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成年人的智齿治疗要谨遵医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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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长跑一旦进入第七年，多少都会觉察到异样，它肇始于小心翼翼如临大敌，败阵于口无遮拦漫不经心，仿佛望山跑马，再回首却还是马拉松的前半程。
这道理，对黑尾和月岛来说同样适用。
这一年的年初，两人严阵以待地打算黏糊过完整个短假期，半天没到就让月岛的工作临时加了塞。新年祈福时黑尾手气不佳，偏偏抽中“取次花丛懒回顾，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平签。两人回程遭遇女高中生问路，第一次被区分成“大叔和小哥哥”——后边还找补一句“祝你们幸福”——简直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开局三振。
年中，他们拌了几次嘴，日常事小却呛味十足。两人忙碌的现实则是实打实的延长战，突然增加的工作二话不说，直接把时间的海绵脱水烘干：约好的旅行便春天推夏天，立夏拖中秋，直到十一月的第一场冬雪洋洋洒洒了，还是备忘录上不断涂改新增的后备计划ABC。
真等两人回过神来，时间早已隆冬过半，连东京街头都纷纷挂起庆祝圣诞期的打折标语，这对情侣就只有半个月前互传的简讯还残留着恋人式的「想你（心）」和「晚安」。
——活像年初郑重下定的决心真成了不祥的谶语。
黑尾铁朗痛定思痛，打报告申请休假。
月岛萤也心有灵犀，跟上司迂回套路讲条件。中年上司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劝他，“你向来理智，应该知道多为自己考虑，大丈夫何患无妻，年轻人正是奋斗事业的好时候”，月岛在他这儿还是年轻人。
年轻人难得有些窘迫——虽然他后来自己坚称是策略是策略——小声强调自己今年太忙生怕恋人遇冷变心，拒绝掉年末的迎来送往，艰难地拿到长假。
他们的旅行因此很快敲定。
为了避寒，去往还是夏天的南半球。
然而仿佛为了印证“好事多磨”，临行前，黑尾的工作临时添乱，不得已丢下收拾了一半的行李和宝贵的恋人赶去收尾。
他在玄关解释腻歪了再三，月岛倒是很酷，要他别在家里占地方早去早回，无视索吻的动作，塞了车钥匙直接推人出门。男主人在自家门口攥着钥匙绕了两圈，忍俊不禁地摁了门铃。
“……萤……我可走了？”
“开车看路。别熬通宵。”
月岛早就看透他的套路，自然也通过门铃答录机老练地打发他去加班。窗外夜幕低垂，两人同居的起居室到主卧一路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旅行箱，物件摆满了茶几地毯，连同往日乱丢的衣服被子，格外狼藉。
大个子男人无从下手地推了推眼镜，发出只有主妇才明白的意味深长的叹息。
于是自然又是一次伴侣工作日的“孤枕难眠”。
他们的飞机在次日清早。
月岛晚上睡不踏实，索性早早出发，办好行李托运，只留手边的小包。大耳机罩紧，将他与嘈杂的环境截然分割。为了方便，他只在轻薄的夏装外面套厚实的外衣，围巾裹紧依旧冻得鼻头两颊发红。
清晨的候机室人流渐多，大多行色匆匆，没人留意到这位在候机室等了许久的“闲人”。
月岛双目放空，没有丝毫沉浸在喜欢的音乐中，视线下意识追逐着往来的人群，手指摩挲着手表光滑的表盘。早起赶车和近期加班令人精神萎靡，独自过夜的后遗症还没消退，他的心脏沉静地搏动，一下慢似一下，像是一潭涟漪渐渐平复。
恋情与生活愈加亲密之后，单纯甜蜜的糖衣缓缓剥蚀，内里的酸涩乏味逐渐显露威力——他们感情的堤坝本该靠相处来继续加固，然而生活长河波涛汹涌，汛期峰值一线高似一线，水落之后，观念和生活习惯的差别造就的裂口和蚁巢早已惨不忍睹。
他们在外人面前还是恩爱有加的范本。
月岛自认不是恋爱脑，但像这样的独处和等待，也会让他莫名怅然。
——大度，他当然很大度，还心胸开阔理智清醒，不至于沦落到跟工作吃醋。
想到这儿，年轻男人不禁打了两个寒颤，缩紧袖口，自觉丢脸地强制回收漫无归处搜寻的视线。
“月岛……？”试探的女性声线语调微扬，阻止了月岛埋入围巾的动作，“冷的话请用这个！！”
