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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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先生，醒了吗？”
扯痛的左臂将月岛从迷幻的过去拉入眼前的现实，等他回过神便明白方才一瞬的迷蒙不过是因情境相似产生的既视幻觉。男人勒紧捆住月岛手脚的绳子，不伦不类地学着他自己一礼拜前的笑容。
可他照完镜子还感觉不太满意，又低身“虚心请教”。
“警官先生，这个样子我看也不太行，不太像。”
“像不像……你都不是、小室先生。”
月岛看上去并不是很想理他，短时间内两次失血让他意识有些恍惚，语句断续。
他的脚踩在新换的深色长毛地毯上，顿觉足底冰锥丛生。
“我很快就是了。那么多人就你偏偏说我不是他。”
“一时、眼花，你放了……”
男人手中的书猛地用力砸过来，月岛反应变迟，有一会儿才觉出额头擦伤，热乎的血顺脸颊淌下来。
月岛的女警同事又发出一声闷闷的惊叫，她浑身缠满胶带，嘴巴封死，泣音模糊，被随意跟沙发堆到一块。月岛猜测她大概忍不住汹涌的生理泪水，在孕胎不稳和丈夫死讯的双重压迫下，身心都即将达到极限——偶然造访被迫“留宿”的月岛不过是延缓了这一刻到来的时间。
那不远处，人形物体由泡沫和胶带缠死，绷得紧紧的，像具粗制滥造的新鲜木乃伊。
“你们这帮人看不起我当我不知道吗？我哥一个，你一个！还诗集诗集，”暴怒而起的男人依旧克制着音量，以免惊扰邻居招来麻烦，一提起脱手的书，反而高兴起来，“你这个警察倒是和别的不一样，真是亲切，教我带女人逛街改造型问公司请假处理赃物，把自己人耍得团团转！今天那个更绝，动动阳台布置放两本书，他一小时转了两回，地毯也没留意卧室连也不进，啧啧，你真该看看下午那臭条子走时的便秘样哈哈哈……”
月岛不再接话。
他连不解风情的黑尾工作狂铁朗臭流氓都不想搭理，哪里有人迟钝到这个地步，亏得还称赞为有勇有谋破案高手呢，哪里来的冒牌专家：平常说的心灵感应有哪次脑电波对上了？
何况这个喋喋不休自鸣得意的自大狂。
骨刀还在他手乱挥，危险而愚蠢。嫌烦遏制不住刺耳的笑声像一拳又一拳猛钉进他的太阳穴，似是在嘲笑他莽撞有余谋略不足运气更是背到老家：不瞒说，月岛也没想到——胳膊真麻——他自己能有今天，谁能料到只是以防万一过来看看就收到如此“热情好客的招待”。
“来来来，这本破书这本破书我给你念念给你念念……”
念吧念吧。
“松嶋やさてまつしまや松嶋や！”
「松岛やああ松岛や松岛や」
这句似是而非的短俳，终于像一道破除迷瘴的咒语，又或者，是轰开门锁的两声枪响。
风驰电掣而来的黑尾铁朗额上满布汗水，对着嫌犯补上一枪，见他抽搐着倒下才两步踉跄膝至月岛跟前，快刀利落地剌开绑住的胶带。
这位出色的刑警表现得同每一次出勤解救人质时一样，耐心、温柔，保持跪姿仰头细语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询问受害人有没有哪里受伤——却没能伸出手拭去月岛脸上未干的血迹。
月岛思绪迟缓，脑袋半垂，眼睛极痒极干，没余力去揉。
“萤？”
窗外嘈杂的警鸣声是多年前所没有的，四周跟进的人员倒是神似，周遭环境加速般失重失真，只有眼前之人一如往昔，压在膝头的左掌是阻止他上升飘离的舱石。
「他解开了我出的谜题。」
他喜欢的这人，迟钝的刚好，帅气也刚好，连担忧和愤怒也仿佛是对照着他中意的剂量把握的。
喜欢；
不喜欢；
都舍不得。
「便应得最终奖励。」
月岛这样想着，之前玩闹的抱怨熔化为亏欠和后怕，然而疲态锁紧躯体，让他抬臂覆上黑尾的手都沦为一场跋涉。视力的再度剥夺使他不自觉探向，注视着那双眼睛消去公事公办的坚壳，融减愧疚和庆幸，只剩干涸的单薄的焦虑。
“黑尾前辈，你哭得太早了。“
月岛萤这会儿虚弱的应当讲不出一个字；
而黑尾铁朗也应该弯不出一丝笑容。
