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所应当的HE》芦浅

32、番外之 那十年的王铮（下）

　　那天晚上回来，王铮像过去对待任何一个爱慕他的人一样，进入以逸待劳的模式。
　　他知道，这个男孩对他是感兴趣的，他以为这个男孩会像其他人一样，开始主动靠近他，追求他。
　　他想对了，也想错了。
　　吕良的确对他感兴趣，吕良的确想靠近他，但是，吕良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过去了。
　　在商院一次偶遇，吕良面对他时，也不过是从眼神中流露出：你好么？
　　你还记得我么？
　　这样的暗示。
　　如果王铮没有一点明显的表示，甚至吕良连一句话也没有。
　　这个人，真是，现在哪还有这样的人？
　　他不可能会错意，吕良明明对他很有好感。
　　“喂，好巧。”某天，王铮终于忍不住，对“偶遇“的吕良说出一句巨土无比的搭讪。
　　吕良一瞬间有点慌张，“嗯，啊，好巧。“他有点不敢相信，”你记得我？“
　　王铮不回答，他和人搭讪，不可能一起土下去，他只笑了笑便问，“你要去哪？”就像是很熟识的朋友一样，问题似乎是突破当前两人的陌生关系的，但语气却不显突兀。
　　“我？啊，我要去图书馆。”吕良回答。
　　“那一起走吧？”王铮说，“我正好也要去。”嗯，下堂高教课，翘掉吧。
　　在这之后，王铮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在吕良看来上天注定的偶遇。
　　两人从偶尔约着一起打球，一起去图书馆，到一起吃饭，一起上选修课，一起参加学校活动，一起郊游。
　　关系在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中，变得亲密无间，甚至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暧昧早已萦绕其中。
　　王铮是明了的，而吕良也感觉到了，并为此欣喜不已。
　　如果下一步，就拥抱他，或是吻他，他是不会拒绝的。王铮看着球场上，挥洒着汗水的吕良。他能感觉到，吕良在乎着他的目光，他的注视。
　　然后呢？王铮这么想着，然后和他发生关系？度过一段感情关系中最令人痴迷的阶段。然后呢？
　　然后他和他会怎么样？
　　王铮的心底竟如此不安、焦虑、难过与感伤，这是从来他所没有的。
　　然后，他和吕良，会不会因为激情的退却，变成两个陌生人，就像曾经他经历的那些人一样？他几乎百分之百确定，那将是他们的结局。因为这是事物的发展规律，是情感的规律，是人的天性，是不可抗拒的。
　　两个男人，又不能结婚，不可能维持一段稳定的关系。何况结婚又怎样？他爸和他妈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他已经习惯了吕良的关心，习惯了吕良那能安稳他的温暖的笑容与声音。他不想失去，他，他想奢望拥有一辈子，一直有这样一个人呆在他的身边。
　　他因为见识过太多人，才懂得吕良对自己的意义。
　　对，他要永远留住这个人，用自己的办法。情感的路只有那么长，有既定的过程与程序，他要和他保持距离，过分亲密的关系会加速这个过程，那只能离结束越来越近。但太远的距离，又会无法吸引一个人。
　　情感关系有时像一件艺术品，有时又像危险的游戏。
　　“你叫王铮，是哪个铮？”有一天吕良问，“是一个金字旁，一个争斗的争么？”
　　“是啊。”
　　“是一个金字旁，一个争斗的争？”
　　“是啊，怎么？”
　　“是工商管理系二班？”
　　“是啊。”
　　“你……”吕良的表情有点复杂，注视他的眼神更复杂，欲言又止。
　　王铮有点奇怪，只是从这天起，王铮发现，正在他开始拉开两人适当的距离的时候，吕良也突然悄然地在疏远他。
　　他完全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只能调转方向，又追了上来。
　　每一次很平常的邀约，吕良总是拒绝的，不是这个原因，就是那个理由，后来即使来了，他也看得出，吕良是不情愿的。
　　现在想来，王铮竟有些苦笑，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吕良就他这个人失望了。通常，一个人经历了爱情才会失望，而他真正在乎过的这个人，还没有与他经历真正的爱情，就已经对他失望了，真是讽刺。
　　再之后，王铮就说不准，究竟是什么让吕良留了下来，是什么让他改变主意。
　　吕良没有走，而是收起了全部的爱，真得像普通哥们一样，陪他走过了这些年，看着他游戏人间。
　　他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态，也说不准吕良是个什么心态，人真的是很复杂的动物。
　　王铮从来没有把父母的事情对吕良说，他不喜欢为自己浪荡的生活找一个怜悯的理由。而他因家庭的事情偶尔沉默黯然时，身边，开始多了一个叫吕良的男孩。
　　甚至在他与人分手后，一个人坐在草地上喝着啤酒时，也总是有吕良与他碰个酒瓶。
　　王铮对于别人，那是一种自我毁灭式的极致快感，在这个欲望纵横的时代，如一朵罂粟花，充满了绝望的诱惑力。
　　其实，对于吕良，也同样是。
　　这么多年，王铮对吕良，用了多少情感的手腕。
　　直到那一天，华灯初上，天色渐沉。
　　在繁杂一天渐入平静的医院里。
　　王铮问，“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那笨拙的语气，全不像一个情场高手的做派。
　　这，竟是他第一次许人承诺。
　　“会的，”吕良的语气肯定，“一直，永远。”
　　吕良的回答，像是一下子让王铮得到了救赎。