女孩子说着，莽莽地撕开两三个快速发热贴，怂怂地送到他手边，作派还留着高中排球部经理的残影。她的头发已经蓄长，精心打扮烫成波浪，很有些娇俏可爱，腿边堆放着两三个大号拉杆箱，头上罩着一个凹掉的沙滩草帽。
月岛萤吸吸鼻子，没好意思要女生的东西。
“不用了谷地，我不冷的。”
然而当满三年经理、上大学后甚至还跟月岛他们愈加亲密，仁花可以说已经成长为坚强不屈的女性，战战兢兢地向着月岛·凶狠的大高个儿·萤突进，忍者风格十足地把暖贴宝宝粘到他身上，“欸——别客气别客气——叫我仁花就好啦——”，僵硬地活络气氛。
“小～仁花～～”
月岛没好意思叫，某人倒是配合女孩接过话，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活像专属背后灵。冰凉的双手绕过月岛的腰间按实没粘好的热贴，做出背后拥抱的姿势，看着是调戏，实际就是在调戏，顺便取取暖。
“噫——”小仁花十分给面子，脑洞着遮住双眼。
月岛白了一眼迟到的恋人，照习惯把自己还算热乎的掌心盖在了黑尾手背上。
“我还以为又有人搭讪。”
黑尾鬼鬼祟祟地吐槽，明目张胆地吃醋，不在乎恋人根本不配合。
“谷地……”
“欸叫我仁花就行，已经入籍了嘛！”
仿佛专门回应她，入籍的另一位主角隆重登场：山口忠抱着U形枕挎着小坤包，手里拿着七零八碎，机票都掉了一半，还没登机就已经满头热汗。
原谷地·现山口，已经嫁为人妻的小仁花，照顾人上瘾，凑过去给他擦。
“山口同学……”
“谷地同学……”
称呼上还异口同声地保留着高中时期的习惯。
话音刚落，小夫妻两人马上意识到叫错名字，登时红脸对赤面。
“已经入籍了哟——”
“——山口君们。”
黑尾和月岛早粘成了一条毛毛虫，在边上不嫌羞臊地瞎起哄。幸好他们遇见的是刚刚新婚的小夫妻，这一对还尤其笨嘴拙舌，否则以他们“破绽”百出的相处，光嘴仗就要打三天。
年长的男人走在最前头，体贴地拎了最重的箱子，帮女孩子抬过安检。发小两人微微落后，随便聊着。
尽管没有约好，但山口一家的蜜月旅行和他们一样，都是去南半球的澳大利亚，连航班都出乎意料地订到了同一班。
山口小声分辩：“仁花说她想冲浪嘛……”
月岛扫了一眼绅士的黑尾先生，伸手去扶歪掉的箱子，不点破意山口的小心思，意有所指地提醒儿时玩伴：“孕妇不能坐飞机的，你蜜月旅行小心点。”
忠厚老实的山口忠一愣，另两个也闻声回头，下意识就往月岛肚子上瞅。
“都看我干吗？！”
这回轮到他恼羞成怒了。黑尾凑过去，见缝插针地安抚他，说我会更努力的。
“我还得谢谢你努力了？”
“不用不用，应该的应该的。”
虐狗戏码一见多年，山口忠已经练就铁石心肠，有了老婆更加底气十足，拍拍脸红兴奋的女生，“放心，咱们跟他们不会总一条路。”
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她。
热闹的气氛维持到了登机。
山口婉拒了一块坐的假客气提议，跟小妻子手拉手热热乎地去找座位。黑尾铁朗知情识趣，假惺惺惋惜山口一家实在见外。月岛从随身小包里掏出眼罩和薄毯，递给他的同时不忘揶揄：
“刚才不还是亲密的‘小仁花’么，现在叫人家山口太太了？”
“逗他们嘛，那么好玩。月岛君你可千万别羡慕……”
他这样说着，要笑不笑地瞟了一眼帮他抻平毯子的同居人，困倦的眼将合未合，看得出彻夜赶工的疲惫，话音未竟已经快要睡着。
月岛萤指尖一蜷，瞬间翻起的鸡皮疙瘩自脖子漫上面颊，习惯性去咬自己的下唇，人也不自觉朝围巾里又埋了埋。只有表情还是平静的，仿佛刚才一瞬涌上的错杂不过是幻觉。
飞机即将起飞的广播适时响起，黑尾一震强打精神。月岛的手在搁在他腿上还没来得及收回。
“阿月怎么了？”
“安全带醒了就自己系，我刚才没够到，”浅茶发色的男人将捂暖的U形枕顺手套在他脖子上，罕见地辩解了两句，“你睡吧，我昨天睡多了。”
黑尾铁朗困得脑袋发懵，强撑睡眼，将恋人的手捉在掌心才稍稍安心，挨着起飞的颠簸，迅速睡了过去。
黑尾的手掌撑过短暂的冰凉温度极速攀升，又大又厚，像是冬天令人留恋的被炉，让月岛微微发汗仍不想离去。
他扭头看向机窗外，别着性子不去看那人。
可身躯仍然不自觉地朝他微微倾斜，撑住了因熟睡而歪掉的黑尾——手指回扣，像是口非心是地偷偷许下剩余的盟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成年人的智齿治疗要谨遵医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