两人和对的手掌和那貌似不成对的戒指，一如多年以前，看似物是人非，到头来终究还是他们。
黑尾抱人离开的时候，同为受害者的女警已经先行一步去了医院。他跟着上了第二辆救护车，第一次行使了家属的权利。抢救的医生业务娴熟，硬汉铁朗蹲在车门角落，从第二分钟就开始后悔，如坐针毡替人呼痛，毛躁地强忍维护最后一丝体面的镇定。
幸运的是，月岛伤情并不严重，昏迷的主因是脱水。
“萤的话才不是靠幸运。”大男人碎嘴接茬，怕医生不高兴只敢嘟囔，还不忘日常吹捧的打卡任务。
同系后辈好奇地探头进来，只看见黑尾将新配的眼镜搁在了病床床头。
月岛萤还没醒，乖宝宝一样好好睡着——对这一切都无从察觉。
后来，经抢救活下来的嫌疑人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牵涉杀害的也仅有他的孪生哥哥——那位小室先生。
女警的丈夫从小和孪生兄弟从小父母离异分别两地，东京街头偶然遇见后便时常背着妻子暗中接济私奔潦倒的弟弟一家。起初的口角在弟媳妇妊娠出血去世后迅速激化，最终变成了一宗激情杀人。然而激情褪去，他看见照常下班起初并未察觉的大嫂，荒诞的念头迅速占据上风。
月岛给她打电话时隐约察觉了她“丈夫”和平时迥然的口气和态度。贸然上门，赔了夫人又折兵，只能给黑尾发了那个含混的短信。
“短信？短信有什么问题？”
新人君喝着啤酒嚼着鱿鱼，眼神八卦而崇拜。
月岛一届最后的那场警备实习，代号「松岛」——是一场临时加塞、不折不扣的秘密演习。
从政要的身份会议到中途突袭，从前辈受伤到最后的被俘问讯，都是参照剧本进行的最后一次加测。在最后那场硝烟弥漫的交火后，俘虏应届培训的警员数量就在半数以上，他们最多会被囚禁三天，套取他们事先被“无意中”告知的某项信息，过后再安排人员援救，做圆这场戏。
月岛萤并不是唯一一个扛不住的人。
他被灌自白剂时，黑尾教官在隔壁监视室躁郁地从头观摩到尾，他那会儿说不清甚至盼望他早点说出口令，捏紧双拳恨不得马上冲进去“救人”。
沉默的主考管，也是他以前公安警备部的上司，人至中年洞若观火，出于保护的心态没有点破。只在那张便签递进来的时候抬手拦了一拦。
“不看到最后？”他视线轻扫，摇摇手中短笺，递给了记录员，“换台电脑。”
不明所以的黑尾下意识挺直立定，眼光朝那屏幕看去。
口令输毕，整块屏幕渐次分出十来个小屏，与最初电脑上的画面保持了高度一致。十几秒后，最初那台电脑的警务监控画面中央弹出警告信息，清楚标明了非法登入的路径地点，还有他们盯着电脑屏幕傻瞅的实时画面。
“看完了？“
“……看完了。”
主考官看着骤停猛起的黑尾铁朗踹开审讯室的门，去解“俘虏”的手镣。那小孩儿药效未过，镇静得近乎冷酷，却在黑尾转身弯下身的一瞬极其乖觉地滑上了他的后背。心力交瘁的前上司眼睁睁看着又一个优秀情报员苗子在指缝中溜走，不得不感叹美色误人、情之误人。
愤恨地拔掉了直播的电脑插头。
而接到人的黑尾背着乖到家的月岛飞速朝外跑去，不住地跟他讲话怕他睡着。这途中，考虑到自白药剂，硬汉铁朗私心作祟一时情热询问谁是他恋人的话便脱口而出。
月岛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他甚至还蹭了黑尾后颈！！——斟酌地小心翼翼地回答。
“当、然是……黑、黑……”
“嗯嗯嗯！”
“黑子哲也？”
“……说实话，知道我是谁吗？”
月岛的确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当然。不过黑尾前辈以后再想打晕我也得用点力气才行……楼顶上力道也太轻了。”
新来的酒也不喝菜也不吃了，叫醒了自顾自陷入回忆又露出满脸大叔的前辈。
“……前辈？前辈！！！短信呢？短信哪儿不对你还没说呢。”
“都挺正常的挺正常的。你们先玩，我回去了。”
“诶诶诶诶——前辈结账了吗？”
有家有室有恋人的黑尾铁朗走在凉风中，心想，买个什么礼物一起捎回去呢；鬼才要给你们结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