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所应当的HE》芦浅

31、番外之 那十年的王铮（中）

　　遇到吕良，只是一个偶然。
　　虽然在许多年后回想起来，那个偶然，似乎美丽地有些不真实。
　　下午两点，阳光下的一切有点萎靡，似乎校园里的花草树木们也还未从午休中清醒过来，一切都是懒洋洋的。
　　路两边各系开学迎新桌子前，都有一个昏昏欲睡的同学在值班。
　　先到的王铮，就是在某张桌子后面，看到了从远处拉着行李独自走来的吕良——穿了一伯顶普通的衬衣，一条顶普通的牛仔裤，一双顶普通的板鞋，抬起头时，却拥有一双特别温暖的眼神，给王铮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
　　王铮在学校里，总会偶然见到吕良，有时候很近，有时候很远，这个男孩跟他一样是商院的，但是读不同的系。
　　但无论是近，还是远，这个男孩却从来没有看到过他。
　　上了大学，在社交软件上，他很快就认识了新的男孩，他恋爱，但与每个男孩的时间也就是长长短短的，几个月之后，这个区域的gay们，都知道了有王铮这么一号人物。
　　他熟悉恋爱的感觉，但王铮说不上对这个男孩的感觉，他在商院行走时，时常会不经意地打量周围，搜索他的身影。后来，他会坐在他下课一定能经过的小路旁，有时在石凳上，有时在草坪上，看着他静静地走过。有时，他的身边会多出两个男孩，或许是他的朋友。他看着他对朋友们微笑。
　　王铮有点着迷，看着这个男孩，心里会莫名地踏实，莫名地温暖。
　　吕良就是这样一个人，当他和你站在一起时，你就会觉得生活有了底气。
　　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男孩。
　　他喜欢他么？他竟有点说不出。这样一个男孩，在王铮的眼里如此不同，只远远地看着，就能让他满足。他却并不打算追求他。
　　只是，他一直是令人瞩目的人，可这个男孩，他注视了他这么久，他却没有一次看到过他，说实话，王铮的心里竟有点怨念。
　　甚至有一次，两个人在楼梯上差点撞个满怀，也不知道是谁踩了谁的脚，吕良低头十分不好意思说着道歉，也曾抬头，目光或许也曾掠过王铮，但就像许多人不经意与别人的身体接触一样，眼神是没有焦距的，一句“对不起”后，便又消失在人海，谁也记不清谁的样子。
　　大二的时候，王铮的母亲去了法国。作为一个风韵犹存的成熟东方女人，据说在法国很快就吸引到年轻的男友。
　　王铮的父亲，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很快迎娶了年轻的情人。婚礼那天，大人们都在犹豫是否让王铮出席，作为一个二十岁的男孩子，若真有什么情绪，就像给婚礼放了一个定时炸弹，何况，那女人比他大了十岁都不到。
　　令所有人诧异的是，那天，王铮的表现堪称完美。
　　对一切的似有若无的指指点点毫不在意，不悲伤，不留恋，不聒噪，甚至没有一丝追悼曾经属于他的幸福家庭。
　　他脸上的表情如此云淡风轻，应酬老练地完全不似一个二十岁的男孩。
　　将所有尴尬处理的，比任何一个大人都成熟。
　　连他自己都不禁佩服自己。
　　一种自我解嘲似的佩服。
　　所有人还在敬酒往来时，他就离开了。
　　没有打车，一个人从五星级的大酒店，一步一步走回学校，阳光渐渐地西移，光线暗了，风起了，身上蒸腾着汗气，而心却越来越凉。
　　裤兜里，手机的社交软件上，一会儿一个“叮咚”的声音，是所走过的附近，所有在软件上搜索到他的男人或男孩们，发来的邀请。
　　王铮在软件上，用的是自己真实的照片。
　　人流穿梭，这个世界，却已无人再会垂怜于他。
　　八点整，他漫无目的地走到学校的电影放映室，命运一般，那个男孩再次降临在他的视线中。
　　他突然有了一种冲动，不再能满足于，只是远远地望着这个男孩。
　　或许在这一刻，他的心已经落进了尘埃里，他希望，有一个人，愿意捧住它。
　　“这位同学，这东西是你的么？”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走到那个男孩的身侧对他说，“没位置了，我可不可以坐这？”
　　那个男孩抬起头，注视他的瞬间，眼中突然绽放出色彩。
　　是一种，在王铮看来，太过熟悉的色彩，因为在许多人注视他的眼中，都曾出现的色彩。他知道，他成功地引起了这个男孩的注意。
　　就像他在别人身上一样，那么轻易地收获了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