始讨论起从前时光。

　　2

　　“哥，见家长怎么样？”陆宇鹏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郑晴晴闻言也凑上前来，挤眉弄眼道：“什么时候也让我们见见呗，哪个学校的？”

　　“下星期就月考了，复习好了吗？”顾竹马叹了口气。

　　“哦哟，小马哥岔开话题了，有戏！”

　　那股视线又从右下方传来。

　　顾竹马不用回头也知道这股视线是谁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小学四年级？或许更早？一开始他不懂，只觉得这视线烫得灼人，仿佛一双抓人的手，死死地盯着他。后来他懂了，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再到后来的游刃有余。

　　温瑜只是看着他，她从未开口，他也装作不知道。

　　不知道是最好的借口。

　　他也曾思考过万一有一天温瑜说了出口，他应该如何回应她，他应该如何回应这位近十年的好友？但同时他也清楚地明白，温瑜的骄傲让她绝不可能开口。

　　所以没有万一。

　　3

　　“数学成绩出来了，贴在后面黑板上，有问题找老师。”

　　林青梅听到这句话后猛地抬头，瞬间起身径直冲向教室后方。

　　教室后方已经挤满了人，幸好成绩单贴在黑板较高处，林青梅只需轻轻踮脚便能看到自己的名字——永远的第一位。

　　148分，和自己的估分相差无几，看来没犯什么粗心导致的错误。

　　林青梅满意地放下脚跟，对着面前挤成一团的人群发了一会儿呆，余光像是撇到了什么，忽然扭头大喊：“张扬！”

　　路过门口的一位女生吓得一哆嗦，手中刚打完水的塑料水瓶瞬间脱离，“啪嗒”，瓶底裂了一道缝，水“咕噜咕噜”地涌了出来，很快地板上就出现了一大滩水。

　　女生的手还保持着拿着水瓶的姿势，愣愣地盯着水瓶，又愣愣地看向林青梅，脸上的表情随即转换成凶狠的模样。

　　“林青梅！你赔我的小橙！”

　　4

　　“你们班数学第一多少分？是不是李伯瀚？”

　　“你牺牲我的小橙就为了问我这个？”

　　林青梅点点头，“小橙我赔你一个。”

　　张扬瞪了林青梅一眼，但又得意地扬起下巴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这次数学第一名是我。李伯瀚那家伙比我少两分。”

　　“你多少？”

　　“149。”

　　林青梅又点点头，“嗯，不愧是你。”

　　张扬笑了起来，露出整洁白皙的牙齿，“那当然！”

　　5

　　顾竹马盯着眼前的成绩单，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他知道一高的实验班以“全市顶尖”著称，但他没想到竞争如此激烈。向来稳定前三的他，这次竟然在班级——当然也是年级排到了二十名开外。

　　一高的试卷向来很难，单论物理这一科，他本以为自己93分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但看到旁边最高分一栏中的102分和平均分一栏中的86分时骄傲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才知道原来自己根本不算什么，在这高手如林的一高实验班。

　　顾竹马把成绩单塞回抽屉，仰躺在椅子上。

　　眼不见为净。

　　接下来的语文课顾竹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仔仔细细地思考了自己一个月以来从失分原因、学习态度再到学习方法的不足。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他把胡乱塞到抽屉里的成绩单又展开，把有提升空间的科目用红笔圈了出来。

　　6

　　“他成绩好是因为他很聪明。”

　　“真羡慕你们这些聪明人，随便学学成绩就很好。”

　　大家总是这么说，甚至他有一段时间也信了。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学习经验的丰富，顾竹马又觉得他们说的好像不太对。

　　他或许大概真的有那么点聪明，但应该只是记忆力以及从小养成的学习习惯与思维习惯带来的，所谓“聪明”是什么，他不太懂，但他觉得他并没有大家口中那么聪明。

　　他也需要努力才能获得好成绩，他的竞赛成绩也只是一般般。

　　“随便学学”这种事从来不存在，但大家好像选择性忽视了他向来勤奋的背影，却抓住他偶尔上课打游戏机的事情大肆宣扬，甚至以此抨击班上那些一直勤勤恳恳学习的人。

　　而他打游戏机只是因为那节课的知识他学过。

　　说不骄傲是不可能的，任何带有“生来”“天生”“天赋”意义的词都足以让人有资本骄傲，譬如美貌、譬如财富、譬如聪慧。

　　顾竹马只是时常感觉到局促，在他应该展现出聪明而无法展现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